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炎何在(1 / 1)
這幾日,鬼方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攻城,城下鬼方戰士屍橫狼藉。城中守軍也是疲憊不堪,箭弩和滾木礌石等也已將近消耗殆盡。慕陽思命人將城中富庶人家的樓臺庭院、假山鳳閣拆卸了以供守城之用。
這些人哭得天昏地暗,圓滾滾的肥碩身軀在地上癱作一團,卻也說什麼也不願上前去和殺氣騰騰的兵士辯上一句。這些人的發家,都是依靠著和鬼方交易而來,其中短斤少兩、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
這一番從鬼方身上盤削回來的事物,又變著方的砸回鬼方戰士頭上,也算一種償還。只是弓弩之具,確實沒有辦法短時間大量製造的,尤其是墮星重弩的丈餘長青銅弩箭,孤華城本身也是鑄造不得,天下間,能夠鑄造這般重弩的,唯有昆吾氏。
這些天下來,青銅弩箭的數量已經不足百根,城上三十二架墮星重弩,每駕弩車只能分到三根。即便是殺紅眼了的弩兵,也不得不咬著牙眼睜睜的看著城下潮水一般的鬼方戰士湧上。
數量剩下可憐的弩箭,不可能輕易浪費在這些普通的戰士身上。這些弩兵,恨不得把弩箭捧在懷裡暖熱了,對著身旁狂吼怒罵兵士直翻白眼。說死也不把懷裡的弩箭射出去。
其實,墮星重弩對付鬼方這種窮的連一輛戰車都沒有的敵人,震懾性要遠遠大於實際效果。自上而下的青銅弩箭,最多傷及兩三人,但軀體撕裂,血肉橫飛的效果實在是駭人。
鬼方斷斷續續的攻城,直至天色將暗,這才緩緩退去,城下棄屍千餘。
孤華城內,蘇易大戰之後,便與慕陽思退居內室,席地而坐。蘇易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壺沏好的茶,而慕陽思面前只放著一隻玉杯,杯內唯有清水。
蘇易不以為意,自斟自飲,茶水極淡,入口之後微微帶有一絲苦澀,之後便是口齒生香,回味無窮。蘇易嘆道:“果然是好茶。”
慕陽思微微一笑,說道:“你平素喝慣了各種珍品,倒是這孤華城的些許特產能得你一讚。”
其實慕陽思說錯了,依帝城中雖然珍品無數,但還沒有能輪得到蘇易品嚐的機會。這茶,對於蘇易來說,倒是屬於珍品之列了。
蘇易又飲一杯,長長出了口氣,和慕陽思閒聊著鬼方之事,間雜著自己一路而來的種種際遇,尤其是不棄峽遇伏,只是瞞過雲中君的真實身份。
慕陽思聽罷,眉頭微皺:“玉重樓?玉重樓!我倒是依稀聽過這個人,據說此人修為高深莫測,介於正邪之間,行事毫無章法,全憑心情和好惡,動則就大肆殺戮。”
蘇易心有餘悸的說道:“玉重樓的修為相當可怕,他的一些手段更是詭異莫測,甚至可以將人生生變成一種兇暴異常的血獸。”
“雲重樓成名多年,之前也沒有聽過他有這等手段。”慕陽思眉頭又皺了一皺,低聲道:“若是按你所說,玉重樓與鬼方勾結,那麼,倘若他們大量製作血獸攻城,孤華城必不可守。”
蘇易思索一陣,說道:“從我和玉重樓交手的過程看,玉重樓使用的是符咒之術,很有可能血獸是他用符咒之術製成,並不能短時間內製作太多。而且,按照玉重樓的性情,應該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恩,”慕陽思點頭:“但願如此,否則我這孤華城和城中百姓將是滅頂之災。”
蘇易有心想打探冀州鼎訊息,卻想起雲中君的囑付,只能把這種念頭牢牢壓在心底。慕陽思也是凝眉低頭不語,兩人皆是暗懷心事。
半響。慕陽思用手指輕輕敲打桌案,問道:“夏王為何只派你率領青戈軍前來,一來路途多變,你幾乎命喪不棄峽。二來是僅憑七百青戈軍來解孤華城之圍,杯水車薪,無助於形勢。”
蘇易舉杯飲盡杯中茶,茶水已冷,一線入腹,感覺又是一番滋味。蘇易長嘆,反問道:“你離開依帝城多久了?”
慕陽思答道:“七年了。”
“七年了,七年了”蘇易感慨道:“七年時間,真的有太多的變化。近四五年的時間,父王越來越信任大祭卜,國事政事都要和大祭卜商議,凡是必占卜問天。父王對大祭卜言聽計從,可以說,從夏王宮傳出的任何王命,都有大祭卜的影子。”
“這一次讓我率軍前來,就是大祭卜占卜之後的結果。”
慕陽思微微點頭,說道:“我雖然遠在孤華城,也聽聞大祭卜的事情。歷代大祭卜都只管祭天占卜,而這一代大祭卜似乎有些不甘寂寞啊。”
蘇易苦笑道:“何止不甘寂寞,大祭卜之下的祭卜和司祭,遍佈於絕大部方國,近幾年也是如大祭卜一般,參與甚至主宰政事,父王卻放任不管。”
慕陽思冷冷哼道:“兩年前,大祭卜也曾經派人到孤華城,說是要擔任孤華城司祭。”
“哦?”蘇易驚倒:“你這孤華城中也有大祭卜的人?”
“沒有,”慕陽思冷冷道:“那人來了不到三個月,和我起了爭執,被我一刀斬了。”
蘇易驚道:“你這是徹底獲罪於大祭卜啊。”
哼。慕陽思冷冷一笑:“我倒是覺得是大祭卜獲罪於我。”又說道:“我覺得,倘若你率青戈軍來孤華城是大祭卜的意圖,倒是你比我危險。”
蘇易苦笑道:“大祭卜可能不會正眼看我這個無足輕重的高辛王,倒是鎮海王,對我念念不忘。”
慕陽思輕輕看了蘇易一眼,淡淡說道:“鎮海王覬覦王位的念頭,天下皆知,只怕夏王百年之後,鎮海王和太子之間,將是一片腥風血雨。”
蘇易嘆息了一聲,他又何嘗不清楚鎮海王的野心。即便是太子律衛有關龍逄的大力支援,但若是鎮海王和大祭卜攪到一處,事情就麻煩許多了。
慕陽思看出他心中茫然,輕聲說道:“蘇易,你認為當下整個大夏形勢如何?”
蘇易苦笑道:“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就厭惡政事,也沒有治國的能力和願望,對這天下如何真是沒法說清。更何況,更何況父王是如何對我你也清楚,這些事情怎麼會讓我參與其中。”
“但這幾年,我也分明感覺到,親自前來朝貢的方國諸侯國主越來越少,王城之中傳出的王命,很多時候諸多方國都是敷衍了事,有的方國甚至就是置之不理。”
“即便如此,父王也是無可奈何,依然是日日飲酒,夜夜歡歌。朝中事物,大多都落在鎮海王手中。”
“或者說,父王照比歷代先王,在治國上要差很多。若不是如此,鬼方又怎敢作亂。”
“在父王寵信大祭卜之後,事事都聽大祭卜的龜甲占卜,在方國諸侯之中,更是威信大跌,各地方國諸侯甚至更願意私下裡接觸鎮海王。”
蘇易說完長長吁了一口氣,又喝了一杯早已冰冷的茶水。慕陽思凝視蘇易片刻,欲言又止。也是長嘆一聲,飲盡杯中冷水。
屋內陷入一陣沉寂。不知過了多久,慕陽思說道:“我剛剛收到太子青鷂傳書,太子率青炎軍後日午時即可抵達孤華城,令我們裡應外合擊破鬼方。”
蘇易仍若神遊天外,隨口應道:“二萬青炎軍,對付連番大戰之後疲憊不堪的鬼方,還用裡應外合麼?”
“兩萬青炎軍?”慕陽思以手輕扶玉杯,若有所思的說道:“太子傳書中,只說是一萬青炎軍。”
蘇易猛然抬頭,於慕陽思四目交匯:一萬青炎軍?帝發王命即下,太子律衛不可能僅僅帶著一萬青炎軍出征。那麼,另外的一萬青炎軍究竟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