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噓別叫(1 / 1)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
醫院病房內,慘白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暈。
高雲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亂糟糟的一片,像是有一團亂麻,怎麼理也理不清。
她的心慌亂得厲害,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著讓她喘不過氣來。那種心煩意躁的感覺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她的心頭啃噬,讓她坐立難安。
她是真的怕了。
白天那一幕幕,像是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唐縱那冰冷的眼神,還有王主任那副看“死人”一樣的表情,都像是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她的心上,讓她疼得發顫。
她不覺得那些世家公子的脾氣有多好。他們高高在上,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生殺予奪。她這樣一個小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得罪了他們,下場會是什麼?
她不敢想,卻又不得不想。
那些豪門恩怨、家族鬥爭的新聞,她不是沒看過。那些得罪了權貴的人,最後的下場,往往都是屍骨無存。
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只有祁深了。
只有祁深。
只有他,是她的護身符,是她在這個殘酷世界裡,唯一的倚仗。
可是,祁深真的還會要她嗎?
想到祁深,高雲的心裡,又升起了一絲希冀,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所淹沒。
唐縱和祁深,那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情同手足。唐縱的話,在祁深那裡,分量絕對不輕。如果唐縱在祁深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上幾句,或者,只是簡單地陳述事實,祁深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她不知好歹?
會覺得她給臉不要臉?
還是會覺得她,配不上他祁家少奶奶的位置?
高雲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前途渺茫。她原本還滿心歡喜地幻想著,自己能嫁入豪門,成為祁家的女主人,從此過上錦衣玉食、萬人之上的生活。可現在,那個美夢,就像是一個脆弱的肥皂泡,在唐縱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戳破了,只剩下滿地的泡沫,和一地雞毛。
她煩躁極了,胸口的傷口,也像是在配合她的心情,一陣陣地抽痛。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牽動著每一根神經,讓她無法入睡。
她翻來覆去,床單被她抓得皺皺巴巴,汗水浸溼了她的後背,黏膩得讓她難受。
“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高雲轉過頭,看到護工正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這是祁深安排的護工,聽說是唐縱親自指派的,對高雲倒是盡職盡責,張口閉口喊的都是“小姐”,態度恭敬,卻又帶著一絲疏離。
高雲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沒說話。她現在誰也不想理,誰也不想見。她只想一個人待著,安靜地待著,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寧。
護工似乎習慣了她的脾氣,默默地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又幫她掖了掖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高雲那粗重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她知道只有睡著了才不會想那麼多,才不會那麼害怕。
可是,越是強迫自己,腦海中的思緒就越發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藥效上來了,或許是她真的累了,高雲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深夜。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連體工裝,臉上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將整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按門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傾聽裡面的動靜。
過了片刻,他伸出手,動作熟練而輕巧地擰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房間裡,高雲睡得正沉,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已經降臨。
黑影一步步走近病床,腳步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停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女人。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深邃而幽暗,像是兩個無底的深淵,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伸出手緩緩地,輕輕地,撫摸著高雲的臉頰。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帶著佔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的撫摸。
高雲睡夢中只覺得臉上有些癢,像是有隻小蟲子在爬。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揮手驅趕,卻猛地觸碰到一隻冰涼而粗糙的大手。
她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消散。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模糊的臉。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啊——!”
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隻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那手勁極大像是鐵鉗一樣,緊緊地扣住她的臉頰讓她無法動彈,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拼命地掙扎著,雙手用力地捶打著那隻手,雙腳亂蹬,想要呼救,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驚恐而劇烈地收縮。
是誰?!
是誰?!
她拼命地想要看清對方的臉,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陰影。
“別動。”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危險意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那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冰冷刺骨,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高雲嚇得魂飛魄散,她停止了掙扎,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混合著口水,浸溼了那隻捂住她嘴巴的手。
“噓……別叫。”
男人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激起她一陣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