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5章 決戰(二百)(1 / 1)
隨著吳少侯出現,旁邊也走出一名衣冠楚楚的男人,雖然一身高定西裝,但滿臉含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賈保國,賈三。
趙鳳聲終於知道吳少侯為何會出現,這位手眼通天的主兒,不肯放自己一馬,很難走出京城。
趙鳳聲跨出幾步,悶聲道:“三爺,今夜非見血不可嗎?”
賈三晃著腦袋,抽搐幾下,眉眼低沉道:“你親哥哥若是死了,會饒過我嗎?”
趙鳳聲問道:“四九城的大人物,咱就不講個理字兒?”
賈三忽然笑的直不起腰,咳嗽幾聲,咧嘴道:“小子,混了這麼多年江湖了,咋呆呆萌萌像是雛兒呢?我們賈家拼了三代,為的就是不想與人講道理時,可以完全不講道理,公平,公正,那是小角色搖尾乞憐的把戲,誰會熬到家門興旺時,再與眾生歸為一處?”
趙鳳聲自知躲不過這一劫,挽起襯衣袖口,低聲道:“這一仗,我來接。”
師父都打不過的吳少侯,他當然不是對手,傻小子出戰,也未必能佔的了便宜,不如挨幾下狠的,讓賈三出出氣,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周奉先扶住他的肩頭,用白山黑水灌出的聲音說道:“哥,俺來!”
“奉先。”
趙鳳聲反手叩住他壯實手臂,慎重道:“賈三是想要揍我,只要我一死,你們都能活,要是你敗了,他還會令周滿弓來對付我,反正都躲不過去,不如我上,兩害相權,取其輕。”
“不行!”
周奉先這次極為霸道,單手將趙鳳聲舉起,放到身後,怒目圓睜道:“不就是天下第一吳少侯嗎?看俺把他腦袋摁進肚子裡!”
沒等趙鳳聲阻攔,周奉先瞬間彈出,一隻大手帶起破空聲,直奔吳少侯面門。
穩坐八大宗師頭把交椅半甲子的老人雙眼眯起,驚訝道:“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大摔碑手。”
隨後高大身軀輕輕一抖,發出虎豹雷音,震得旁邊人耳朵發酸。
左腿前跨,右腿在後,左臂平舉,右臂迅猛揮出。
動如脫兔,力走大龍,勁如鞭,如炸雷。
八極拳絕技之一,頂心肘。
普通高手使出這記頂心肘,足夠駭人,但吳少侯肘子揮出,從動到靜,到最後似乎瞧不出發力痕跡。
只有身處其中的周奉先感受到澎湃暗勁,右手拍在對方手肘,如中棉花,接著眼前一晃,又是一肘直奔胸前。
雙心肘。
吳少侯浸淫八極拳幾十載,早已來到巔峰,全身各處都能發出蠻橫力道,遠不是張烈虎那種水平能夠比擬。
周奉先猝不及防,夾起胳膊硬擋,即便有十三太保橫練護體,這一肘也將他頂飛十米,轟然一聲巨響,落在車頂。
從上面一躍而起,翻身下來,周奉先嘴角沁出一縷鮮血,淬了一口,露出大白牙,陰森笑道:“姓吳的,好大的力氣,難怪俺家那老頭子都吃了你的虧,回家一個月沒起炕。”
吳少侯神色輕鬆道:“常人捱了兩肘,怕是五臟六腑碎成肉沫,真是百年難遇的怪胎,這都沒把你打死。李玄塵好福氣,先有齊長歌,後有周奉先,天下難得一見的奇才,竟悉數被他收入囊中,老夫若有這份氣運,何愁後繼無人。”
周奉先樂呵道:“你心術不正,誰跟了你都他娘倒黴,不是徒弟不行,而是你不行。”
一句話刺入老人最軟的心窩。
吳少侯相貌逐漸猙獰,厲聲道:“我得不到的寶貝,他李玄塵也別想要!”
布鞋踏出一溜碎步,雙臂掄圓猛鑿,周奉先吃了兩記狠的,暫時緩不過勁,只能舉起雙臂一味格擋,猛攻數十拳後,吳少侯肩膀橫起,用出八極拳中絕學的迎門三不顧。
周奉先肩膀中拳,頹然倒地。
哇地一聲,噴出大口鮮血。
入世這幾年,趙鳳聲初次見他敗北,不忍心姑奶奶的孫兒受罪,擋在他身前,“奉先,哥來。”
一隻大手將他攔腰抱起。
回過頭,看到傻小子燦爛笑容,“哥,俺沒事,就是剛才吃撐了,身段不利落,把這口淤血吐出去之後,舒坦多了,你在旁邊觀戰,瞧俺咋著削這老頭。”
吳少侯亮出起手勢,“老夫倒要瞧瞧,你這大塊頭能挨幾下。”
劈掛拳。
八極加劈掛,神仙也害怕。
周奉先邁起吊兒郎當痞子步,“活膩歪的老東西,腦袋不想要了!”
看似氣勢沖沖,可來到吳少侯身前時,忽然朝後撤出一步,致使吳少侯的平舉通天炮打了一個寂寞,隨後腰身一擰,雙手搭在對方雙臂,呲牙笑道:“俺家老頭子說,烏龜王八蛋的暗勁天下無雙,巧了,俺的蠻力也是天下無雙,來,咱拼一把,看你俺的厲害,還是俺的肉身霸道。”
一口一個老不死,一口一個烏龜王八蛋,氣的吳少侯銀髮立起,反手抓住傻小子小臂,瞪圓雙目,暗勁如大江奔湧而去。
才一發力,吳少侯立刻覺得不對勁,往常摧枯拉朽的暗勁,今日如泥牛入海,這傻傢伙再厲害,也不可能憑藉肉身把暗勁給吞了。
那就不是人了,而是神仙。
周奉先當然不是神仙,但他有顆與相貌反差極大的玲瓏心,試想一下,若不是聰明絕頂之輩,怎能在二十歲不到的年紀,悟透少林諸般絕技。
只見傻小子衣服像是海面,一起一落,肌肉極速抖動,將左臂暗勁傳到右臂,右臂暗勁傳到左臂,接著雙拳搗出,吳少侯頓時被崩飛。
自己暗勁,加對方蠻力,這一下,清末民初的大宗師都未必接得住。
吳少侯掙扎起身,一口接一口吐著血,雪白鬍須已然成為紅色,顫聲道:“太極……八極……橫練十三太保的彈力,好,很好!”
周奉先得意一笑,“老咕嚕棒子,忘了告訴你,師父說俺的肉身不止天下無雙,暗勁也修到了數一數二,咋樣,舒坦吧?來,別走,咱爺們兒做人不能食言,讓俺把你的腦袋摁進肚子裡。”
吳少侯沒有慘敗後的落寞,只有對後起之秀的讚賞,“有徒如此,李玄塵,你輸了大半輩子,反而笑到了最後。”
朝後一倒,生死不知。
被李玄塵譽為十年後天下無敵的傻小子,不到五年已然君臨天下。
趙鳳聲抓住周奉先,緩緩走到面如寒霜的賈保國面前,“三爺,前塵舊事,一筆勾銷吧。”
誰知賈三仍不肯認輸,高聲道:“周滿弓!”
在旁邊看了半天戲的東北王微微一笑,“三爺,下賤的事,東北爺們不幹。”
丟掉雪茄,轉身鑽入勞斯萊斯。
兩輛車揚長而去。
趙鳳聲找到一臉衰相的盧懷遠,啪,上來就是一耳光,扇倒在地後,又補了幾腿,對方蜷縮成蝦球后,蹲下身說道:“雷氏集團的股份,我會以平價買來,至於你盧家死活,我不管,但有一件事,羅弦月的骨灰,給我。”
盧懷遠滿臉鮮血依舊倔強道:“做你孃的春秋大夢!”
這次趙鳳聲沒打他,而是轉頭說道:“亮子,把他爹喊來,看看盧家逆子,究竟捅了多大的簍子,為了一口氣,竟然不顧家族安危,盧老爺子是明事理的人,讓他親自來解決。”
盧家對他而言,乃是龐然大物,四象八牛七十二敦狗,江南百年望族,祖宗多年基業,豈是他一人能夠剷平。
趙鳳聲自知不能把事情做絕,索性賣個面子。
“趙瘋子!”
盧懷遠一字一頓喊道:“你,個,王,八,蛋!”
趙鳳聲莞爾一笑,拍拍他臉頰,“沒長大的孩子,記得聽爹的話。”
隨後站起身,緩緩走到賈保國面前,凝聲道:“賈三爺,這事過去了沒?”
賈保國望著地上的吳少侯,悽慘一笑,並未給出答覆。
趙鳳聲長舒一口氣。
抬頭望向頭頂。
張家,盧家,賈家,幾十年恩怨,在這一夜終於化解。
江湖怎能全是你死我活,還有寬宏大度的釋然,結仇不如廣結良緣,這是師父的諄諄教誨。
這些天來的疲累,一股腦兒湧入身心,趙鳳聲合住眼眸,嘴角露出淺笑,“好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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