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篇二(1 / 1)
大殿門外。絮雪紛飛。
玄衣人又是一聲輕嘆,緩步走入殿門之中。
大殿極為寬敞空曠,地面以白色玉石鋪成,以不知名的紫色蝕刻出細小的符文,淡藍色的火焰不時從符文上一閃即逝。
大殿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石臺,通體以純色的白色寒玉石雕成,如此巨大的寒玉,世間罕有。石臺之上,一團濃郁的紫色氣息在不住的翻滾蒸騰。
玄衣人凝視紫氣,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幾分凝重、幾分惋惜、幾分失落。
大殿的另一端,是一個寒冰凝成的寶座,寶座上坐著一人。身穿白色長袍,長髮垂肩,黑色中閃亮著淡淡的藍,面容清秀,雪白的臉龐中似乎透出一種神秘妖異的藍色。狹長的雙眼緊閉,恍若對玄衣人進入大殿恍然未覺。
玄衣人卻知道,自己自從踏入這崑崙的那一刻起,面前這個人就已經發現了自己。面對那種熟悉的氣息和念力,讓玄衣人的指尖不由得微微動了一下。
白袍人緩緩抬起頭,雙手放在寶座冰冷的玄冰扶手上,輕笑道:“四十多年不曾相見,但我知道你會來。玄帝,顓頊陛下。”
玄衣人,玄帝顓頊。洪荒之主,萬國之王,軒轅黃帝之孫,昌意之子,帝顓頊。
帝顓頊昂然而立,淡然道:“四十年未見,共工水神可好。”
白袍人聞言朗聲長笑,地上藍色火焰隨著笑聲時隱時見。“多少年了,這世上還有人會記得我水神共工。”
共工從冰座上緩身站起,袍袖飛揚:“顓頊,你看我把這真水殿經營的如何?”
顓頊淡淡說道:“真水殿仍是真水殿,但多了兩樣東西。”
“兩樣?”共工似乎有些意外。
“兩樣,”顓頊緩慢而肯定的說道:“一樣是他……”顓頊的目光落在石臺那一團翻騰不休的紫色上。
“另一個,是已經不是共工的共工。”
共工狹長的雙眼猛然睜開,眼中盡是濃濃的藍紫之色,說道:“共工不是共工,顓頊又何嘗是顓頊。”
顓頊不可置否的淡然一笑,說道:“當年,你我又怎能想到如今……”
共工臉上淡淡的失落一閃而過,緩緩說道:“顓頊,不可逆天道而為。”
顓頊有輕嘆一聲,半響沒有說話。
良久。共工也是一聲嘆息:“那又何必多言。”白色長袖輕揮,地面上淡藍火焰迎風而起,伸縮不定。“四十年未見,顓頊,看看我這真水決是否有所長進?”
隨著淡藍火焰徐徐升起,大殿的溫度急劇降低,大殿之中水氣凝結,淡淡的霧氣蔓延。
共工長袖下伸出一隻近乎蒼白的手,手指修長,帶著金屬般的生冷光澤。一縷淡藍火焰如同水流一般在指尖盤旋。
“你說過物極必反,”共工嘆息道:“真水決修行到極致,竟然化水為火。顓頊,我已上感天道。”
“天道?”顓頊輕笑道:“天道何為?這世間有我玄帝顓頊就足矣。”隨著顓頊的聲音,整座大殿的火焰隨之一暗。石臺之上的紫霧似乎停止瞬息,繼而翻滾如故。
顓頊未動,氣勢卻已凌駕於整座大殿之上。
共工臉色越加蒼白,手指微動,一道藍色火焰不急不緩飄向顓頊。顓頊絲毫未動,火焰越接近顓頊速度越慢,距離顓頊不迎寸許,凝成一團,悄無聲息的落在地面之上。
共工彷彿早已經料到,真氣運轉,四道細若遊絲的火線從地面上宛然而起,圍繞顓頊身周盤旋不定。
顓頊長袖輕揮,雄渾的真氣瞬息之間將四道火線擊散。磅礴如海的氣勢緩緩蔓延開來,身週一丈之內的淡藍火焰退避,露出光潔的玉石地面。顓頊朗聲道:“共工,這就是這些年你所謂的上感天道?”
共工倒也不怒,單手揮動,淡淡的真氣身周流轉,淡藍火焰如道道水流盤旋而上,直抵大殿頂端,共工如同置身於藍色水柱之中。
共工低喝。真水決。
一朵藍色五瓣火焰異花從水柱中飄出,飄飄忽忽的迎向顓頊。五瓣異花全由火焰凝成,但五瓣分明,藍色火焰如同凝結一般,絲毫不見跳躍波動。
五瓣異花未及身周丈餘,極度冰寒的氣息迎面撲來,隱隱透過護體真氣侵入經脈。顓頊五指屈伸,一道凜冽無比的劍氣自掌心暴漲而出,真氣如劍。一劍將五瓣異花從中分為兩半。
顓頊臉色忽變,護體真氣猛然暴漲,單手化掌推出,真氣湧動,在身前形成一道淡金真氣光牆。
分成兩半的五瓣異花在半空緩緩飄向兩邊,濃郁的藍色從兩半異花的內部洶湧而出,瞬間填滿了顓頊的視野。
剎那間,異花化作火焰填滿了顓頊所在的空間,又在極短時間內變作堅冰,封住顓頊的一切生機。巨大的藍色堅冰中,顓頊身影隱隱可見。
共工沒有半分停頓,雙手結印,身周的藍色水柱長鯨吸水一般被吸入雙手之間,藍光湧動消散之間,五朵冰花靜靜的漂浮在共工身前,發出幽幽的藍色光芒。
咔嚓。
一聲輕微的聲響在大殿中迴盪。
共工雙手急揮,五朵異花從不同方位射向藍色冰柱內的顓頊。與此同時,狂猛絕倫的真氣猛然從冰柱內爆發,冰柱在瞬息之間變成冰屑,又迴歸藍色火焰。以顓頊為中心,三丈之內,狂猛綻放的真氣將一切都遠遠推開。
五花聚水、寒封天下——
共工低喝,五朵異花劃出詭異的弧度,拖著長長藍色虛影分襲顓頊的胸前和背後。
顓頊臉色凝重,雙手真氣鼓舞,劍氣縱橫交錯,隱隱有風雷之動。五朵異花靈動多變,在縱橫劍氣見穿插飛舞,一時間卻也無法突破劍氣進入顓頊身周。
共工周身漸漸放出藍色的光華,雙手印決變化,五朵急速飛舞的異花忽然停在顓頊在四周。天地在這一刻寂靜無聲,只有五朵異花緩緩旋轉。
濃濃的藍色光芒自共工手中綻放,與異花光芒相呼應。
冰天離合!
共工雙手猛然張開,五朵異花藍光大盛,不盡的細細藍色光線破華而出,一舉擊破顓頊劍氣,交錯射入護體真氣之內。
顓頊凝立,雙掌交錯,烏金真氣自雙掌間狂湧而出,聚成一條烏金長龍,盤旋飛舞。藍色光線沒入黑龍體內,透出一片片湛藍的光芒。長龍飛旋,竟然一口將五朵異花吞噬而下,順勢攜威衝向共工。
共工手勢變幻,五朵異花在烏金長龍腹中光芒大盛,轉瞬之間已經佔據了烏金長龍大半身軀。烏金長龍定於半空,掙扎扭曲。
顓頊雙手虛握,化繁為簡,烏金長龍驀然炸開,真氣彙集,化成一柄三丈餘長的烏金氣刀,迎頭斬向共工。
共工未曾料到顓頊真氣被自己的冰天離合鎖定,竟能如此迅疾變化,略一遲疑之下,烏金氣刀已當頭斬下。
共工雖驚不亂,真氣滔滔不絕的從掌心湧出,凝成一面藍色冰牆。一面驅動尚存的三朵七瓣異花捲起漫天冷火,將顓頊淹沒其中。
烏金氣刀一往無前,片刻之間就將藍色冰牆擊碎,化作無數藍色光點漫天飛舞。氣刀距離共工頭顱不及半寸,真氣所激,共工長髮逆風飛舞,烈烈如旗。一直散發幽幽藍色、似乎由光凝成的手輕輕抓住刀刃,溫柔的如久別的情人。然而,這隻手所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讓風雲變色。
手,輕輕握緊。
烏金氣刀漸漸通體變得晶瑩剔透,幽藍欲滴,砰然化作不盡淡藍光點散去。藍色手掌之下,共工的一隻衣袖破裂如蝶,片片飛舞。
三朵異花化作漫天真水冷火,團團圍卷在顓頊周圍,如同藍色火焰龍捲水。火焰收縮,成為只有一人大小的圓球,隱隱可以看到顓頊的身影。漸漸,顓頊的身影愈見清晰,藍色火焰竟然一縷縷的被他吸在掌心,凝成一顆指頭大的半透明藍色珠子。隱約間,可以看見藍珠內火焰湧動變幻,如同一個世界。
顓頊黑色衣袖上,一塊手掌大小的藍色分外刺眼。顓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真氣流動,藍色漸漸褪去,化為草芥般的一點,細不可見,旋而又擴散至手掌大小。如此三次,那一分衣料怦然化作灰塵細細落下。
顓頊眉頭皺上幾分,神情中帶上幾分不耐:“共工,時候到了。”
共工臉色分外凝重,雙手在胸前虛抱,雙臂微微顫抖,雙臂之間,一點紫色霧氣漸漸升騰,翻滾不休。大殿正中石臺之上的紫霧,竟然隔空出現在共工虛抱之間。
無形的威嚴自紫霧中散發出來。隨著龐大氣息的緩緩擴散,所過之處,大殿之中所有的藍色火焰瑟瑟發抖,緩緩而不甘的熄滅。
顓頊如同巨浪之中的巨石,黑色衣衫如同玄鐵鑄成,筆直下垂,任憑巨浪衝刷而沒有絲毫飄動。
共工低喝一聲,雙手聚攏,一道十餘丈長的紫色光刀迎頭劈下。光刀未至,真氣鋪壓而來,以顓頊真氣之強,亦覺得呼吸不暢。
顓頊朗聲道:“很好。”不退反進,向前邁出一步,一道烏金氣劍脫體而出,真氣狂猛,不下於紫色光刀。
紫色光刀斬落在烏金氣劍之上,共工與顓頊身形皆是一晃。狂猛真氣在大殿之中席捲激盪。轉瞬之間,共工揮動紫色光刀連斬出二十餘刀。共工刀法如同江河決堤,奔放猛烈,一往無前,縱橫開合之間,真氣洶湧。
顓頊揮動烏金劍氣,從容不迫接下共工每一刀。每接一刀,顓頊眉頭就皺上一分。
烏金氣劍忽然自下而上揮出,氣劍徑自一點一點破開紫色光刀,一陣色彩斑斕的波紋閃過,紫色光刀驟然斷裂。顓頊氣劍急揮,順勢從共工的腰間斬過。
共工身形水紋一般晃動,化作不盡光點散落。顓頊斬落的,不過是共工留下的虛影。
光影流動。顓頊身前不足丈餘,共工雙眼盡紫。雙手虛抱間紫色漸漸散開,露出一個長不盈尺的白色玉盤,在緩緩轉動。
顓頊臉色變得尤為凝重,目光落在圓盤上再也不能移開,沉聲說道:“天諭!”
共工輕笑道:“不錯,天諭,承載九天神靈力量的天諭。顓頊,你可有悔意?”
“顓頊一生,何曾有悔!”
共工縱聲狂笑,淡淡的紫氣從口鼻中噴出。一點濃郁的紫色光芒從天諭中擴散出來,紫色光芒中,蘊含著無以倫比的力量,極端強大而霸道,帶著摧毀一切的氣息蔓延過顓頊的身體,佔據了整個大殿。
激戰中的重與黎忽然臉色大變。
黎揮動碧綠長槍,生生將七人光刀炸斷,半空中長槍呼嘯刺出,一道碧色光芒自黎的掌心蔓延到長槍之中。
咔噠。幾處輕微的聲響。
碧色長槍竟然碎裂成二十餘塊大小不一的碎塊,雨點一般落在七名紫衣人凝成紫色光球之上。縈繞著碧綠真氣的長槍碎片,絲毫沒有停滯的沒入紫色光球之中,帶著噴薄的血霧從另一端游出,飛回黎手中,重新組成碧色奇形長槍。
紫色光球忽地向內收縮,猛然炸開,帶著七人的殘肢與血肉,大好頭顱在半空飛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重重落在堅冰之上,殷紅了一片冰晶。
重雙手握住乾衍鉞,濛濛青光在巨斧上亮起,隨著重真氣催動,宛若一輪青色圓月。
“淵裂。”
重一斧揮出,沒有劈山裂水的威勢,帶有幾分舉重如輕的飄忽,斜斜斬落。康震怒喝一聲,巨錘紫黑光芒纏繞,奮力橫掃而出。
嗤的一聲悶響。
康震疑惑的看著手中只剩一半的巨錘,又看了看幾乎將自己斜分成兩半的巨大傷口,鮮血噴湧而出。康震發出一聲淒厲而不甘的嘶吼,龐大的身軀晃了一晃,重重倒下,身下的堅冰綻開細密的裂紋。
重和黎仰望充盈著紫色光芒的神殿,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