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小隱於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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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妙什麼大師了,說什麼就跟劉大錘似得,有口頭禪,他都是宣一句佛號善哉善哉,聽說他威望挺高的,幫我送去供奉吧,三年期限,什麼事等我長大成人再說。”小九子說。

說話間,他似乎感覺身體什麼地方不舒服,搖了搖脖子,抬起手來,開始揉太陽穴。

先是慢慢揉,揉著揉著,很難受的樣子,看著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都看著他呢,一道道目光異常關切。

看樣子,他不像裝的,揉了幾十下了,手重重地拍在腦門上,難受地說:“怎麼覺得昏昏沉沉的,就跟要炸了似得,杜大夫那……”

劉大錘他們也顧不上菱角帶有“審訊”式的逼問到底哪難受了,有人去外面找了車,扶著小九子上了馬車,朝著聖春堂疾馳而去。

一群人進門的時候,劉大錘跟在後面,叫著杜大夫快點過來急診,鄭禮信小東家得了怪病了。

他走的急了,不知道誰絆了他一腳,這傢伙重重地摔在了門口,翻身再起來時,擋住了後面趕來的菱角小姐。

已經有醫童攔住了他倆,尤其是菱角,醫童指了指裡面,做個禁聲的手勢,就聽裡面杜大夫聲音有些著急地說:“怒火攻心,氣性太大了,血液隨著氣脈走,一下子到了頭上了,你們幾個,他父母有沒有心病,或者腦子方面的老毛病,這一點很重要……”

現場的人誰都明白,小九子在作風方面清清白白,遇到了這麼多美女,都是機緣巧合的事,說他看女生身體,還和洋人小姐整夜亂搞,可能也只有氣勢逼人的菱角相信,其他人誰都不會信。

當然,估計時候菱角要是想明白了,也不會信的。

這會,她心裡的火氣已經慢慢降溫了,腦子裡先是冒出了個大大的問號:“試衣房裡的事,沒人說他看人家身體了,光說幫助買衣服了。”

早上,有個陌生人送來了一封信,正面畫了小九子和阿廖莎在馬迭爾賓館的場景,北面還有個他陪著鮑惠芸一起買衣服的畫兒。

當她逼問這段時,小九子主動承認了,說的很是詳細,毫無內疚的感覺,甚至有種賭氣的快意。

杜聖春“望聞問切”完了,叫眾人退了出去,脫光了小九子的衣服,在他後背、脖頸、胸前、腹部等很多位置上先是紮上了銀針,隨後在幾個大玻璃罐子里加上了幾位神秘的藥粉,在裡面燃起了陳年艾蒿棍,再重重地摳上去。

小九子難免疼的呻吟了幾聲,馬上就沒動靜了,就聽杜大夫和善地說:“小東家啊,大大的哈爾濱城裡,要不是我醫你,趕上這種急病,只怕都難挺到後半夜了,只是這頭上……”

說著,他用手在小九子面前晃了晃,小九子眼睛直勾勾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當他手摸準了太陽穴旁邊一個穴位,輕輕發力,疼的小九子低聲吭嘰了句:“杜大夫,疼……”

裡面折騰了好一會,動靜才小了下來。

菱角這會的臉色有些著急,還有複雜:擔心小九子真得了什麼重病,還氣的責怪他以前太能折騰了,尤其是在冰窟窿裡的事,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容易留下病根。

老夫子低著頭,心裡想著菱角的表情,過了會,他慢慢抬起頭來,情緒低落地交代說:“不輕,這孩子什麼事都不怕,就是有時候氣性大,生真氣,這樣,大錘,你問問杜大夫……”

當劉大錘進去時,菱角猶豫了下,伸出的手縮回來了,又伸出去拽住了大錘,交代說:“記著點,不管什麼情況,問清楚了,回家好告訴我爹。”

劉大錘進去大約半小時後才出來,手裡拿著寫滿“天書”般的藥方,把他們推出去了挺遠的地方,衝著菱角彙報說:“菱角啊,他得了罕見的偏頭疼,以後算是廢了,陰天下雨得疼,生氣上火了疼,疼起來腦袋就跟要炸了似得,老杜說了,就是他親自給治療,也得個三年五年的,還說了,要是著急,就算吃了他藥方所有的藥,也不管用,小東家,他奶奶滴,要去洋人診所那開腦袋治……”

劉大錘邊說邊嘆氣,眼看著跟著上火,眼淚都要下來了。

“那是動手術,整個大清朝,你聽說過開刀治病了?就算是開了,十有八九得殘廢。”老夫子在旁邊跟著上火地說。

這段時間,菱角心事越來越重,生怕小九子三心二意,叫人勾搭走了。

在她看來,寧肯叫他跟著自己再回老都一處,做個小夥計,也不能叫他飛了。

畢竟十幾歲的年紀,哪見過這麼嚴重的場面,訊息又是憨厚的劉大錘問出來了,容不得她懷疑,趕緊交代了幾句,留下了些銀子,傷心地回家了。

半夜時分,老夫子先是打發了徐巖、張不凡回了家,然後進到布簾子裡,看著半是昏迷的小九子,輕聲說:“起來吧,該走的都走了,這回高興了吧?”

“起來?菱角對我好我知道,可她要像青藤樹那樣死死地纏著我,很多事就舉步維艱了,很長時間了,她慢慢長大了,心事重了,她家有恩於我,咱不能忘恩負義,可鮑小姐同樣盯著我,抓住了我就等於抓住了金錢,還有那個好出事的阿廖莎,就算我不喜歡她,咱也代表國人,不能見死不救吧,看樣,只能裝病了,這樣也好,心裡清靜,好繼續研究美食……”小九子揉著腦袋,看樣依舊很疼,說出來的這些話,異常冷靜。

老夫子之所以叫其他人都走了,主要的原因還是考慮和菱角的關係。

在酒樓裡的時候,眼見菱角盛氣凌人,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小九子出於無奈,就隨即開始演戲了,先是忽然說要去極樂寺做俗家弟子,潛心向佛,隨後裝的頭疼欲裂。

好在老夫子反應快,都給圓下來了。

當時,他隨口說了妙善,生怕菱角哪天去極樂寺問問有沒有這麼個大和尚。

所以,他隨機應變,說這個大和尚見誰都說“善哉善哉”,轉移了菱角的注意力,這樣就打消了她事後尋人驗證的念頭。

至於劉大錘,也是老夫子安排的,要是別人回來說什麼,這個智商不低女孩肯定不會相信。

不得不說,菱角發現小九子得了重病之後,心亂如麻,早就計劃好的“逼婚”只能忍住了,可要說對他的感情降溫,也是一件難事。

只不過有個現實就擺在面前:小九子鄭禮信要花費很長時間去聖春堂針灸、抓藥,餘下時間還得到道臺府上工,倆人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

至於鮑惠芸,聽說小九子的病情後,先是隔空責怪了一頓阿廖莎,隨後去看了幾次,小九子不是病怏怏的,就是去道臺府上工了,反覆幾次,她留下了一句話:等他不忙的時候,倆人再約。

這時,以小九子為核心,老夫子和劉大錘參與,已經形成了長期應對美女的智囊團,一唱一和的,硬是把一個個難題給克服過去了。

此時過後,很多事和小九子預料的一樣,臻味居和老都一處生意蒸蒸日上,鍋爆肉風靡一時,長久不衰,在哈爾濱這個中西方文化結合的大都會里,成了最受歡迎的菜品之一。

只不過才火了時間不長,名字就變了:鍋包肉。

起因是融入了酸甜口感的這道菜,除了國人喜歡,各國老外更是無比青睞。

這些傢伙多少會點漢語,隔三差五就要到臻味居搓一頓,相互約飯的時候,拿腔拿調地說:“走,吃鍋包肉。”

活生生把鍋包肉叫成了鍋包肉,後來當地人跟著這麼叫,再也沒改過來。

而在道臺府裡,小九子混的更是風生水起,各種新開發的菜品不斷出爐,地位不斷上升,與其說是個小官廚,倒不如說是府裡一個年輕謀士,除了參與招待各方貴客,還幫助沈大人搭理各項政務。

寒來暑往,四季更替,外來人員的小九子在東北這片沃土上逐漸成長,三年後,他個頭長到了一米八左右,腦袋依舊大大的,眼睛小而靈光,話語不多,舉手投足顯得沉穩優雅。

這天,道臺府沒有官宴,他早早地回家,眼見小妹鄭敏正和一群年齡相仿的同學躲在房間裡討論什麼事,過去一聽,又是民主,又是共和的,關鍵是這丫頭責怪起大清政府來,言辭銳利,說朝廷就像得了哮喘病的老頭,氣喘吁吁,見了洋人就下跪,跪習慣了,就不會直腰了。

“同學們,咱們一起誦讀一遍吧,這是屬於我們少年人的良師益友,最美最豪邁的呼喊!日本人之稱我中國也,一則曰老大帝國,再則曰老大帝國。是語也,蓋襲譯歐西人之言也。嗚呼!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乎?梁啟超曰:惡!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國在……”鄭敏站了起來,朝後甩了甩頭髮,舉起了手裡的書本,低聲領讀起來。

小九子從門縫裡認真地看著,越看眼睛越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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