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木匣子中的銅牌(1 / 1)
老茶館藏在衚衕深處,灰牆灰瓦,門口掛著褪色的幌子,看著不起眼,裡頭卻挺熱鬧。
沈浩跟著李靈兒往裡走,剛掀開藍布簾子,就聽見滿屋子的說話聲,煙味混著茶香。
“人不少吧?”李靈兒側頭跟他說道,“都是圈裡的收藏家,還有幾個是從外地趕來的古玩專家。”
沈浩掃了一眼,估摸著得有三四十號人。
三五一堆,湊著說話,手裡不是盤著核桃就是捏著茶杯。
有幾個看著面熟,是潘家園的一些老攤主。
還有幾個穿著講究的,袖口彆著放大鏡,一看就是玩收藏的行家。
“咱往那邊坐。”
李靈兒指著角落裡的空桌子道。
倆人輕手輕腳走過去,拉了兩把竹椅坐下。
剛坐下沒多久,就見人群往兩邊退,讓出條道來。
一個頭發全白的老爺子拄著柺杖走過來,穿著件對襟褂子,腰板挺得筆直。
“這是陳副會長,”李靈兒小聲說道,“潘家園古玩協會的,玩了一輩子瓷器,眼光毒得很。”
陳副會長走到屋子中間的八仙桌旁,敲了敲桌子:“都靜一靜,人差不多齊了,咱開始吧。”
滿屋子的說話聲立馬停了,都往他這邊看。
“還是老規矩,”陳副會長清了清嗓子,“今兒來的都是朋友,別藏著掖著,有好東西就亮出來,讓大夥開開眼,看上的就出價,價不合適就自己帶著,買賣不成仁義在。”
說完,他往旁邊挪了挪:“誰先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手裡捧著個木盒子:“我先來拋磚引玉。”
說著,他開啟盒子,裡面是個青銅小鼎,巴掌大小,鼎身上刻著獸紋。
“這是我前陣子在南方收的,看著像商代的,”男人把小鼎放在桌上,“大夥給長長眼。”
立馬有幾個人湊過去,拿著放大鏡瞅,還有人掏出小刷子輕輕掃鼎底的灰。
陳副會長也走過去,用手指彈了彈鼎身,聽了聽聲音。
“胎質夠老,”陳副會長慢悠悠地說道,“就是這獸紋刻得有點軟,商代的工沒這麼飄,我看像西周早期的,也算個好東西。”
男人笑了:“陳會長說的是,我也是這麼看的,要是有看上的,給個價。”
有人喊“五千”,立馬有人加到“八千”。
最後,青銅器被個胖子以一萬二拿走了。
男人揣著錢坐下,臉上挺樂呵。
接下來,陸續有人拿出東西。
有清代的鼻菸壺,有民國的字畫,還有個老太太帶來對銀鐲子,說是她奶奶傳下來的。
沈浩和李靈兒沒咋說話,就坐在角落看,偶爾交頭接耳兩句。
“那鼻菸壺看著有點新,”李靈兒小聲說道,“釉色太亮了。”
沈浩點點頭:“底款是後仿的,不過畫工還行,當個玩意兒玩不虧。”
正說著,一個穿唐裝的男人站起來,手裡拿著個卷軸:“我這有幅鄭板橋的竹子,大夥給看看。”
一聽說鄭板橋,滿屋子的人都精神了,呼啦一下圍過去。
男人慢慢把卷軸開啟,上面畫著幾竿竹子,筆力挺蒼勁,落款是“板橋”。
“看著像真跡啊,”有人嘖嘖稱奇,“這竹子的風骨,跟書上印的一樣。”
陳副會長湊過去,眯著眼看了半天,又摸了摸紙的邊緣,突然搖了搖頭:“紙是老紙,畫是新畫,你看這墨色,浮在紙面上,沒滲進去,鄭板橋的墨是‘入木三分’的。”
男人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把畫收起來:“讓大夥見笑了,我也是打眼了。”
沒人笑話他,玩古董的誰沒打眼過?
有人還安慰他:“沒事,就當交學費了。”
沈浩看得挺入神,心裡琢磨,這交流會確實長見識,不光能看寶貝,還能聽行家點評,比自己悶頭看書管用多了。
李靈兒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沈大哥,你看那個。”
她往門口指了指,一個年輕人正往桌上擺個青花瓷瓶,瓶身上畫著山水,看著挺雅。
沈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瓶子的釉色泛著青,是典型的明代中期風格,畫工也透著股拙勁兒,不像仿品。
他慢慢站起身,想湊過去看仔細點。
剛走兩步,就聽見陳副會長說道:“這瓶子不錯啊,是個好東西。”
沈浩心裡咯噔一下,看來不止自己看出來了。
他沒往前擠,就站在人群外頭看,想聽聽別人咋說。
“這是嘉靖年間的民窯精品,”陳副會長摸著瓶身,“你看這山水皴法,跟官窯比不了,但透著股野趣,難得。”
年輕人挺靦腆:“是我爺爺留下的,家裡急用錢才想賣。”
“開個價吧。”有人催道。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值多少,大夥看著給吧。”
沈浩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種瓶子,店裡能賣個三五萬,他正想開口喊“三萬”,就聽見有人喊:“四萬!”
扭頭一看,是個胖老闆,在潘家園開了家大店,專做瓷器生意。
沈浩皺了皺眉,沒再跟。
他知道這胖老闆愛抬價,犯不著跟他爭。
最後,瓶子被胖老闆以四萬五拿走了。
年輕人揣著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沈浩坐回角落,李靈兒笑著說道:“怎麼不競價?”
“犯不著,”沈浩喝了口茶,“好東西多著呢,不急。”
今兒就算啥也不收,能見識這麼多寶貝,聽這麼多收藏家點評,就沒白來。
這鑑寶啊,就得多看多聽。
老茶館裡的古董還在一件件的交流,說話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沈浩靠在竹椅上,看著眼前的交流會,默默的學習鑑寶知識。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慢悠悠站起來,手裡託著個木匣子,看著挺沉。
“我這有件小東西,”老頭掀開匣蓋,裡頭墊著紅絨布,放著個巴掌大的銅牌子,“前兒從鄉下收的,說是老物件,我瞧著像個令牌,大夥給長長眼。”
沈浩原本正端著茶杯喝水,瞥見那銅牌子的瞬間,手頓了一下。
那牌子是長方形的,邊緣有點磨損,上面刻著些彎彎曲曲的紋路,看著像字,又不太像常見的篆字。
最特別的是牌子中間,有個凸起的獸頭,齜著牙,看著挺兇。
“這是啥呀?看著像唱戲用的道具。”有人說道。
“我瞅著也像,”旁邊人接話,“這銅色看著不老,怕不是新仿的。”
老頭不急不躁,把銅牌子往桌上一放:“是不是新仿的,大夥細看,我收的時候,那老鄉說從祖上傳下來的,具體啥來頭,他也說不清。”
幾個人湊過去看,有人用手蹭了蹭牌子上的紋路,說道:“這字認不得啊,有人認得嗎?”
還有人敲了敲牌子,聲音有點發悶,不像新銅那麼脆。
沈浩慢慢站起身,沒擠到跟前,就站在圈外圍著看。
他沒拿放大鏡,就憑眼力瞅。
那銅牌子的包漿是真厚實,紋路里的灰垢看著像積了幾十年的,不是隨便能仿出來的。
最關鍵是那獸頭,刻工看著糙,卻糙得有股勁兒,像是急著要從牌子上跳出來似的,這股子“氣”,新仿的物件一般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