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根本不存在的小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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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強的車在老舊小區狹窄的街道上顛簸前行。

窗外是陳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

那家總是飄著油條香味的小吃店,那棵老槐樹,那個鏽跡斑斑的郵箱。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希望小雅還在這裡。

陳時不由得祈求,心臟卻是不安地狂跳著。

“時哥,你確定是這兒?”任強把車停在一棟六層老樓前,探出頭打量著斑駁的牆面,“你朋友住這兒?看著夠舊的。”

陳時沒說話,直接推門下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三樓那扇熟悉的窗戶。

淡藍色的窗簾半掩著,窗臺上那盆綠蘿還在,長得比記憶中更茂盛了些。

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時哥,等等我!”任強鎖好車追了上來,“你真要上去啊?萬一人家不認識你,多尷尬。”

陳時沒有回答,他已經踏上了昏暗的樓道。

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面的磚塊,樓梯扶手上積著一層薄灰。

每上一級臺階,他的記憶就更清晰一分。

七歲那年,他和小雅在這樓梯上賽跑,他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小雅哭著跑回家拿創可貼。

十三歲,他幫小雅把沉重的腳踏車扛上三樓,她請他吃冰棒作為感謝。

十八歲,高考結束那晚,他們坐在樓梯上聊到深夜,小雅說想去學醫,他笑著說以後生病就找她。

每一級臺階,都踩著一幀褪色的回憶。

終於站在302室的門前。

深棕色的木門,門框上貼著已經褪色的春聯,門把手有些鬆動——一切都和小時候一樣。

陳時抬起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如果開門的人說不認識他。

如果小雅的父親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如果所有的記憶真的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時哥?”任強在他身後小聲問,“要不,算了?”

陳時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內傳來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一張熟悉而蒼老的臉出現在門後——是小雅的父親,趙叔。

他比記憶中老了很多,頭髮幾乎全白了,臉上深刻的皺紋裡嵌著歲月的疲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汗衫,手裡還拿著半根黃瓜,顯然正在準備晚飯。

看到陳時,趙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是?”趙叔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陳時。

陳時感覺喉嚨發乾,他艱難地開口:“趙叔,是我,陳時,和小雅一起長大的……”

“陳時?”趙叔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哪個陳時?我不認識你啊,還有,小雅是誰?”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時胸口。

“趙叔,您別開玩笑了。”陳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在發顫,“我是陳時啊,住隔壁樓的,小時候經常來找小雅玩的那個,小雅是您女兒啊,趙小雅,在醫院工作……”

趙叔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他後退半步,上下打量著陳時:“小夥子,你找錯門了吧?我姓趙沒錯,但我沒有女兒,我就一個兒子,在國外工作呢。”

“不可能!”陳時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從小和小雅長大的!她媽媽在她五歲那年生病去世了,是您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她成績特別好,考上了醫學院,現在在市醫院工作!去年過年我還來給您拜年,您忘了?”

趙叔搖了搖頭,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同情:“小夥子,你一定是記錯了!我老伴確實走得早,但我們只有一個兒子,叫趙志遠,在美國矽谷做工程師,你說的什麼女兒,什麼醫學院,根本沒有這回事。”

他頓了頓,看著陳時痛苦的樣子,不忍地嘆了口氣:“小夥子,我真沒有女兒,你是不是……”

陳時不等他說完,猛地推開趙伯,衝進屋裡。

他記得趙叔喜歡攝影,家裡有個厚厚的相簿,裡面有小雅從小到大的照片。

那些照片一定能證明小雅的存在!

他輕車熟路地衝進客廳,翻出茶几下的相簿,手指顫抖著翻開。

第一頁,是趙叔年輕時的黑白照片,旁邊站著一個溫婉的女子——小雅的母親,陳時一眼就認出來了。

第二頁,是趙叔和妻子的結婚照。

第三頁,是妻子懷孕時的照片。

第四頁……本該是小雅嬰兒照的地方,卻是一個男嬰的照片。

第五頁,男孩一週歲。

第六頁,男孩上小學。

一頁一頁翻過去,全是同一個男孩的成長記錄——從嬰兒到少年,再到一個戴眼鏡、笑容靦腆的年輕男人。

沒有小雅。

一張都沒有。

相簿裡那個男孩,陳時完全不認識。

“這……這不可能……”陳時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扣著相簿的邊緣,指節泛白,“我明明記得……小雅百天的時候,您抱著她在樓下曬太陽,我媽媽還拍了照片……她小學三年級得了作文比賽一等獎,獎狀就貼在那個牆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客廳的牆壁。

那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片泛黃的牆漆。

“她十八歲生日,我送了她一條項鍊,她特別喜歡,一直戴著……她大學畢業那天,我們一起去吃了火鍋,她還說以後要當最好的醫生……”

陳時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絕望。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每一個場景都歷歷在目。

可是所有的證據都在告訴他:那些從未發生過。

趙叔本想呵斥陳時,但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你可能真的是壓力太大了,要不你去醫院看看?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老是喜歡弄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來。”

“不……不是的……”陳時搖頭,眼神渙散,“小雅是存在的。”

任強在一旁看得難受,上前扶住陳時:“時哥,咱們先回去吧。趙叔也說了,他真的沒有女兒,你可能……真的記錯了。”

記錯了?

二十多年的記憶,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那些歡笑、淚水、秘密和約定。

全是錯的?

陳時緩緩站起身,腿軟得幾乎站不穩。他最後環視這個熟悉的房間,目光落在陽臺那盆綠蘿上。

“那盆綠蘿……”他輕聲說,“是小雅高三那年從學校帶回來的,她說要看著它長大,就像看著她自己的未來……”

趙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那盆啊,是我兒子帶回來的,說是淨化空氣。”

每一個細節,都被重新書寫了。

每一個證據,都被徹底覆蓋了。

小雅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存在意義上的抹除——她從所有人的記憶裡被擦去,從所有的記錄裡被替換,從這個世界上被連根拔起。

就像她從未出生過。

就像清顏從未存在過。

陳時跌跌撞撞地走出門,任強在後面跟趙叔道歉:“對不起啊趙叔,我朋友他最近狀態不好,打擾您了……”

趙叔擺擺手:“沒事,小夥子早點去看看醫生吧。”

下樓的時候,陳時一腳踏空,差點摔下去,任強趕緊扶住他。

“時哥!你小心點!”

陳時沒有反應,他只是茫然地看著樓梯,看著這承載了無數回憶的地方。

現在,那些回憶都成了他一個人的幻覺。

一個人的瘋癲。

他孤獨地行走在記憶的廢墟里,像是被遺棄在時間裂縫中的幽靈,他只能靠自己記住小雅存在過的一切。

任強看著陳時的背影,大聲叫道:“時哥,咱們該回去了,我……嫂子還在家裡等你……”

“你自己回去吧!”陳時木然地回應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罷,他像一具遊魂向附近的小河畔走去,那裡有小雅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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