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下次見面,攻守易形(1 / 1)
“噗——!”
熟悉的、彷彿灼熱鐵籤刺穿朽木的悶響。
陳時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弓,動作驟然僵住。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一截焦黑,纏繞著黯淡金光的木杖尖端,正從他的心臟位置透體而出。
滾燙,刺痛,還有生命飛速流逝帶來的冰冷空虛感,瞬間席捲全身。
又是這裡。
又是同樣的方式。
魏老的木杖,再次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甚至可以聞到那股木頭燒焦混合著自己血肉的怪異氣味,和上一次迴圈裡一模一樣。
陳時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咳出了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只見原本氣息奄奄、似乎隨時會斷氣的魏老,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屬下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胸口還插著任剛那把刀,鮮血浸透了前半身。
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所有的皺紋都彷彿被一種殉道般的狂熱光芒熨平。
他雙手緊握著那根已經黯淡許多的木杖,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氣血,甚至燃燒的生命本源,毫無保留地,盡數灌注其中!
那木杖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杖身爬滿裂紋,但頂端那一點金芒,卻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道凝鍊到極致的毀滅金光!
這一擊,比上一次迴圈中洞穿陳時胸膛的那一擊,更加決絕,更加不顧一切!
陳時看向魏老,兩人四目相對。
陳時在魏老眼中,看到了決絕,看到了“正義”得到伸張後的如釋重負,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
而魏老在陳時眼中,卻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種超越了憤怒和仇恨的平靜。
沒有詛咒,沒有質問。
陳時只是看著他,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玩弄早已知曉的棋局。
魏老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猛然將木杖一擰,木杖在血肉中絞動,裂紋蔓延至杖身三分之二處。
陳時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從那空洞裡飛速流逝。
隨之而去的,還有他一身強橫的災厄本源力量,同時也帶著所有的憤怒,傷悲和不甘。
媽的,又要死一次!
這一次,剛子也死了!
同樣是因為自己!
躲了魏老那麼久,終究還是沒有躲過這一劫。
還好,自己能夠回來。
下一次,絕不能讓剛子死了,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至於魏老,曾經他視為師長敬重的人,如今只剩下憤怒和徹底的失望。
接連兩次斬殺剛子和自己,下一次絕不留手。
他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冷笑,眼神卻如寒潭深水,“魏老,下次見面,就該攻守易行了。”
魏老聞言,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驚恐,他看向不遠處的趙清雪,厲聲喝道:“趙清雪,還愣著做什麼?殺了他!快!”
趙清雪被魏老的嘶吼驚得渾身一顫,手中的劍卻遲遲無法刺下。
她看得出來,陳時被魏老的木杖之力貫穿,生機正在迅速消散,並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而陳時面臨如此絕境,竟沒有顯現出災厄的猙獰,反而目光澄澈如初,甚至帶著一種洞悉命運的憐憫。
陳時根本就不是災厄!
一個念頭從趙清雪心底轟然炸開。
魏老雖然曾經是鎮壓災厄的英雄,但此刻他眼中閃爍的偏執與恐懼。
或許他老了,有些執念矇蔽了雙眼,早已分不清守護與毀滅的界限。
她手中的劍終於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下不了手。”趙清雪喃喃說道:“他……他不是災厄,他是守夜人,是我的隊員……”
她的話沒有說完,只聽見“砰”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趙清雪的心頭。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衝出口。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看著陳時胸口那猙獰的傷口,眼睛卻望著那遙遠的天際線。
陳時身下迅速蔓延的血泊,彷彿瞬間凍結了趙清雪的血液,又在下一刻瘋狂沸騰,燒灼她的理智。
他死了!
真的死了!
被她敬若神明的魏老,親手誅殺。
她不再顧忌,猛地撲向陳時,顫抖的手指觸碰到他漸冷的衣角,淚水終於決堤。
“你……你究竟是不是災厄?”
陳時即將墜落的靈魂被趙清雪的呼喚猛地拽回。
他艱難睜開眼,看到趙清雪淚流滿面的臉,嘴角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不重要了……”
感受到陳時的身體逐漸失去溫度,趙清雪的心彷彿被撕碎。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魏老,“魏老,您說他是災厄,可是您看看,他流淌的鮮血是紅的,和我們一樣,而且他死了,也沒有化作災厄的樣子,更沒有消失……”
這是她第一次質問代表真理的魏老。
魏老頹廢地跌坐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
趙清雪卻繼續質問道:“您說他災厄,可是他救了我,救了我們第五小隊……”
魏老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他是災厄,只是他可我們見過的災厄不一樣,老夫斬殺災厄無數,絕對不會錯的。”
“您……您騙人!”趙清雪瘋狂爭辯道:“他明明是人……”
“為什麼?”趙清雪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淒厲的笑,“為什麼你們都要死在我面前?”
她看向陳時的臉龐,似乎和記憶中陸澈的臉龐重疊在一起。
她再也承受不住這命運的重擊,緊緊抱住陳時逐漸冰冷的身體。
即便陳時覺得自己已經死透,也能感覺到趙清雪那幾乎將他壓碎的擁抱。
他甚至能感覺到趙清雪溫熱的體溫,還有那股熟悉,清淡的體香。
他感覺趙清雪的擁抱越來越緊,彷彿要將他重新嵌入這個世界。
他忍不住想要抬手為自己爭取一絲空間。
他的指尖剛微微顫動,意識瞬間重新聚集。
他猛然睜開眼。
沒有冰冷的廢墟,沒有刺鼻的血腥,也沒有胸膛被刺穿的劇痛。
映入眼簾的,是帶著淡粉色碎花圖案的天花板。
晨光從米白色的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空氣中勾勒出細微的光柱,能看見灰塵在裡面緩緩浮動。
身下是柔軟舒適的床墊,蓋在身上的被子輕薄溫暖。
而身上那被緊緊擁抱的觸感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
首先看到的,是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散落在枕邊,散發著好聞的洗髮水香味。
髮絲間,露出一小截白皙光滑的脖頸,和半邊恬靜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翹,嘴唇微微抿著,睡得很甜。
這張臉……
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