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共謀防 疫(1 / 1)
見了面,畢竟是朝廷裡的一大公務,沈文庸等人自然客客氣氣地接待。
剛開始茶敘,伍連德就開門見山地說起了所見所聞,不用說,誰都清楚,現在每天死亡的人已經超過百人了。
沈文庸、鄭明達等人都是念四書五經出身的官,就算有點醫學常識,也是日常知道一點點。
至於傳染病,對他們來說就是天方夜譚,根本就不相信。
伍博士在這方面算是頂級專家,但每一回傳染病情況不一樣,就算已經進行了調研,沒有臨床診治和防治,很多事也是大膽的猜測。
他提出來進一步摸清到底有多少輕重型別的病患,關鍵是這些人是否進行了診治,他們處在什麼環境裡。
傳染病最大的特點就是傳染,只要切斷了傳染源和傳播途徑,就能看到勝利的曙光。
在這件事上,他提出的請求很是苛刻,要求當地立即進入緊急狀態,選派大量官兵配合醫療,再就是和俄國、日本等國在當地機關取得聯絡,必須建立統一的聯防機制。
動用大量官兵、進入緊急狀態,關鍵是還要說服各國機構官員,一聽這話沈文庸腦門上就開始冒汗了。
一旦失敗,或者沒起到任何作用,朝廷雷霆震怒責怪是一方面。
那些洋人不好惹。
此時的他,根本不相信伍連德博士和他帶著的這幾個人,能靠著西醫防治好這場罕見的災難。
另外,當地醫生和民間傳聞的版本很多,很多迷信活動很有市場,弄的不少官員都跟著去寺廟求神拜佛。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華燈初上,院子裡的衙役雜工開始忙乎起來。
鄭明達眼見伍博士這位欽差大臣固執己見,一時間沒有解決的辦法,就打圓場說先吃飯,然後繼續研究。
他一直揣摩著眼前這個留洋歸來的博士,感覺他在這件事上比行軍打仗都著急,處理老百姓生病何必這樣。可人家畢竟是朝廷派來的人,沒把握情況下,不能一下子得罪死了。
何況,現在他就是救命草,要是不聽他的,難不成就這麼看著大量人員病死。
“各位大人,一旦確定了是鼠疫,那就和普通的大|麻風等等傳染病不一樣,病人得單獨診治,死了不能土葬!”伍博士心思還在疫情上,想到了這裡,一下子提了出來。
“伍大人啊,這話您就跟我們說說吧,民意大如天,別的不說,這濱江地區的習俗我們都清楚,死者為大,逝者入土為安,要是孝子和別人發生矛盾,哪個官府都得支援孝子呢。”沈文庸臉色驟然一白,當時就反對了。
他心裡莫名火氣,暗想誰家裡都有長者、老人,哪有死人不能埋了的道理,簡直就是違背天利人倫。
好在鄭明達打圓場,一群人才走向了餐廳。
一邊走,鄭明達跟在伍博士身邊,輕聲辯解著,說別的地方百姓愚昧,這地方的能好點,畢竟是個外國僑民集中的城市,很多人思想活躍,什麼新事物都能在這裡很快落地生根。
伍先生說是官員也對,更傾向於學術性的官。
“鄭大人,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我已經嗅到大面積死亡的味道了,所以說務必要重視起來,不僅要官員重視,老百姓是最為關鍵的群體啊。”鄭明達不依不饒地堅持己見。
這種上面來的人很多,有時候公務上愛較真,往往透過餐桌上的感情交流,就能化解不少問題。
沈大人邊走邊默唸著鍋爆肉、千味燻滷鴨、振國吉利球、“馬上封侯”這些大菜名菜上沒上來呢。
遠處後廚裡隱約能聽到鍋碗瓢盆演奏的快樂越長,時間已晚,不少人吸溜著鼻子,準備品嚐下道臺府的官膳了。
鄭禮信老遠聽著他們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餐廳門口,叫著正擺弄東西的二牛說:“牛,不急,慢點弄,要是問了,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白天得知伍博士到了道臺府,他放下手裡的事就趕來了。
如今滿城死氣沉沉,哀嚎遍地,連很多大夫醫生多都著去了鄉下,唯恐被患者感染得了病。
更甚至聽說是老鼠傳播的瘟疫後,大量老鼠在街上橫衝直撞,弄的人見了像是躲著幽靈一樣,不敢打,不敢靠前,唯恐這些傢伙,多看誰一眼,這人就得滿門病死。
心裡擔心著大事,因為要見伍博士了,他既興奮還驚恐,一邊列菜譜,一邊尋思見了怎麼說。
當時,就在菜譜研究出來之後,他在餐廳裡圍著餐桌看著,慢慢地就愣住了。
伍博士儘管沒見到自己,對臻味居研發的移動火鍋可是給了很高褒獎的。
這說明人家有眼光,見多識廣。
於是,他圍繞著疫情爆發期間,人與人減少接觸,說話保持距離,吃飯也得保持距離,非必要不靠在一切。
就這樣,他很快就想出了辦法:每個就餐人員跟前放兩雙筷子兩個湯勺,一雙用於取菜,取了之後放在餐碟裡,再用另一雙夾起來吃。
眼看著餐具擺成了這副模樣,本來就心情不好的沈文庸正要責怪,就見有人快步朝前走了幾步,藉著明亮的電燈看去,聲音發顫地說:“沈大人,以前說高手在民間,現在看來,您是深藏不漏啊,快請出來,我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人,能想到我前面了。”
沈文庸要發火的時候,二牛就嚇得要命,一直到伍博士表現的這麼高興,他才放心點了,不過也是用很小的聲音說是鄭膳長叫這麼弄的。
鄭禮信被叫出來了,沈文庸本來沒想好好介紹這個得意的官廚,一想到伍博士一行的重要任務,就毫不吝嗇地介紹起來了,說鄭官廚文公武略都精通些,和洋人鬥狠都沒輸過,在道臺府很多大事上立了大功。
當介紹他家裡開有酒樓時,伍博士聯想都沒想,就捏著下巴問:“我去過臻味居,他們有個……”
“移動火鍋,那是卑職的拙作。”鄭禮信笑著如實說了起來。
伍連德欣喜過望,認真地看著鄭禮信,當確定這個“分餐”和移動火鍋,還有臻味居門口“設崗盤查”的辦法,都是他弄來的時,竟然忘了身邊的人都站著呢,直奔他而去,就像久違的朋友,饒有興趣地聊了起來。
倆人有問有答,鄭禮信回答的伍博士大都贊成,尤其說今晚這個分餐弄著急了,以後還得再考慮時,伍博士舉起大拇指贊成地說:“鄭膳長,已經難等可貴了,說明當地大批仁人志士有覺悟,思想開明,尊重科學常識,來,咱們坐下來說。”
伍博士似乎對滿桌子的精美菜餚,沒什麼大興趣,上來就扒拉著吃菜,一眨眼功夫就吃完了。
他學者的毛病犯了,不管官場上的所謂規矩,邀請鄭禮信到了旁邊茶几那,態度謙和地打聽起了鼠疫的情況。
這方面的事,沈文庸他們知道的少,鄭禮信長期生活在民間,警惕性高,責任心強,也不囉嗦,把幾年前道臺府國際宴會時就有了類似的苗頭的事講了一遍。
當時他就和老夫子研究起了這種一傳十十傳百的鼠疫,這麼看來,是中俄邊境線上收皮子的商人引起的可能性極大,一些西醫早就發現了問題,不過他們一來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更沒有大膽地進行探索。
“鄭膳長,你弄的移動火鍋,還有今天這個分餐的半成品,實在是幫了大忙了,凡是有利於控制傳播的辦法都是好辦法,要是能把所有百姓家的大門封上,困難是暫時的,對傳染病控制絕對有好處。”伍博士重提這些好辦法,又一次誇獎了他。
鄭禮信高興地點了點頭,深思熟慮地說:“這些辦法要是行,我們就繼續想,大人您需要怎麼做,我們自然會配合……”
說話的時候,他看了看沈大人。
此前態度不明亮,那是實在摸不著頭緒,這會一看鄭禮信就是個明白人,他的做法沒給官衙丟臉,沈文庸信心就上來了,趁機點頭說既然有希望,那就按伍博士說的辦。
不過,鄭明達還是冷靜地提醒伍博士,要想家家封門,似乎不太好辦。
這種辦法,在封建禮俗極度森嚴,和百姓連吃飯穿衣都沒能解決的貧困生活裡,確實不好辦到。
伍連德博士剛才的話也是一時激動說出來的,這會自然想到了現實社會的情況,很多地方的百姓窮困潦倒,面黃肌瘦,衣不裹體,要是叫他們以為看不到的病毒,待在家裡,估計一時間做不到。
他順其自然地就坡下驢,借鑑了臻味居門口的辦法,說只要科學研究,控制人員流動,把患者控制起來,合理用藥,盡最大努力醫治,最大限度限制人員流動,減少傳染,這就是當務之急的最好辦法。
因為有了鄭禮信酒樓的成功例子,沈大人他們覺得這個辦法不錯,當時就同意了。
伍博士又想起了臻味居門口走廊裡的善心驛站,就問鄭禮信這是怎麼回事。
鄭禮信猜出來他的想法,就如實說了自己這些年廣交窮人朋友,免費供給飯菜的故事。
伍博士連連稱讚說:“沒想到啊,官廚、商家、慈善家,你身兼數職,協助政|府做瘟疫防治再合適不過了,當務之急,各界人士要是都像你這樣,積極發揮作用,協助防疫,勠力同心,不愁咱們看不到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