第57章 價碼要高(1 / 1)
地窖裡空氣不流通,那股子黴味混著陳舊的血腥氣,怎麼也散不掉。
萊斯站在鐵柵欄前,手裡拿著一卷還沒幹透的羊皮紙。
裡頭的菲利普,早沒了剛進來那股子傲氣。
他縮在牆角,那身破爛銀白鎧甲早被剝下,身上只剩件單薄亞麻襯衣,滿是泥垢跟乾涸的血跡。
“吃點東西。”
萊斯把手裡那塊石頭似的黑麵包扔進去。
麵包滾到菲利普腳邊,沾上層灰。
菲利普沒動,抬起頭,眼窩深陷,眼珠子佈滿紅血絲,直勾勾盯著萊斯。
“殺了我。”
聲音嘶啞,喉嚨裡像含著把沙子。
“殺了你?”
萊斯扯了扯嘴角,沒一點溫度,“你現在可是黑木哨站最值錢的物件。”
他展開那捲羊皮紙,藉著牆上火把的光亮看了看。
“我要是你,這信就該寫的聲淚俱下一點。你那位父親逃跑的時候,可沒回頭看過你一眼。”
菲利普身子一抖。
這是他心裡那根怎麼也拔不掉的刺。
那時候,鋼鐵要塞還在天上飛,下一秒就要砸下來。
他那個總把家族榮耀掛嘴邊的父親,毫不猶豫推開他,自個兒鑽進逃生通道。
那一推,什麼父慈子孝都沒了。
“他......他那是為了保全家族的火種!”
菲利普吼出來,像在說服萊斯,更像說服自己,“只要他活著,諾蘭家族就不會倒!他會帶大軍回來救我!”
“火種?”
萊斯把羊皮紙捲起,在手心輕輕拍打節奏。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獨子。保住他那條老命,把你這個唯一的繼承人扔在敵人大本營裡等死,這就是他所謂的保全火種?”
“承認吧,菲利普。在那位伯爵大人眼裡,你從不是什麼不可替代的繼承人,只是個沒長成的工具,必要時隨時能為他自個兒的命犧牲掉。”
“你胡說!!”
菲利普猛撲到柵欄前,雙手死抓鐵欄杆,指甲崩斷,血順著鐵鏽往下流。
“你這卑賤的流放者!懂什麼!我是貴族!未來的伯爵!!”
萊斯後退半步,避開噴來的唾沫星子。
“赫爾曼。”
一直立在陰影裡的老管家走出,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賬冊。
“給這位少爺算算,他這條命,現在值多少錢。”
赫爾曼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翻開賬冊,聲音平穩得像在報今日菜價。
“根據帝國貴族贖金法案,一位實權伯爵的直系繼承人,基礎贖金為五萬金塔勒。考慮到菲利普少爺不僅是繼承人,還是王子衛隊的指揮官,擁有爵位,贖金需上浮百分之五十。”
“再加上少爺在我方領地期間產生的食宿費,精神損失費,還有......為了‘照顧’少爺耗費的人力物力。”
赫爾曼合上賬冊,報出一個數字。
“總計,十萬金塔勒。”
“十萬?!”
菲利普瞪大眼,忘了嘶吼,“你們瘋了!抽乾整個諾蘭家族的流動資金也湊不出十萬金塔勒!!”
“那就拿東西抵。”
萊斯打斷他,“礦山商鋪地契,甚至是軍火。我不挑食,價值夠,什麼都收。”
他走近兩步,隔著柵欄看著菲利普。
“問題不在於你父親有沒有這麼多錢。問題在於,在他心裡,你值不值這個價。”
“如果不值......”
萊斯轉身,沒再看他。
“那我就只能切碎你,分批送回去。也許看到你的手指或耳朵,那位伯爵大人會想起點父子情分來。”
“赫爾曼,給他筆和紙。讓他寫,寫不出來,就餓著。”
萊斯丟下這句話,抬腳往外走。
“等等!”
菲利普叫住他。
萊斯停步,沒回頭。
“如果......如果他真不給呢?”
菲利普的聲音透著絕望的虛弱。
“那就證明我看錯了他。”
萊斯側過頭,餘光掃過那個癱軟在地的身影。
“也證明,你確實是個沒什麼價值的廢物。”
帝國南方,凜冬城。
這座以堅固著稱的城堡,此刻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書房裡,滿地都是摔碎的瓷器碎片跟撕爛的檔案。
諾蘭伯爵坐在那張寬大紅木書桌後,胸口劇烈起伏。
他那身總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貴族禮服,現在領口敞開,頭髮也有些凌亂。
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署名,只有一個奇怪的黑色印章,圖案是個燃燒火焰的王座。
信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粗魯。
一張清單。
列滿了各種物資金錢跟地契的要求。
落款處,是菲利普那熟悉的,帶著顫抖的字跡。
“十萬金塔勒......”
諾蘭伯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怎麼不去搶帝國金庫?!”
“伯爵大人。”
站在書桌前的格哈特大法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那個克萊因家的餘孽,顯然是想利用少爺......”
“我當然知道他想幹什麼!”
諾蘭伯爵猛地一拍桌子,“他在逼我!他在賭我不敢放棄唯一的兒子!!”
他站起身,在滿地狼藉中來回踱步。
放棄菲利普?
他唯一的兒子,諾蘭家族唯一的血脈延續。
如果真不管不顧,家族內部那些旁支立馬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等著瓜分他死後的遺產。
可十萬金塔勒......
這幾乎要掏空他半輩子的積蓄。
而且,這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帝國伯爵,被一個流放的廢物打得全軍覆沒,最後還要花錢把兒子贖回來。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在南方貴族圈子裡就徹底不用混了。
“大人,拜倫公爵那邊傳話來了。”
書房門被敲響,侍衛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諾蘭伯爵腳步一頓。
“進來。”
侍衛長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黑漆漆的木盒。
“公爵大人的信使說,這是給您的‘禮物’。”
諾蘭伯爵開啟木盒。
裡頭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把斷掉的匕首。
那是當年在銀溪城,他親手送給凱爾,也就是那個“獨眼屠夫”的佩刀。
諾蘭伯爵的手抖了一下,盒子‘啪’一聲合上。
他明白拜倫公爵的意思。
這把匕首在提醒他,當年的那筆爛賬還沒算清。
那個本該死去的替罪羊還活著,而且就在那個該死的黑木哨站裡。
如果這件事處理不乾淨,如果當年的真相被捅出來......那就不是十萬金塔勒能解決的事了。
到時候,想要他命的,可就不止是那個克萊因家的瘋狗了。
“給。”
諾蘭伯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的火都壓下去。
“告訴那個信使,錢和東西,我準備。但我只給他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要在溪谷鎮見到活蹦亂跳的菲利普。少一根頭髮,我就用那十萬金塔勒去黑市懸賞他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