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現世:大結局〔二〕(1 / 1)
“流一,別這樣看著我!我是你的妻子,做這些事,本就是應該。你不必感激,也不必對我心存愧疚……我們……一起承擔。”淺碧用受傷的手輕撫著他的眉眼,語聲真摯而溫柔。
他們一起愧疚,一起悲傷,一起承擔不幸的命運,他和她都不是一個人。
然而,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此刻心中的感動。這一生,遇上她,愛上她,是他之幸,目光交纏,有些話,都不用再說出口。他所想,她懂得就足夠。
“我送你回去。”牧流一抱起她,她在他懷裡,輕輕應道:“好。”
那一日,他留在殿陪她,兩個人並肩躺在床上,誰也不說話。
屋子裡很安靜,過不久,他因多日不曾休息,很快沉沉睡去。
她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微微側頭看他睡夢中仍然疲憊緊鎖的容顏,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下來,打溼了枕頭。
次日,她醒來,他已經離開,不只離開了殿,也離開了碧雲天。
淺碧起身,看到床邊的桌子上放著玉璽和還有一張字條,而字條上只有兩個字:等我。
淺碧揚唇而笑,雖然苦澀,但也欣慰,好歹還留了這麼兩個字。
淺碧輕輕拈起那張字條,看了很久之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到枕頭底下。
浩蕩綿長的隊伍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皇宮門口。
牧流一的步子依舊穩健沉緩,沒有半點燥亂。
淺碧又覺困頓,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就想睡覺了奇怪,她已經睡了十五日,為何還會困?難道是懷孕的緣故?也不應該啊!
七月十四日,對於西域與四小方之地,而言,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一個令天地變色神鬼共泣的日子,它將被後世之人所記住。
而那一日,成為居庸關內數十萬人永遠揮之不去的夢魘,它改變了持續多日的勢均力敵的形勢對局。
已過辰時,天色有些晦暗不明,天空黑壓的烏雲攏聚不散,彷彿要蓋頂而來,大地承載著一片壓抑之氣。
居庸關的二十餘萬大軍傾巢而出,太子親臨,太子妃在側。
萬馬奔騰,塵煙四起,浩蕩磅礴的氣勢震響了楓華。
烏雲似乎也被這氣勢所震散,露出碧藍如洗的天空,陽光澄燦灑下,照耀著年輕太子身上的銀色鎧甲,反射出刺目的耀眼光輝,合著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讓人不敢仰視。
而太子身旁的女子一身碧衣飄揚,銀髮飛舞,在飛奔的駿馬之上,玉容一片肅穆,使人不自覺打心底裡升起一種油然的敬畏。
他們前方,是八千玄衣鐵騎,領頭的鬼族上的面具在陽光下散發著嗜血一般的顏色,映著兩旁特製的青銅戰車,紅光如血,青光如刃。
楓華城牆高逾十丈,堅固如鐵桶。城牆上,主帥聞訊率領麾下大將登城遠眺。
只見城門數十丈開外,漫天的沙塵瀰漫下,一眼望不到頭的鐵甲雄獅,氣勢恢弘無比。
那金黃色繡有“牧”字的飛揚旗幟下,一眼便能看到那眾人圍繞中的一男一女,皆是白髮,他們高坐馬背,身軀筆直,明明所處地勢比這城牆低矮許多。
可他們投遞來的目光卻並非仰視,而是彷彿立在他人無法企及的高處,低眸俯瞰大地蒼生般的表情。
陽光透過塵煙,在他們身上攏了一層銀色光輝,男子盔甲光芒耀目,渾身散發著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
女子碧衣刺眼,有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給人一種天神降臨討伐凡間的錯覺。他們目光凌厲,越過數十萬人透空直射而來,讓人忍不住戰慄。
一名首將道:“果然是牧流一親臨,且拂傾巢而出,看來他此次是鐵了心要拿下紫翔關!這可如何是好?”
扶風棉音將軍面色凝重道:“死守城池,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戰,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有人領命退下。
“棉音將軍,你看,那是什麼?像是馬車,他打仗還帶著這麼多馬車幹什麼?”一名將軍指著南朝大軍兩側閃耀著青光的馬車問道。
馬車以青銅打造,周正四方,光禿無裝飾點綴,看上去有些怪異,不像戰車也不像拉人的馬車。
扶風棉音將軍看後,疑惑地皺起眉頭。
那些散著青光的馬車忽然動了,從大軍兩側如青龍一般直奔大軍最前方併攏,在大軍之前連成一排。
前方有一塊擋板,一人之高,青銅實頂,刀槍不入。
前方正中有一個極小的圓孔,而後方車門上則有一個小窗子,從外頭看過去,裡面黑漆漆一片,誰也不知道車內究竟是人是物。
將軍疑惑道:“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還從沒見過有頂棚的戰車!”
謀士拈著鬍子,思索道:“戰車是有些奇怪,整體用青銅打造,看起來是好看,也堅固結實,可是車身太沉,四匹馬拉著也跑不快。他們,為什麼要製造這種戰車呢?”
又一人道:“什麼戰車啊?連個站人的地方都沒有!我看吶,這就是他們準備用做打不過時逃跑用的,叫逃命車還差不多。”
另一人擺手道:“只要我們不出城迎戰,他們什麼車也沒用……”
牧氏陣營之中,牧流一穩坐馬背,面色深沉,眼光冷漠邪侫,而淺碧神情淡漠,看不出表情,隻眼眸冷凝堅定,望著對面城池,有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城牆上敵營將帥現身,他們二人對望一眼,無需言語的默契在二人之間流轉。
臨行前,他們約定好,她負責破城,他負責破敵。
牧流一望向前方排列整齊的戰車,目光幽深,似有所期待。
扶風無洛一身盔甲,手裡拿著劍,面色十分正經,看上去倒有幾分將帥模樣。
抬頭看了眼那高聳堅固的城牆,微微湊過來,有些懷疑的小聲問道:“碧姐姐,你確定我們不需要梯子就能攻進城去嗎?你看這楓華少說也有十丈高了吧,這可是有名的難以攻破的城關啊!”
淺碧掉頭看他,微微挑眉道:“這麼高的城牆,你覺得梯子能夠得著?”
扶風無洛道:“那也比沒有強啊!御長宵,你說是不是?”
御長宵是一身紅色盔甲,俊秀面容之上那道直抵鼻樑的疤痕在大軍沖天的殺氣下為他增添了幾分凜冽的氣勢。
他聞言,轉過頭來,微微笑道:“太子妃說用不著梯子,那就必然用不著。”
牧流一側目,掃了扶風無洛一眼,淺碧嘿嘿乾笑了一聲,忙道:“碧姐姐,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好奇,你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麼啊?是那些馬車嗎?可是……我怎麼看不出這馬車有什麼用呢?它又不能打仗,這人要是坐進去,連敵人都看不見,還怎麼打呀?”
想不明白,他怎麼看也還是覺得奇怪。偏偏流一哥哥對此深信不疑,連問也不問一聲。
淺碧微微一笑,眼中光華瀲灩,略帶神秘笑道:“很快你就會知道,它到底有用沒用!”
她說著轉過頭去看牧流一,牧流一向她伸出手,目光深邃,隱含期待道:“我等著你給我驚喜。”
淺碧將手放進他掌中,感受著他毫無條件的信任,微笑道:“不會讓你失望。”
扶風無洛目光晶亮,愈發的好奇,便迫切道:“那我們快些攻城吧。”
牧流一朝御長宵看了一眼,御長宵會意,對身旁一名副將點頭,那名副將立刻驅馬向前,橫舉手中長槍,宏聲叫道:“楓華,聽好了!爾等不分青紅皂白,助紂為虐,本是死有餘辜,但念在楓華從前皆立有戰功,太子惜才,不忍你們喪命於此,現予你們一線生機。只要你們交出校尉,再開城投降,太子胸懷寬廣,定不計前嫌,日後當委以重任,望爾等好自為之。現以一炷香為時限,倘若一炷香之後,爾等依舊冥頑不靈,我牧野即刻攻城,到時必生靈塗炭,天地同哀。”
這名副將聲音鏗鏘有力,言詞慷慨激昂,透著恩威並施。
聞言之後,皆轉頭望向軍中主帥,扶風棉音將軍皺眉看一眼左右,面有不屑,朝著那方向一拱手,揚聲道:“要打便打,少在此危言聳聽!我等只認尊主,其它一概不聽。”
那副將退回,淺碧面色如常。
扶風棉音將軍的拒絕本就在他們意料之中,他們如此做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讓士兵和百姓們知道,他們並非殘暴嗜殺。
淺碧一手捏緊韁繩,望著那在人們眼中如銅牆鐵壁般高聳巍峨的城牆,以及城牆上的數萬張似陌生又似熟悉的面孔。
這些人,都曾經在那個充滿血腥的冰冷紫金宮裡冷眼見證過她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屈辱,像是看戲一般的姿態。
淺碧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時候,她曾在心裡說,如果能活下去,就一定會讓所有人付出代價。
時隔一年,那些仇恨本已在幸福中漸漸淡去,是這些痛楚喚醒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恨意。
然而,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本就殘酷血腥,更何況天下之爭?她既站在他身旁,就當摒棄婦人之仁,狠下心腸,助他復仇。
淺碧斂下心緒,冷眼看著對面城牆上李將軍招呼左右將軍齊往後退,對城牆上計程車兵們抬手下令:“放箭!”
令下,萬箭齊發。
箭矢如雨點一般,密密麻麻,朝著南軍劈頭蓋頂激射而來,每一支皆來勢凜冽,帶著催命的死亡之符。
親愛的望著那奪命的箭雨,勾唇冷笑,眼中間一朵紅蓮花鈿映襯著的紅瞳,散發著聖潔的妖冶光芒。
楓華打頭的玄衣鐵騎正待舉劍相擋,而此時,青銅戰車陣之後的蕭煞對著戰車車門揚手喝到:“起!”
戰車齊整成排的擋板應聲疾升而起,由一人高的距離一竄而至數丈之高,正好擋住密集而來的箭雨。
只聽“叮叮鏘鏘”一陣陣鐵器與銅器相撞擊的尖銳之聲不絕於耳。轉眼之間,戰車擋板成了堅盾,楓華軍數萬箭矢落地,牧野軍無一傷亡。
城牆上的棉音將軍等人愣了一愣,原來那戰車竟是機關巧制。他抬手,叫了聲:“停。”
如此下去,只是浪費箭矢。
將軍面帶鄙夷,高聲笑道:“原來是用來做盾使的!我還以為你們是來攻城的,原來竟是為了來告訴我們,你們很會做縮頭烏龜呀!哈哈哈……有本事你們一直躲在那後面別出來?”
“哈哈哈……”城牆上的其他人也跟著大笑起來,滿臉的不屑和鄙視。
扶風棉音卻是一臉嚴肅,只是一張擋板便有如此機巧的機關,那龐大的戰車裡裝的是什麼,無人得知。
他忽然有些擔心,這在他眼裡固若金湯的城池,今日是否還能保得住?
牧野弟子聽此言論,心中憤憤,熱血不禁上湧,他們握緊手中的長槍,抓緊韁繩,等待上頭一聲令下,便如離弦之箭,朝敵人衝殺過去。
牧流一面色平靜,彷彿不曾聽見,只轉頭看了淺碧一眼,淺碧微微揚唇,冷笑,看青睞對馬車揚手,沉聲喝令:“攻城!”
青銅戰車擋板疾收,原本平滑的頂蓋往後掀開,數百個漆黑渾圓的物體在事先量度好的距離與角度的機關作用下準確的朝著堅固的城牆激射而出,勢不可擋。
城牆上的扶風棉音面色微變,有人問道:“扔過來的是什麼東西?”
那人笑道:“用那麼大點的黑石頭就像砸毀城牆,真是可笑之至……”這人口氣極為不屑,另幾人亦是如此神情。
楓華城牆在他們眼裡,那是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然而,他那可笑二字才剛剛出口——
“轟隆——!!!”
只聽震耳欲聾的滔天震響,如雷擊蒼穹,聲震百里之外。
城牆應聲轟然坍塌,碎石飛揚,煙塵驟起,火焰沖天,濃煙如朵朵烏雲疾散,四處瀰漫。
然而,粹不及防的巨震和毀滅,帶來的是驚恐惶亂的慘叫聲,尖銳刺耳,那些靠近城牆邊計程車兵們被炸飛了出來。
或粉身碎骨,或埋屍城牆碎磚之底,或跌落火海,或在劇痛之中,驚恐的瞪大眼睛,看血箭如雨,看自己的斷臂殘肢……
驚人的殺傷力,在這個還不屬於它的年代震驚了所有的人,也包括了牧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