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番外篇:歸隱生活(1 / 1)
牧流一輕吻她額頭,端過一碗藥,遞到她唇邊,溫柔道:“來,喝藥。”
淺碧就著碗,一口氣喝完,苦澀的藥味令她蹙起了雙眉,“這是什麼藥?怎麼這樣苦?”比她以前喝過的所有的藥都還要苦上許多倍。
牧流一轉開目光,隨口道:“安胎藥,良藥苦口。”
淺碧轉眸,看了眼帳內昏黃的燈光,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這一次,我睡了多久?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牧流一放下碗,用手指拭去她嘴角溢位的一滴褐色藥汁,“還在楓華,你睡了兩個時辰。”
才兩個時辰嗎?淺碧怎麼覺得頭那麼沉?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睡醒了,比沒睡之前的感覺還要疲憊。
淺碧疑惑的皺眉,明明在戰場好好的,怎會突然昏倒?
這幾個月,她的身子總也不正常,原以為嗜睡和容易疲憊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可現在想來,好像不那麼簡單。
“流一,我的身體……是不是有問題?孩子……沒事吧?”淺碧語氣忐忑,問完感覺到宗政無憂身軀震了一震,他低眸輕斥道:“孩子沒事。”
淺碧心想真的只是胡思亂想嗎?她心中越來越不安,但見他面色不悅,眉心糾結,她便掩下那些情緒,淡淡笑道:“沒事就好,你別一直守著我了,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你去忙吧,我再睡一會兒。”
牧流一點頭,讓她躺回床上,囑咐她好好休息之後,才離去。
他走遠了,淺碧才掀開被子,穿衣起床。
外面天色很黑,她轉出大帳,想先去看看昭雲。
也許愛有許多種,而有一種愛,是走在愛人前面,竭盡所能,幫她掃除阻撓她幸福的屏障。
路,會很辛苦,但是,能偶爾回頭看一眼愛的人幸福的臉龐,也可以很幸福。
淺碧感受著身後投來的視線,腳步沉重無比,仰起臉龐,看著暗黑天空的星子,閃爍不定。
她在心裡問自己:這一生欠下的,她要幾輩子才能還得清?
楓華戰事後
已經整整過去三年了
牧流一與淺碧也褪去自己本來的身份,在碧雲天過上了歸隱的小日子……
牧流一幾次想說話,卻都只動了動嘴唇上他的太陽穴近乎抽疼,血液在狂奔亂湧,信馬由韁。
但他覺得自己的血此刻已不是熱的,而是冷的,是冰的,他在掙扎的過程中,連指尖都一點點涼透。
“碧兒。”
“……”
“其實……我……”牧流一終於開口,一開口,只說了三四個字,就又亂了,又崩潰了。
為什麼要說?
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他已在碧雲天,牧思憂早已死了,他只是帶著前世的記憶啊……為什麼還要說。
可能,說出來,自己的良心痛快了,但真的就是正確的選擇嗎?
不過,如今這樣多好,牧晟軒(兩人的寶寶)會對著他笑,淺碧是他的,扶風無洛和牧思年都健在。
沈雲默和扶風光曦也幸福的在一起了,姬漓人和沈浮生也帶著沈惜靈一起過上了好日子,都還活著……
沒什麼比這些更重要了,哪怕一輩子愧疚下去。
可牧流一又覺得這是他應該說的。
已經能確定幕後之人必然也經歷過一次重生,只有自己能提點眾人,讓所有人都有所準備。
牧流一閉上眼睛,他在顫抖,睫毛間隱有溼潤。
他不怕死,他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但是這世上其實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他上輩子已經受夠了,就是為了逃離那些東西。
那些年,尤其是這輩子自己死後,一直都在竭盡全力地奔跑,試圖甩掉後頭那隻隱形的巨獸,但是現在他被逼到了死角。
饕鬄的利爪懸在了他的咽喉。
眾叛親離,萬世唾罵。
他逃不掉……他逃不掉……
牧流一哭了,無聲,但是眼淚淌了下來,撲簌著,落在了地上。
極力壓抑著自己聲音裡的顫抖,他說:“……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其實……我……”
忽然一雙結實而勻稱的手臂自身後環繞住他。
牧流一驀地睜開眼,他意識到是淺碧走了過來,從後面抱住了他。
“流一,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淺碧的聲音自他肩背處傳來,“誰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會做一些錯事。”
牧流一怔住了。
淺碧竟已明白。
他已明白……也是,淺碧怎麼會看不透?她見過牧流一太多次惶惶然認錯,真心的、假意的、不甘的、懇切的。
他雖然不知道牧流一到底犯了什麼過錯,但是她知道,牧流一一定是想坦白些什麼往事,坦白一些其實並不想說的往事。
“碧兒……”
“那件事令你很不安,你想告訴我,那就說出來,我在這裡聽著。”淺碧道,“但如果你覺得說出來很痛苦,那麼你不開口,我也不會繼續追問……我知道你再也不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
牧流一心如刀絞。
他微微搖著頭,不是的……
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遠沒有那麼簡單……
他那時,復活期間,不是折了不該折的花。
他殺了人,流血漂杵,萬里枯骨,毀了大半個四方之地,我毀過你。
牧流一再一次崩潰了。
我毀過你啊!
為什麼要安慰一個劊子手……為什麼要寬慰把刀扎進自己心口的人,你為什麼要在臨死前請求我,放過我自己?
或許,當初,為什麼不殺了我……
牧流一在顫抖,不住地顫抖,淺碧怔忡地,忽然感到有溫熱的水滴落在了自己手背上,他低聲喃喃:“流一……”
“我想要說出來。”
“那你說出來。”
牧流一很混亂,他搖頭,他又道:“我……我不知該怎麼說……”
牧流一嗓音一直控制地很好,直到這時候才終於有些哽咽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別說了。”淺碧鬆開他,拉著他,讓他轉過身來。
黑夜裡,她摩挲著他的臉頰,牧流一在閃躲。
但是淺碧還是堅決地觸碰了上去,捧住他的臉,溼潤的,是淌了很久的眼淚。
淺碧說:“別說了。”
“我……”
忽然山茶香氣離得那麼近,淺碧吻住了他。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吻牧流一,生澀,笨拙。
淺碧貼著他的嘴唇。
然而,混亂,不安,瘋狂。
牧流一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大約情愛是逃離一切苦痛的港灣,大約人終究與獸相同。
無助的人與憐憫,給絕境的人,與片刻喘息。
她猶豫片刻,伸手想去撫摸他,可是牧流一把他的手指攥住,變成了十指交扣:“這樣就夠了。”
他把她擁在懷裡,唯有眼前人,能鎮他的痛。
能淨他的魂。
“這樣就夠了……”
淺碧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沒來由地覺得很心疼:“怎麼這麼傻。”
牧流一便又握住他的另一隻手,這樣兩隻手都緊緊相連了,他抵住淺碧的額頭:“要是早些那麼傻,那才好。”
淺碧見總也勸不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更軟的話。
只得笨拙地磨蹭著他的臉頰,鼻尖,最終又輕輕含住了他的嘴唇。
她做這些的時候明明耳朵尖都已漲紅了,卻竭力讓自己顯得很鎮定,很從容。
淺碧主動去與牧流一接吻,主動去擁抱,去做一些從前並不習慣去做的事情。
“碧兒……”牧流一閃躲著,呼吸卻在他的親吻下漸漸有些急促,“不要了……不要這樣。”
“一直都是你來做這些。”淺碧掙開他的手,摟住他的脖頸,“你聽我的。”
“碧兒……”
淺碧看著他溫亮溼潤的眼,拍了拍他的腦後,竟是從未有過的寬慰與溫柔:“乖。”
“碧兒……碧兒……”
牧流一在不住喚著她的名字,憐惜的,熱愛的,痴狂的,愧疚的。
只要淺碧給他一星半點的愛意,那便是世上最烈的情藥。
牧流一發了瘋,眼角都是紅的,淺碧在他的親吻裡蹙著眉道:“燈……”
“不是已經熄了?”
他繼續吻她,淺碧低聲說:“點亮它……”
牧流一一怔。
淺碧說:“想看著你。”
紅燭亮了。
黑暗不見了。
淺碧的眼眸明亮,清澈,倔而堅定,蒙一層欲,但耳根卻是紅的,有聲有色。
她說:“我想看著你。”
牧流一忽然覺得心臟疼的都快要死了,他那顆骯髒的,千瘡百孔,曾經冷酷至極的心。
怎麼還能在這樣的眼神裡活下去?
他抱著她,親吻她,把淺碧的手摁在自己胸口,搏動的位置。
他說:“記住這個位置。”
“……”
“如果有一天,我罪無可赦。”牧流一低聲呢喃,鼻尖磨蹭著淺碧的鼻尖,“碧兒你殺了我,從這裡。”
淺碧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在說什麼?”
牧流一笑了,笑容裡有俊美與誠懇,邪氣與瘋狂。
“我的靈魂因你而結成,我的心也是你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死,這兩樣東西都該歸於你,我才能……”
牧流一沒有說下去。
淺碧眼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驚愕與恐懼令他再也不能說下去。
牧流一最終垂落眼眸,苦笑說:“我這麼說,只是想告訴你……”
他緊緊抱住她。
“碧兒……”
我喜歡你,離不開你,就是上輩子作為牧思憂也是喜歡到想要你的喜歡。
想告訴的有很多,卻和前生之事一樣,都是無從開口。
淺碧還在茫然與錯愕之間,他不知道一個人究竟要鑄就多大的錯,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牧流一親吻她,她的意識就在混亂中分崩離析。
她不是定力那麼差的人,或許這不該怪罪於牧流一的親吻,是她自己並不願深思細想。
然而,熱情裡有絕望,猶如火焰裡滴入滾油。
牧流一埋頭親吻他,時而抬起眼來去看燈火下淺碧目光渙散,仰著頸微微喘息的模樣。
這樣的還有幾次?
兩次?一次?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可糾纏之間,牧流一卻哄著淺碧,也哄幾近絕望的自己,他說,以後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
兩人會一直在一起。
然而,從黑夜到白晝,他要一夜多次地欺負她。
就著相連的姿勢沉睡,互相糾纏,到黎明時分,晨曦微亮。
他在她的溫柔裡甦醒,在床褥間白日宣淫,髒到極處,愛到極處,要到極處。
淺碧的眸目裡滿是霧氣,隨著牧流一的動作,嘴唇微張著喘息,眼神逐漸混亂而迷離。
然而,正沉醉間,忽聽得外頭有人敲門。
淺碧猛地回過神來,血色盡褪,牧流一立刻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
殿裡很安靜,但他還在焦灼刺激著懷裡的人。
淺碧想要搖頭,但牧流一的力道太大了,壓制著。
她動不了,只能露一雙眼眸,舒爽又苦痛,含恨又懊喪。
“阿爹阿孃,你們在嗎?”
聽到那聲音,淺碧愈發惱怒地瞪著牧流一,一隻手輕輕敲了敲床板。
牧流一嚥下口水,喉結性感地攢動,嗓音低啞:“我知道,小軒兒。”
“阿爹阿孃?”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答應,牧晟軒喃喃道,“奇怪,明明燈亮著啊……阿孃阿爹?”
看樣子牧流一根本沒打算理他,依舊伏在淺碧身上。
殿內太暗了,他甚至將淺碧染著怒意的眸眼誤了。
“碧兒?”
外頭的兒子沒打算走,床上的牧流一也沒打算停,淺碧被他磨得沒有辦法,一發狠。
竟咬了牧流一手指一口,牧流一吃了痛,這才把手挪開,黑眼睛裡似有一絲委屈。
牧流一嗓音沉炙低緩:“碧兒,好疼……”
“疼死你算了。”淺碧喘了口氣,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後對門外說,“晟軒,阿孃已經在床上了,有什麼事?”
“啊,沒事沒事。”牧晟軒道,“就是我……我睡不著,有些心事,想跟阿孃說……”
牧晟軒的聲音漸漸輕下去,簡直可以想象到門外小朋友耷拉下腦袋的模樣。
淺碧:“……”
怎麼回事?今晚怎麼一個兩個都有心事?
淺碧不放心,拍了拍還壓在他身上的牧流一,悄聲道:“起來,快穿衣服。”
牧流一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犬類般的神情:“要讓他進來?”
“軒兒聲音聽著就有些不對勁……”
“那我呢?”
“……”淺碧雖然尷尬,但還是道,“你穿好衣服,躲床底下去。”
…………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