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進退兩難(1 / 1)
菱角昨晚整整想了一夜,日上三竿了,才緩緩地起了身。
一向賢惠懂事的她,昨天晚上給父母草草地做了飯,就躲在炕上了。
依舊是以前常有的姿勢:穿著貼身小衣,面朝東廂房方向,披著棉衣,呆呆地看著那個曾經住著大頭小九子的地方。
那段時間,是她最值得懷念的時光,每每想起當初的某個場景來,臉上都會泛起少女特有的甜蜜微笑。
儘管鄭禮信做出了驚天之舉,在誰看來都是一件困難重重的事,當時她同樣出了難題,甚至豁出去了一個未婚女孩的臉面,委婉地逼著他同意了婚事,省得到時候這傢伙逃之夭夭了。
可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她挖苦心思地反覆思考,把小九子幹過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最終覺得就算一切都輸了,小九子也會想出辦法來,至少能娶了自己,倆人遠走高飛,過個普通人的日子。
不知不覺中,她慢慢地睡了,睡夢中還在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一陣嘆氣的聲音傳來,她透過布簾子看到了一臉愁容的父親鄧弘毅。
大早上,他就急急如律令地約了幾個要好的朋友,這些人和自己沒有利益衝突,都是相處了多年的老友,今天請客的目的就一個:幫助分析分析這回自己到底能不能賭贏了。
請客的時候,距離飯口時間還早著呢,況且了上了一桌價值五兩銀子的大餐,分明是要認真討教的。這些人說話也不客氣,都拿出了看家本領,從頭到尾地分析了起來,結果比鄧老東家想的還要悲觀:小九子勇氣雖然有,可這商場上是你死我活的角逐,現在形勢對鄧家不利,雖然有鮑廷鶴高利貸的資金支援,要想挽回局面,只怕是比登天還難。
就這曠世白災,小九子敢不敢走一遭長春城都難說,就算他去了,很可能輸個底朝天。
說了剛才的經過,老東家莫名地揉起了胸口,一副很難受的模樣,失望地說:“我也是老糊塗了,真就是把老本搭進去了,不是不信九子,這做買賣,都要輸個幾回的,他畢竟歲數不大,光有勇氣不行。”
“父親,我明天就去一趟,帶著契約,叫他把臻味居抵給咱一半,這就不能怨女兒無情了,
老都一處不能就這麼沒了,要是那樣,只怕是沒等到女兒出嫁,您老……”菱角心情如同墜入了冰窖裡,感覺渾身發冷,臉色也沉重了起來,說到這裡,眼見老爺子臉色愈加難看,口氣複雜地說:“母親,我這就去請大夫。”
鄧弘毅重重地揉著胸口,看樣子是老病又犯了。
第二天,菱角又是一夜未睡,早早地起來了,上了車,直奔老都一處而去。
馬蹄聲聲響起,冷風吹進了布簾裡,她俏臉倔強地探著,滿臉的剛毅,和她現在的心情一樣:在兒女情長和無情的商戰中間,她只能選擇後者,否則整個家族就徹底沒了。
這種事要是放在三年前,她寧願和大頭過著小門小戶的普通日子,他開個餐館,她早後廚幫忙,做個相夫教子子的普通女人,日出日落,炊煙裊裊……
“要是他不答應,就數落他沒良心,再不就去報館,父親和他商量叫他負責鄧家一切產業,就是那麼一說,沒有白紙黑字的,就算是經官動府,他說不清楚的,只要他點了頭,我倆的事以後照樣有機會。”她心思成熟地想著,繼續思考著一個個辦法。
當初小九子可是答應的,是不是和她定下婚事,最後期限都過去了,他還沒給信,這些事都加在一起,鄧美菱臉上閃過了一絲狡黠,覺得自己把握更大了。
馬車到了臻味居門口,她心事重重地下了車,正準備進去,就聽車伕在身旁好奇地嘀咕了句:“最近這是怎麼了?怎麼酒樓都要出兌啊。”
菱角愣了愣,不由地朝著酒樓門簾那看去,就見上面掛著一個牌子,寫著:“近期酒樓銀錢流轉艱難,急於出兌一半股權。”
股權這種詞在其他地方旁人未必能看得懂,這時候的哈爾濱裡,光是各國湧入的商家、居民就有幾十萬人,不少人帶來了很多新鮮的理念和詞彙,這種話很多當地人看得懂。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儘管不明白小九子這是要做什麼,可也猜了個差不多,就進去了。
大堂裡食客不少,上座率和往常差不多,小九子他們幾個正坐在櫃檯裡閒聊,一看菱角來了,他抬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她問起了酒樓出兌的原因,老夫子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長篇大論地解釋一番,小九子口氣生硬地打斷阻止了他的話:“為了你們鄧家,為了老都一處,能想到的辦法我都會想,不管什麼代價,菱角,請回吧,要是十天後沒辦法,臻味居就給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氣氛有些詭異,誰也沒說話,掉針可聞,都在靜靜地聽著附近食客們吃飯的聲音。
菱角臉色由紅變白,醞釀了好一會,低頭說了句:“老夫子,要是再沒辦法的話,只怕是父親熬不過了。”
“菱角,你啊,還不相信小九子嘛,他肯定在想辦法啊,你看他眼圈啊。”老夫子把她輕輕地拽到了旁邊,好言相勸起來。
劉大錘坐在門口的善心驛站那,老遠地看著,正陪著小東家上火呢,就門口走來一個穿著破舊棉衣,戴著瓜皮帽子的人。
這人抬頭看了幾眼臻味居的牌子,猶豫了會,遲疑地問:“打聽個事,這地方是臻味居嗎?不會是要賣了吧,要是賣了,手裡的席票還管用嗎!”
“客官,什麼票啊?他……酒樓就認銅錢和銀子,還有銀票,要是都沒有,外國票子也中,沒你說的什麼票,你要是找茬的,請回吧。”劉大錘心情不爽地說,出言不遜,準備把他打發走。
他們聲音不大不小,別人絲毫沒在意,可小九子聽到了,先是打了個激靈,立馬就站起來了,衝著這邊大聲問道:“大錘,什麼席票?”
來人自稱姓許,以前在北京城做小買賣的,以前在臻味居吃過飯,知道這裡又新開了臻味居,就過來看看。
“是雙人徐,還是言午許啊?快請進,請進,張不凡……”小九子站在櫃檯外面,看清了來人,雙手抱拳,畢恭畢敬地施了禮,連聲喊著張不凡,快給老客上茶。
菱角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客人自稱姓許,進了門,四周大量了一圈,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感嘆說:“很熟悉啊,擺設像原來的臻味居,連味道聞著都親切,我留著你家席票呢,就怕你家不認賬了啊。”
“席票?臻味居剛開的時候發的,發出了去了多少,都記著呢,過年的時候,父親和我算了算,還有一張啊,您就來了,張不凡,準備最好的包房,最好的酒菜,馬上啊。”小九子過來握著許先生的手,像是老友重逢一般,握著手,目光在他身上看著。
不用說,是在等著看自家最後一張席票。
席票從大清朝一開始就有,是酒樓菜館發出去的,類似於現在代金券一樣的東西。
目的一為了宣傳,二是為了固定住客源,再就是多少有點促銷的意思。
並非所有的商家都像小九子一樣,很多商家發了席票,經營的好就堅持下去,要是聲音慘淡了,沒準就捲鋪蓋走人了,活生生坑了一把老客戶。
小九子終於盼到了許先生,一下子就把他視為座上賓了,直言招架收回這張席票,再好酒好菜款待對方,希望他今後還來捧場。
菱角見他熱衷起了這種小事,氣的責怪了句“大頭啊,你越來越沒出息了,這事徐子就能處理好,你啊……”果斷地上了馬車,絕塵而去。
儘管心情異常糟糕,遇到了這種特殊的朋友,儘管都叫不上人家的名來,小九子真就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以至於,鮑家的小鶯來找他說事時,都還唸叨這張席票的事呢。
小鶯把他叫到了單獨的空包房裡,不冷不熱地問:“你需要五千兩銀子?
市面上都傳開了,你鄭禮信要是有了這麼多銀子,能救了鄧家,救了老都一處,換上那些爛賬,就是做牛做馬……”
小九子有些納悶,這些話好像說過,好像沒說過,可人家這麼問,就發自內心裡說了:“要是真說了,也是隨口說的,臻味居是我半條命,不能給外國人,尤其不能給日本人,其他的條件只要差不多,自當考慮,外人看來,只是鄧家,還有老都一處,我那些掌櫃的夥計們呢,我這是遇到難了,你家東家還等著我還錢呢……”
“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你欠我家小姐的事,也該還了,五千兩銀子,你娶了她,否則,明天我家老爺有辦法收了臻味居……”小鶯不急不躁地說著,毫不隱晦,說鮑惠芸為了小九子的事,豁出去了,正想辦法弄五千兩銀子,幫他渡過難關。
“鮑惠芸,咱倆就是比普通朋友關係好點,你這時候乘人之危,就算我違心地答應了,以後也得反悔,我呸。”鄭禮信當時就火了,氣的對著外面一陣小聲責怪。
在他看來,鮑惠芸這時候提出這種要求來,明擺著就是欺負人,手段卑劣,一點都不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