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冰山稍融（1 / 1）
“嗷！”
正當陳時以為自己要得手之際，襠部卻傳來一陣劇痛。
沈青的身體先於她的意志做出了反應，她猛地別開了臉，抬腿屈膝狠狠撞上陳時的小腹。
動作幅度之大，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抗拒。
這一下不僅避開了陳時的觸碰，更是狠狠牽動了胸前的傷口，劇痛讓她瞬間冷汗涔涔，臉色慘白如紙。
陳時捂著小腹踉蹌後退，額角滲出冷汗，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哼，“你……你做什麼？”
“對……對不起……”沈青臉上浮現出一抹歉意，“我……我實在忍不住，那……那實在太噁心了。”
“噗嗤——”
旁邊傳來清顏毫不掩飾的嗤笑，“確實很噁心，那簡直就是猥瑣到了極點。”
“噁心”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陳時耳朵裡。
媽的！老子明明是按照標準流程來的！霸總不都這樣？
難道是我開啟方式不對？
他心裡一陣窩火，尤其是在清顏，這個疑似“小雅”的女人面前丟臉，更讓他難以接受。
目光轉向沈青，只見她嘴上雖然說著歉意的話，但是身上每一根神經都寫滿了抗拒與嫌惡。
這模樣，莫名地和他記憶中，向林薇提出一個自認為絕妙的方案，卻被對方毫不留情當面駁回、眼神裡滿是“你怎麼會提出這種愚蠢想法”時的場景，重疊在了一起。
一種混合著挫敗、羞惱和被看輕的怒火，騰地一下躥了起來。
憑什麼？
在現實裡被你林薇看不起，在這裡，頂著你這張臉的女人，也敢嫌棄我？
好，老子說我噁心？
行，那老子就不演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甘：“對，我是沒用，是個候補的，是你們眼裡上不得檯面的小角色。”
沈青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睜眼看向他。
陳時沒有看她，目光卻像帶著實質的重量，掃過她傷痕累累的手臂和那緊緊攥住、指節發白的拳頭。
“我貪生怕死，滿嘴跑火車，為了活命什麼瞎話都敢編。”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誠，“我看見蘇月也腿軟，也覺得她漂亮得挪不開眼。”
他的話語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啞，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沈青的面前，“可我他媽更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沈青的呼吸驟然一緊，想要別開目光，卻被他眼中那股灼人的急切和憤怒釘住了。
“上次……我夢見，就在這個地方！”陳時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猛地指向沈青心臟的位置，“我親手……我刺進了這裡！”
“我看著血，你的血……噴出來！燙得我手現在都在抖！”他的情緒徹底失控，“你讓我帶著你的意志活下去？狗屁！老子背不動！那麼沉的東西，憑什麼甩給我一個人？！”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圈不受控制地泛了紅，猛地又逼近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他雙手抓住沈青的肩膀，聲音卻陡然低了下來，“你他媽……你不能死！要活一起活，要死……也得是我先死在你前面！這才他媽叫隊友！”
吼完這一長串，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木架上，粗重地喘息著，不敢再看她。
地牢裡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陳時壓抑不住的、帶著哽咽的呼吸。
清顏抱著臂膀，面具下的眼神變幻不定，最終歸於一種複雜的沉默。
沈青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個情緒失控、口不擇言，甚至有些狼狽的男人。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溫柔觸碰，只有最直白、最粗魯的恐懼、不甘和蠻橫的守護。
他怕她死。
他不是在表演深情，他是在發洩後怕，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抗拒著那份可能再次降臨的、由他親手執行的“犧牲”。
這種毫無技巧、全是情緒的爆發，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沈青心口最堅硬也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以來，她接受的教育是犧牲小我，完成任務。
她的身份是隊長，理應保護隊員，承擔最重的責任。
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方式，如此激烈地、不容置疑地告訴她——你的命，很重要，我不准你死！
一股強烈的酸意猛地衝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
她死死咬住牙關，卻控制不住那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
也就在這時，陳時似乎平復了些許。
他抬起頭，恰好撞見她臉上那兩道淚痕。
他愣住了。
沈青竟然流淚了，似乎是被他感動的。
“對……對不起……”他啞聲道，下意識地伸出手，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溼潤。
沈青猛地一顫，卻沒有再躲閃，甚至她的臉龐微微側了側，竟將臉頰輕輕貼上了他的掌心。
“陳時……”沈青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我從來不知道……被人這樣在乎，是這種感覺。”
“青！”陳時張了張嘴，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隊長。
“你要記得，在乎你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我。”
沈青微微點了點頭，她那堅硬的心防在這一刻被一把鑰匙悄然開啟。
陳時見狀，心中像灌進了一罐蜂蜜，甜得發燙，暖得驚人。
他凝視著她滿身的傷痕，心疼地說道：“你這樣，我……我好心疼，我真的好想替你承受這一切。”
沈青聞言，心裡微微顫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看向陳時，輕聲叫道：“陳時……”
陳時抬眼看向她的臉龐，卻見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微微揚起臉，輕輕合上了眼。
她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溼的蝶翼，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弱的陰影。
她甚至，微不可查地向前傾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距離，似乎向陳時發出最誠摯的邀請。
陳時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看著沈青這副徹底卸下防備、予取予求的模樣，腦中閃過的，是林薇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此刻彷彿正在他面前冰消雪融。
他輕輕捧起沈青的臉龐，緩緩地湊上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