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守株待兔(1 / 1)
翌日,拂曉。
一座四方建築的院落裡,一名全身被白雪覆蓋,幾乎凝練成冰雕的少年,倏地睜開雙眸,兩道寒芒激射而出,矯若遊龍,穿梭在漫天飛雪裡。
“月哥哥,你在這兒打坐了一夜,肯定餓了吧?我給你送點兒吃的。”蘇小小穿著白貂皮棉襖,裹得像個小雪球,手裡端著一盤果蔬,在雪地裡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封月,小臉被吹得紅彤彤的。
“這麼冷的天,誰讓你出來的!”
封月見狀,瞬間怒形於色。自己是為了緩解體內八門之力帶來的灼痛感方才在雪天修煉,蘇小小則不同,體質偏弱,若為了一盤果蔬凍壞了身體,是多麼不值當。
封月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得蘇小小一哆嗦,差點把果蔬灑落,她委屈地嘟著小嘴,傻傻地立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身體不好,經不起風寒,以後別再這樣了,月哥哥會心疼的。”察覺自己語氣重了點,封月生怕蘇小小會哭鼻子,趕忙甩去身上的冰雪,走近蘇小小,接過盤子,為她拂去帽子上的碎雪,柔聲道。
蘇小小兩隻小手相互點兒點,呢呢:“知道了。”
封月拉著蘇小小的手,剛回到屋簷下,便見到了雙手抱胸,臉色凝重的完顏旻。
“太子在等你。”
“終於來了麼...”封月喃喃。
完顏旻從封月手中的盤子裡捏起一瓣甜橙,放於口中細細咀嚼。
“夢惜畫性格古怪,如果他刁難你,你儘管離去就是,別逞強,現在的你,隱忍才是上策。”
“前輩說的極是。”
紫靈的面孔在腦海裡忽隱忽現,封月萬分自責,如果那個時候自己不那麼衝動,紫靈怎會連現個身都如此艱難。
這些想法完顏旻自是看不穿,他以為封月在思索應對夢惜畫的法子,輕笑了一聲:“其實相比夢惜畫,他的太傅夢青青更難對付。”
“夢青青,好可愛的名字。”蘇小小燦爛一笑。
“當你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人後,就不會這麼覺得了。”完顏旻撫著蘇小小的後背,唇角微掀,旋即掌心湧現一股溫熱的暖流,無聲地流進蘇小小的身體。
...
畫面轉換,樓宇頂層,銀白色的晨光撒下,使房間空明透亮,全不見雪影斑駁。
長桌鋪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一名眉如墨畫,目若瀚海的少年正執筆沉思,似在思索如何落筆。
少年身材頎長,衣冠勝雪,為直襟長袍,極具垂順感,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形狀看似粗糙卻古樸沉鬱。烏髮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髮絲被風吹散,和那銀絲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顯得頗為輕盈。
在他身側,一名青衣女子寂靜而立,美眸低垂,宛若假寐。
咚咚!
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起,少年蹙眉難舒,不悅道:“快說,何事?”
“他們來了。”風九秋在門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也只有這位太子殿下敢這樣讓他吃閉門羹了。
“進來吧,只封小王爺一人。”夢惜畫眉宇舒展,眼眸深處掠過一抹靈光。
夢青青打趣道:“你又要玩什麼花樣了?”
夢惜畫搖頭笑而不答,
孤身進屋,見到夢惜畫的側影,封月的心為之一提,這種感覺,好像慕容凌雲!
“又是一條毒蛇。”封月悄然握緊拳頭,孰曾想,為了兩個仙尋名額竟會這樣煩瑣。
“看見太子,為何不跪?活得不耐煩了!”夢青青一聲嬌喝,猝然打斷封月思緒。
“好歹封小王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必拘泥俗禮,太傅言重了。”夢惜畫提筆蘸墨,微微一笑。
自始至終,這位太子殿下夢惜畫都沒有正眼看過封月一下,比起夢青青的厲言威脅,夢惜畫的舉措無疑更加侮辱人。
在我大天朝,你的這種行為叫裝逼!封月眼眸裡滿是憤懣之色。
“完顏旻為你啟用了八門,也就是說他認可了你。”夢惜畫開口不提仙尋資格一事,不提往日大夢聯姻一事,反而說了一個兩不相關的事情。
夢惜畫也不等封月回答,兀自說道:“八門遁甲我覬望許久,想不到你會快我一步。”
這時,夢惜畫終於轉過身來,直視封月雙眼,指間夾著筆桿,道:“你搶了我目前最希望得到的兩件事物,現在卻來向我索要仙尋名額,換做是你會怎麼做?”
“換做是我,不會廢話連篇,給與不給,只需一句話。”封月冷笑出聲,絲毫不為夢惜畫的反問所動。
聽言,夢惜畫先是一怔,後唇角稍稍上揚,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廢話了,仙尋的名額我不會給你。”
封月眼神森寒,一股無名業火漫上心頭,但想到完顏旻早先的提醒,便強行抑制,沉聲道:“我要怎麼做才會讓你改變主意。”
夢惜畫筆落宣紙,和煦一笑:“這樣吧,如果你能阻止我作完這幅畫,我就承認你們的推薦名額。”
夢惜畫的笑容沒給封月如沐春風的感覺,反倒帶來異樣的陰謀感。
“你可以開始了。”下一刻,夢惜畫撩起衣袖,筆墨橫姿,丹青不渝,點屏成蠅。
嗖!
沒有猶豫的時間,封月足底生風,丹田內的氣旋轉速加快,速度更勝以往。
呼!
封月對準夢惜畫手裡的筆桿手疾眼快地抓去,可是夢惜畫的手臂竟鬼魅般地一抖,輕飄飄地躲過了封月的利爪,與此同時,一條樹根躍然紙上。
“好快!”封月瞳孔一縮,神經繃緊,旋即手掌一翻,橫切夢惜畫的肩關節,企圖從根部切斷他與毛筆之間的聯絡。
但這一次夢惜畫的舉措又是出乎了封月的意料,只見他右臂輕輕向上一抬,將筆甩手一扔,毛筆順勢落入左手指間,從容勾勒,一株盤根錯節的樹樁在紙面活靈活現地顯示出來。
啪!
封月一爪擊打在夢惜畫的肘部,猶如擊打在金剛石上,掌心傳來的巨痛感簡直要把封月痛暈過去。
“勇而無謀庸人也。”夢惜畫雲淡風輕地搖了搖頭。
我已經用了全力,卻依然不能阻止他絲毫。難道這種差距就真的沒辦法彌補了嗎?我該怎麼辦?封月心慌意亂,這種被別人戲耍的感覺雖然不好受,但不得不忍受。
門外。
裡面發生了什麼,蘇小小和完顏旻無從知曉,前者咬著下嘴唇,如坐針氈,忐忑不安。
完顏旻則不動如初,可當房間裡驟然傳來一股熟悉又極端強大波動後,劍眉一挑,風九秋猝不及防,被他強行推門而入。
砰!
層層壓迫之下,封月體內的八門之力順著手臂洶湧而出,一掌拍向檯面,桌子不堪重負,四腿斷裂,砰然墜地。
且觀夢惜畫,臉上依舊笑意盈盈,抬起握筆的手腕,惋惜道:“我已經畫完了。”
封月袖筒被八門氣勁衝的破碎,氣息起伏不定,他不甘地向地面看去,一隻灰兔死氣沉沉的側躺在樹樁下,眼睛瞪得奇大。
“未必!”封月捂著胸口,指著兔子空洞的眼眶,嘶聲道。
夢惜畫與夢青青對視了一眼,而後用筆尖指向封月,意味深長道:“你再低頭仔細看下。”
封月不宜有詐,俯首近看,沒有一點點防備,氣血回湧,封月喉嚨猛地一腥,一絲殷紅的血從唇角滑落。
滴!
這滴血,不偏不倚,正巧落在兔子空洞的眼眶之中,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睚眥欲裂的封月。
“你在玩我!”怒到極致,封月險些喪失理智。
“太傅,你看我這一幅‘守株待兔’畫的怎麼樣?”夢惜畫無視掉封月,對著夢青青微微一笑。
這個時候,夢青青終是明白.夢惜畫的用意了,好一招借畫戲人,不愧是鬼才世子夢惜畫。
於此,夢青青言笑晏晏道:“有點意思。”
將一切盡收眼底,完顏旻一步上前,按住封月的肩膀,傳聲道:“不可意氣用事,先退為上。”
封月眼神陰翳的可怕,身軀發抖,顫聲:“今日之恥,封月牢記於心,他日必當加倍奉還。”
“你做不到。”夢惜畫不以為意的瞥了封月一眼。
“世事難料。”封月牽起剛進門,一臉愕然的蘇小小的小手,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這就是你親啟八門的人才。”夢青青戲謔一笑,看向完顏旻。
完顏旻顯然也是不想久留,只道:“總有一天,他會讓你們無地自容。”
“一個性格毛躁,畏手畏腳的人,何至於如此抬舉。”夢惜畫卷起宣紙,拋到完顏旻手中,聳了聳肩。
接過畫軸,完顏旻不再多說什麼,因為時間會證明一切。
嘭!
剛一回到庭院,封月便倒在了雪地裡,蒼白一臉,麻木不仁,一連串的打擊快要擊碎他最後的自信心。
“月哥哥...”蘇小小雖然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麼,但見封月這樣萎靡,害怕極了,跪在他的身邊,連連呼喚。
“小小,跟我回屋。”完顏旻靜靜道。
“可是...”蘇小小指著封月,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完顏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故意說給封月聽,將完顏一族的族訓,道出口來:“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風。風聲一何盛,松枝一何勁。冰霜正慘悽,終歲常端正。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PS:《贈從弟》
亭亭山上松(亭亭玉立在山上的松樹)
瑟瑟谷中風(瑟瑟呼叫的山谷中狂風)
風聲一何盛(越是風聲狂怒悽慘)
松枝一何勁(松枝越是要挺立風中)
冰霜正慘悽(冰霜正是嚴寒的季節)
終歲常端正(人的品行始終都要端正)
豈不罹凝寒(不因外力壓迫而改變本性)
松柏本有性(要學習松柏的本性,有堅定的人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