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匹夫有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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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臻味居騰出了個大包房,一群人圍坐一起,一個個神色各異。

上的倒不是什麼名菜,都是大家喜歡吃的。

熱騰騰的菜上來一會了,小九子先是臉色陰沉,過了會實在忍不住了,就問坐在門口的老夫子:“夫子哥,酒呢?”

“九子,什麼事都得講個火候,急什麼啊?”老夫子淡淡地說著,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煙,回頭看了眼座鐘,衝著外面喊了句:“把臻味居自家的酒拿來,九子心情不好,別叫他喝多了,他向來不飲酒的,咱都知道,今兒例外。”

一人一個的小青花瓷酒壺上來了,屋子裡立即洋溢起了一股子濃濃的香味。

張不凡不由地感嘆了聲:“真香啊,這是咱進的田家燒鍋嗎!”

“不是說了嗎,九子平時不喝酒,就跟怕出遠門去長春,一層意思是傷心婚姻的事,第二層呢,也是怕離開這地方,碰到事弄不了。”老夫子沉著臉說。

小九子本來就上火,叫他這麼一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儘管有些辣嗓子,卻覺得酒裡有股子淡淡的清香味,甘甜、輕柔。

喝了酒,他不服氣地回了老夫子一句:“老傢伙,誰說我害怕南行了,就算是再大的麻煩,咱們哥幾個也得闖一闖,有三寸氣在絕不罷手稱臣,那地方又不是遍地土匪、兵痞,還能怎麼咱們啊。”

老夫子愣了愣,較真地說說:“看看,說實話了吧,要是遍地土匪官差,你就不敢去了。”

這麼一來,誰都沒想到這一點,在他們看來就是路上鬧白災,很多地方積雪半人深,連火車都停了,這種路上寸步難行,弄不好容易凍壞人。

至於出人命,那倒不至於,這麼人出門,就算被困了,帶足了糧食,到處是柴火,起碼能吃飯取暖。

“老傢伙,咱整天在一起,你幹什麼我不知道啊,拿著個嚇唬我啊,要是沒有鮑小姐的事,要是我和菱角成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再皺皺眉頭的。”小九子口氣低沉地說著,仰頭又幹了一杯。

眾人眼見他又回到了感情話題上,不由地陪著舉杯痛飲,這個說菱角不錯,倆人就是緣分沒到呢。

那個說,鮑惠芸氣質和家境不輸菱角,關鍵兩家聯姻了,鄧家鄭家的產業就可能起死回生了。

劉大錘直性子上來了,坐在下首的他,雙手搭在桌子上,好一會沒說話。

小九子知道他雖然認識菱角時間不長,可對菱角印象好著呢,就衝他招了招手說:“大錘,我心裡難受,咱倆痛飲一杯。”

倆人湊到了一起,小九子滿臉通紅,顏色和豬血差不多,喘著粗氣,打賭地問:“大錘,我喜歡你直來直去的,別人說你憨,我看不是,你是實在。說,我逃婚行不行?對,去它奶奶滴,我倆遠走高飛,去海參崴都行,給我一套炊具……”

他說著肺腑之言,說的暢快淋漓,然後板著大錘的脖子,自信地追問:“兄弟,說啊,你說了咱就這麼幹了。”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在呆呆地看著劉大錘。

這劉大錘跟著小九子三年多了,膀大腰圓的,一身蠻勁,實在的要命,很多時候表現的幽默滑稽。

在眾人看來,他肯定連想都不想,張嘴就隨著說了。

真就怪了。這回他沒跟著說,低著頭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吞吞吐吐地說:“東家,你叫鄭禮信,夫子說是從仁義禮智信裡挑出來的,你說過的話,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得辦去,你,你都在紙上寫名了。”

略有醉意的臉上滿是期待感,小九子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不由地說:“大錘,出息了啊,連小東家都不叫了,都東家了,菱角……”

說完,他順手拿起了酒壺,也不管誰的了,仰頭灌了進去,嘿嘿地笑著,繼而又揉著腦門,一副想哭不能哭的難受模樣。

“這一切能改變嗎,我想改了啊,重新回到從前,倆人一切在中國大街上閒情信步,肆意溜達,聽著音樂,牽著手,看著我的臻味居人來人往的,那就是我想要的好日子啊。”小九子背靠在牆上,淒涼地說著,滿嘴的不甘心。

就在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

正是鄭敏。

鄭敏往後抖了抖書包,瞪大了眼睛,明知道哥哥因為婚事的傷感痛苦,卻沒揭穿他,故作鎮靜地問:“哥,要改變什麼啊?你都可以改變的,是婚姻大事吧,能的,我告訴你,你們的大清朝都要完了,列強欺辱,外敵侵略,一個個不平等的條約,都是那些目光短淺,卑躬屈膝的什麼大臣籤的,幾萬萬同胞不知道幾輩子能替朝廷還完債……”

她站在明亮的燈光下,似乎早就打好了腹稿,也像是這些事張嘴就來,一旦說起來,就趕上演講了,滔滔不絕。

只不過,觀點叫人覺得不可思議。

徐巖趕緊把她拽進來,重重地關了了門,嘴裡害怕地念叨著:“敏兒,小點聲,這要傳出去,就是死罪,滿門抄斬的大罪。”

她私下裡參加革命黨的事,小九子多少知道點,也叫人暗中跟蹤了幾回,發現都是跟著些有學問的人,還有留洋歸來的學者一起聚會,喊喊口號,學點翻譯過來的書。

好在那些人都是面善的人,也就沒管太多。

沒想到今晚她說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尤其是大清朝就要完了。

這要是往常,小九子肯定黑著臉訓上一頓,推著她去後院,叫父親母親好好教育她。

不過,他今晚雖然喝了酒,腦子熱乎乎的,卻異常清醒,就認真地問:“敏兒,大清朝真要完了嗎?什麼不平等條約啊?對老百姓壞處到底有多大?我們的地方什麼時候真正歸國人管著,我就看著沈大人鄭大人一聽說洋人的事就皺眉頭……”

“很多不平等條約,就說這個中東鐵路吧,人跟著鐵路流動,什麼事都來了,俄國人管著呢,稅收大部分是他們的,老百姓大多跟著賣苦力,工錢很低,牛馬不如,養家餬口不夠,還有不少為生計所困賣兒賣女的,這是在本國上做事嗎……”鄭敏滔滔不絕地說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小九子趕緊打住了她,只不過說話客氣了許多:“停,停,你前些年和我們說醫學的事,一套套的,現在怎麼說想法的事。”

“學醫能治少數人身體的疾病,要是思想不先進,不開啟民智,不奮期鬥爭,不挑戰不公平的條約,不起來反抗,這座城市遲早會淪陷下去,一座座城市淪陷,大清朝就徹底完了。

你們就沒發現外國人越來越多,他們試圖統治國人思想,這是變著法設下陷阱,叫同胞們跳進去,成為他們的奴隸。”鄭敏張嘴就來,說的頭頭是道。

小九子別的話沒聽進去,倒是把大清朝都要完了聽的清清楚楚。

他對朝廷的印象是曾經見過的那些王公大臣,還有把他趕出北京城的大太監小德張,那些人不是肥頭大耳,大腹便便,就是病病殃殃的,叫人覺得毫無朝氣。

再想想少數有良知的官員,比如沈文庸,在他管轄的地方,處處讓著霍爾瓦那些人,每每絞盡腦汁地鬥過他們一回,又驚喜又後怕。

“妹,回去睡覺,多看看好書,經史子集,別總想著大清朝滅亡,滅亡不滅亡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一來我們不會學梁山好漢上山聚義,替天行道,二來不會造反,開起什麼民智,咱家就是廚家。”鄭禮信調整了下情緒,催著妹子離開。

“我說朝廷會變,越是這樣,哥哥你不能變,你就像一艘大船,在前面帶著,眾多商家跟著你,好生意都是國人做的,奮期抵抗,不能叫洋人佔了便宜,咱們的東西永遠是咱們的。”鄭敏走出了幾步,又回來了,鄭重地說了自己的觀點。

叫她這麼一攪合,鄭禮信心裡想的都是朝廷要滅亡和列強欺凌的事來,想想真就是,霍爾瓦他平時什麼大把大把地從當地收取稅賦銀子。

各種名目繁多的稅賦,弄的老百姓苦不堪言。

連山上綠油油的原木都被他們成片成片地砍伐,氣的付英儒老王爺經常哭鼻抹淚,說關外是大清朝龍興之地,要是龍脊樑骨上光禿禿的,國運就得要衰弱了。

這些事不想還好,一旦認真思考起來,他感覺自己喘息又粗了起來,連著灌了幾口酒,拽著老夫子坐在椅子上,他咄咄逼人地問:“老哥,你說說,國家,朝廷的事和我一個廚子有關係嗎?”

老夫子朝嘴裡扔了一粒花生米,煞有其事地嚼著,過了好一會,才嚴肅地說:“有,九子,你現在責任重大,整個哈爾濱的商戶都看呢。”

“看著我幹嘛啊?我好看?我能帶著他們造反?你就趁著我喝酒了開始胡謅吧。”小九子不以為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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