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現世:情牽夢繞(1 / 1)
裡面沒有燭光,四周黑漆漆的,沒有半點光亮,她站了一會,視線才漸漸清晰,目光觸及前頭的一扇屏風,忽然記起那裡還藏著一個匣子,扶風清逸給她的,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如今她已經不再是雪域的女君,是不是可以開啟看了?
淺碧來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開啟機關,一棵用來裝飾的樹木立刻往一邊挪去,她蹲下身子開啟兩層之底的暗格,取出那個沉甸甸的匣子,然後將一切恢復原貌。
她才站起身,將那匣子小心翼翼地捧著,還沒來得及開啟,身後一陣陰風吹來,一道被撕裂的不辨男女的嗓音帶著陰森可怖的笑意透過屏風冷冷傳了過來,驚得人渾身一顫,立時起了一層寒慄。
“原來女君把東西藏在了這裡,害我好找!”
淺碧心頭一駭,忙走出屏風,見到一個黑衣人,那人從頭到腳被黑布罩住,只露出一雙眼,而那雙眼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看到那眼中閃爍的陰狠毒辣。
淺碧直覺問道:“閣下是誰?”
想到此人也是陷害她的幕後黑手之一,心裡頓生憎惡,沒想到在扶風法若的通緝下,此人還能自由行走在京城之中,這個人無論是武功還是其他,都不容小覷。
看黑衣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匣子,似乎有著勢在必得的決心,她不禁疑惑,這匣子裡究竟所裝何物?
淺碧下意識地抱緊那個匣子,想著無論如何,一定不能讓此人得去。
黑衣人上上下下地將她打量了一遍,不無遺憾道:“女君不但有點眼力,還有點定力,是個可造之材,不過……可惜了!”
淺碧冷笑道:“尊主派人跟蹤我到這裡,是想要我手中的東西,還是……我的命?”
黑衣人陰森笑道:“東西,自然是要!人,也要!”
淺碧嘲諷道:“看來我還有利用價值,這麼說,我的性命,暫時沒有危險?”
黑衣人哈哈笑道:“尊主和樓蘭太子對你可寶貝得緊,你的用處還很大,只要你把東西送過來,乖乖跟我走,我自然會留你性命,不讓你多吃苦頭。但如果你不肯聽話,那我就不敢保證你還能不能活著見到他們。”
淺碧皺眉,只一心想著如何逃離此處,卻沒留意到他話裡的他們。
與這人說了幾句話,仍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男是女。他身形中等偏瘦,個字不算特別高卻也不矮,聲音撕裂的尖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此人將自己弄得這般神秘,到底是何緣故?她微微凝思,問道:“知道我手裡拿的是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
天黑衣人道:“不知道沒關係,我知道就行,說起來,尊主的心思可真是越來越深了,竟然想到把東西交給你保管,也對,只有你,尊主才不會查!就算她知道這東西在你手裡,你不拿出來,她也不會把你怎麼樣,不過,我倒是非常奇怪,以你的身份,她為何會信你?”
為什麼信任她,她也不知。
但聽此人口氣,這匣子裡的東西似乎也是尊主千方百計想得到的,她倒是聽說了她這幾天一直在找一樣東西,不僅翻遍雪域,還找了藉口搜了幾名長老的府邸,是什麼東西那麼重要,值得她費盡心機去尋找?
忽然想起那日懸崖下,父君曾提起尊主翻遍雪域找密函的事……
密函……
對,是密函!給她的居然是密函!她心下震驚,淺碧直覺地抱著匣子退後一步,黑衣人不耐道:“我耐心有限,快把東西拿來!”
淺碧眼中冷光一閃,又往後退了幾步,聽到黑衣人冷笑道:“你有傷在身,你不是我的對手!還是識相點好。”
淺碧此時已退至屏風後,忽然笑道:“別忘了,這是我的地方!”
“地方”二字尚未落音,淺碧疾速反手往後,一手按上屏風背後一個凸出的按鈕,那雕有百鳥朝凰圖案裡的鳳凰突然張口。
幾枚黑色的彈丸朝著黑衣人方向疾射而出,黑衣人沒料到有此一著,微微一愣,迅速閃身避過。
那幾枚彈丸擊在他身後粗大的柱子上,轟得一聲炸開,一陣濃黑嗆人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籠住了黑衣人的視線。
這當口,淺碧已經掠身飛奔而去。
她其實並不擅長機關,這彈丸的威力也並非很強,當日設此機關不過為防萬一,對付一般人尚可,也是阿憂以前告訴她的,對付那黑衣人,只能是用來爭取一點時間。
淺碧要趁濃霧未散離開此處,雖然這密函對她並無用處,但她絕不會把這東西給尊主的。
淺碧飛身躍上屋頂,身後還處在迷霧中的黑衣人卻是不慌不忙哼笑一聲:“逃不掉的!”
淺碧從屋頂來到後園,縱身一躍,落在馬背,對等在那裡的青睞叫道:“快走!”
青睞見她面色凝重,心知有異,也不多問,連忙縱馬跟上。
偏僻的小道上只有馬蹄聲印在夜裡的激盪迴響,道路兩旁的密林枝葉搖晃,淺碧分明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殺氣沖天而起。
她頭頂蓋了過來,她面色一凝,將匣子放進左衣袖,緊緊抓住韁繩,受傷的那隻手緊握住劍柄,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
烏雲濃郁,月光躲在雲層,似是不願瞧見人間這即將面臨的慘烈。
突然,地面狂風肆虐,颳起落葉飛卷於空,拂過她面頰,竟留下一道淺色的紅痕。連落葉都可傷人,可見殺氣之重。
凌厲的劍氣破空而來,淺碧耳廓一動,閉上眼睛,黑暗中,聽覺更加靈敏。當那劍氣從四面八方直指她周身大穴,她擰眉一拍馬背。
整個人凌空飛起,再借勢附身,手中的劍往下橫掃一週,劍氣凜冽,帶起數道血箭沖天,只聽悶哼之聲驟起,有利器噹啷落地。
眉頭都不皺一下,飛身往前重落於依舊奔跑的馬背,猛抽一鞭,那馬更是疾速狂奔。
然而,就這麼持續了百丈有餘,她手中劍柄已被染得通紅,面上蒼白的嚇人,指骨痛到麻木,她仍然緊握住半點也不肯鬆手。
一個拐彎處,看到一大片空地上站滿了人,一溜黑。
淺碧急急勒緊韁繩,掉頭去看,後方亦是如此。
她被包圍了!前無去路,後無退路。
“你逃不掉的!”那把撕裂的嗓音再度傳來,她幾乎預見了自己就要落於他人之手,再度成為一枚用來制衡他人的棋子。她不要!
如果真的逃不出去,她寧願死。
她決定以死相拼,看是否能衝出重圍時,一側的密林之中,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音:
“好生無恥,這麼多人圍殺一個女子!”隨著此人的開口,密林兩側忽然躍下十數人,落在淺碧的周圍,將她護在中央。
淺碧微微一愣,抬頭,見一棵參天大樹之頂立著一名玄衣男子,那名男子面容本是清秀乾淨。
但額頭至鼻樑一道長長的褐色疤痕將他面目變得猙獰,讓人一眼看上去,便多了幾分煞氣。
黑衣人笑道:“當是誰呢?原來是當年仗劍天涯但求一敗的御長簫,想不到你竟然做了鬼族統領,甘願臣服於牧流一!”
被稱為御長宵的玄衣人縱身躍下,輕鬆落地,連衣襬都不曾驚起分毫,輕笑道:“臣服於誰,是我的事,但有一點,我絕不會臣服於你這種男不男女不女的閹人!”
那黑衣人雙目遽睜,眼中兇光畢現,他冷哼一聲,“御長御,你以為就憑你這幾個人,就妄想阻撓我的好事?”
淺碧一怔,這人竟是太監!一個太監為何不在紫金宮?
御長宵從袖中掏出一把扇子慢慢展開,扇了兩下,從容笑道:
“試過才知道!”說罷扇子驀地一合,與黑衣人幾乎是同時出手,那股凌厲的殺氣頓時鋪天蓋地而來。
狂風獵獵,空氣中壓抑的氣息讓人不自覺提了心,緊張得喘不過來氣。
淺碧騎在馬上,看不清那空中激烈交斗的兩人的身影。
而四周身影齊動,揮劍朝她急刺而來,青睞連忙護在她身邊,正準備迎接這場激烈的硬仗。
然而,他還沒動手,就發現其實根本用不著他,因為將她護在中央的十數名玄衣人的劍光凝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護盾,根本沒人能傷到她一分一毫。
不到一個時辰,地面已是屍首橫積,鮮血遍地。
而這時,前方突然有馬蹄聲傳來,聲音急促而激烈。
淺碧抬頭,便看到漫天飛揚的塵土中,七名戴著半邊喋血紅面具的男子,從黑衣人身後殺來。
狂風逆向席捲,帶來了狂烈的蕭殺之氣,她看到那七名男子如地獄閻羅般目光冷酷嗜血,執劍橫掃間,就如同當日屠殺野狼般的動作,將數十名黑衣人迅速解決掉。
那龐大的氣勢讓她覺得,即便是千軍萬馬在他們面前也不值一提。
為首的黑衣人見勢不好,忙道了一聲:“撤!”在黑夜中幾個縱躍,便消失無蹤。
御長宵也不追,只撣了撣衣上的塵土,不慌不忙走到淺碧的跟前,微微一拱手道:“御長宵見過女君!請女君上車。”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淺碧朝他指引的方向望了過去,前方並列齊驅的侍從忽往兩邊讓開,竟現出兩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來。
淺碧微愣,下馬,走到馬車前,疑惑地看著御長宵。
御長御微微笑道:“這兩輛馬車可以載女君去往三個不同的地方,第一輛,可以帶女君迴雪域;最後一輛,會送女君去樓蘭,女君可自由選擇。”
淺碧皺眉,雪域她不會回,而樓蘭……一個沒有牧流一的樓蘭,對她又有什麼意義?
淺碧忽然悲從心起,她轉身朝自己的那匹馬走了過去,身後似乎有人咳了一聲,很輕很輕的一聲,她還沒聽清楚就已經被風聲淹沒。
御長宵一愣,朝第二輛馬車望了一眼,立刻追上淺碧問道:“女君為何不選?女君難道不想看看殿下治理下的樓蘭嗎?”
淺碧嘆道:“他人都已經不在了,這個世界,走到哪裡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分別。”
“既然沒有分別,還是去樓蘭吧。樓蘭風景秀美,人傑地靈,女君在那裡,定能尋到您想要的幸福。”
“幸福?”淺碧慘淡的笑起來,“哪裡還會有我的幸福?!”
“女君不去,怎知沒有?就算沒有,女君就當……就當遊覽了一回大好河山,反正對女君來說,哪裡都一樣。”
淺碧回頭,有些奇怪道:“我看統領並不像是會強人所難的人,何以如何極力勸說我去江南?”
無御長宵目光一閃,忙道:“是這樣,前幾日,我已將鬼族總部遷往樓蘭,女君人在樓蘭,有什麼事,才好吩咐,女君,請吧。”
淺碧微微猶豫,想著去看一眼他曾呆過的地方也好,只是不知,下一個月中之前能否趕至那裡。
見女子點頭,御長宵面色一喜,忙擺手揮退了前輛馬車,將她往第二輛馬車引過去。
很快,馬車大而寬敞,車簾掀開的時候,她正低著頭,被人扶著上車,彎著腰還沒坐下,微一抬頭,目光突然撞進一雙曾經熟悉無比的深邃眼眸。
淺碧身軀巨震,整個人愣在那裡不會動彈了,手中的匣子掉在車裡,她半點反應也無。
那雙眼眸的主人一身紅衣,面色平靜的坐在車裡,正定定地望著她,目光復雜,似是擔憂,似是想念,又似是惱怒。
男子見一向聰慧靈敏的女子突然變得有些遲鈍,馬車車簾已經在她身後落下,她仍然保持著彎腰不動的姿勢,他微微皺了皺眉,對外吩咐:“出發吧。”
遽然起行,尚未坐下的女子身子無處借力,便朝著裡頭撲了過去。
他似早有準備,張開懷抱接住,淡淡說了句:“傻碧兒!”
淺碧這才回過神來,手下溫熱的觸感很真實,眼前之人也並非幻象。
心頭大震,先是狂喜,然後一股強烈的委屈從心底漫出,瞬間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