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泉洗禮（1 / 1）
掌督察司神殿。
神殿巍峨肅穆，神輝流轉，氣象萬千。
謝鴻端坐在主位上，眸光深邃，如淵似獄，目光淡漠的看著張麗華。
張麗華嬌軀站的筆直，瓊首輕抬，一雙秋水明眸凜然不懼，與謝鴻的眼神對視著。
整個神殿頓時一片寂靜，氣氛也變得凝重而壓抑。
半晌後，還是謝鴻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幽幽：“娘娘莫非覺得吾之劍不利乎？”
張麗華輕輕一笑，長長的睫毛抖動，淡然道：“本宮已經死過一次了，也不怕再死一次！”
“有時候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謝鴻眸光森然，聲音越發淡漠。
“有什麼手段儘管來，本宮也不是嚇大的！”
張麗華冷笑道，美眸中滿是倔強。
神殿內又是一陣沉默，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過了片刻，謝鴻幽幽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還請公子收留！”
張麗華展顏一笑，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微微躬身行禮，聲音嬌媚道。
謝鴻怔怔的看著張麗華，好奇的問道：“之前，娘娘讓吾收留，吾尚且能夠理解。
畢竟你算計了無生寺的乾坤法王，搶走了無生寺的重寶無生祭壇，需要依附於吾，尋求庇護。
但如今，邪魔七道強者盡出，近三十尊極道強者聯手找吾的麻煩，吾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可娘娘此時依附於吾，不是往火坑裡跳麼？”
張麗華嬌笑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但錦上添花者眾多，能讓人記住者寥寥，雪中送炭者寥寥，卻能讓人銘記於心。
之前，妾身請公子收留，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被公子拒絕實屬正常！
而現在，妾身請公子收留，是想雪中送炭，與公子共患難！”
“說人話！”
謝鴻沒好氣的說道。
張麗華一怔，旋即說道：“簡單來說，就是妾身看好公子的未來，願與公子共患難，謀取一個光明前程！”
“你這話倒還算是實誠！”
謝鴻微微頷首，沉聲道，“吾可以收留你，放開心神，讓吾以秘法將你煉成護法神將！”
張麗華頓時遲疑了，被煉成護法神將，生死盡數寄託在他人之手，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還有其他的選擇麼？”
張麗華沉默良久，低聲問道。
事不過三，這是她第三次請求謝鴻收留。
要是再被拒絕，意味著她再也沒有機會加入謝鴻的陣營。
如果是天意垂青之前，被謝鴻拒絕了，張麗華雖然遺憾，但是也能接受。
可現在，明明機緣在前，卻無法抓住，她絕對會後悔終生。
為此，她願意放下尊嚴，擺正了自己的身份，只求抓住一線希望。
“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你能透過幽冥九泉洗禮。”
謝鴻神色凝重道，“幽冥九泉蘊含著神秘的力量，能侵蝕鬼體神魂，讓你經歷無盡痛苦折磨。
若你能透過九泉洗禮，便能鬼體汙穢與業力，蛻變為純陰鬼體，修行資質和悟性都會得到大幅度提升。”
張麗華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堅毅之色，認真道：“我選擇幽冥九泉洗禮！”
“當真？”
謝鴻瞳孔微縮，沉聲問道。
“當真！”
張麗華美眸幽幽，堅定的說道。
這九泉洗禮就算沒有其他好處，只要能加入謝鴻麾下，她都願意嘗試。
更遑論，這九泉洗禮還有其他好處呢？！
洗去鬼體的汙穢和業力，或許可以藉此機會，徹底斬斷與過去的聯絡。
“九泉洗禮，要歷經無盡痛苦折磨，你可想清楚了？”
“妾身明白！”
看到張麗華堅毅的眼神，謝鴻沉默了。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那吾也不攔著你。你從黃泉而入，經衙泉、酆泉、寒泉、陰泉、幽泉、下泉、苦泉，最後從溟泉而出！”
謝鴻說完，衣袖一揮，將張麗華送入了黃泉之中。
頓時，張麗華感覺自身被一股濁黃水流包裹，絲絲縷縷精純而神秘的黃泉之力，源源不斷的侵入體內。
緊著，鬼體血肉不斷消融，然後不斷恢復，迴圈往復，無窮無盡的痛苦不斷湧上心頭。
神魂被黃泉之力侵蝕，整個意識開始不斷沉淪，沉淪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一股莫名的陰冷凍結著她的意識，似乎要將她的意識都化為寒冰。
但詭異的是，她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能清晰的感受到鬼體承受的無盡痛苦折磨，以及神魂之上的寒意。
直到這時，張麗華方才意識到九泉洗禮的恐怖，比謝鴻言語所描述的還要恐怖無數倍。
她想要透過慘叫來緩解自身承受的痛苦，卻發現自己連慘叫都做不到。
隨著時間流逝，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寒意中緩緩消融，越來越麻木，似乎永恆的死亡即將降臨。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時刻處於死亡的威脅之中，張麗華快要崩潰了，她後悔了……
就在這時，謝鴻清朗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娘娘，你要是堅持不住，就說一聲，吾將你拉上來！”
這一刻，張麗華只覺得謝鴻的聲音宛如天籟，在意識中瘋狂的吶喊道：“快救我出去！”
然而，張麗華的吶喊註定是徒勞的，她的意念直接被黃泉之力給侵蝕了，根本就無法傳遞出去。
“娘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面對黃泉水的洗禮，都能一聲不吭，堅持如此之久，實乃吾輩楷模！”
謝鴻的聲音再次傳來。
張麗華感覺自己要瘋了，她也想慘叫出聲，但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一聲不吭。
看著張麗華的身影，謝鴻的目光穿過陰司神國的屏障，落在敖嶽身上，笑著打趣道。
“敖嶽，你看看人家張麗華，泡在黃泉之中，都一聲不吭。再看看你，被黃泉水淬鍊，都鬼哭神嚎的！”
敖嶽心中不服，目光穿過陰司神國的屏障，落在張麗華身上，瞬間就知曉了張麗華的尷尬處境。
他語氣幽幽：“神主，有沒有一種可能，張麗華其實想要慘叫，想要放棄，只是無法做到而已！”
謝鴻連忙擺手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敖嶽沉默良久，緩緩說道：“神主，這黃泉水蘊含的黃泉之力就很恐怖了，能消融和重塑血肉，讓神魂沉淪。
而黃泉本體所蘊含的黃泉之力，絕對是黃泉水的千百倍不止，帶給生靈的痛苦與折磨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張麗華究竟怎麼得罪您了，讓您下如此辣手？！”
“別胡說，她並沒有得罪我！”
謝鴻連忙反駁道。
“既然沒有得罪您，為何要下如此辣手？！”
敖嶽繼續追問道。
聽到敖嶽的質問，除了孫小聖在守護謝府外，謝道人、徐真人、謝無生、容成子、降龍丈人、乃至是五鬼，都紛紛豎起耳朵偷聽。
謝鴻沒有想到，自己的分身都成神了，竟然還如此八卦。
還有容成子、降龍丈人，一個乃是三百年榕樹化形，一個是百年降龍木心祭煉的分身，怎麼也喜歡八卦？
至於五鬼，畢竟只是一群孩童，也就是力量大了億點點，喜歡湊熱鬧也能理解。
一念至此，謝鴻都忍不住懷疑，難道喜歡八卦乃是生靈的天性？
他心念一動，身影消失在掌督察司神殿。
等他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已然置身於掌壽司神殿內。
掌壽司神殿位於分身禁制空間，是幽冥九泉之溟泉所在，也是九泉之中，唯一沒有鬼神坐鎮的陰司。
幾乎同時，張麗華就被黃泉噴了出來，轉瞬間便被拉入掌壽司神殿內。
旋即，謝鴻一揮衣袖，封閉了掌壽司神殿，隔絕了謝真人他們窺視的目光。
說實話，他並沒有針對張麗華的想法，將其扔入黃泉之中完全是無心之失。
簡單來說，這一切都是他低估了黃泉的威能所造成的。
不知過了多久，張麗華方從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中緩過勁來。
嬌軀微微一震，感覺剛剛還連綿不絕的痛苦與折磨，在瞬間消失不見。
這種突如其來的輕鬆感，讓她感覺到鬼體在昇華，在蛻變。
美眸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含秋水，目光幽怨的看著謝鴻。
“公子不願意收留妾身，直接拒絕便是，何必讓妾身承受黃泉之苦？”
謝鴻淡然道：“麗華，你誤會了！
你生前乃是南朝陳叔寶寵妃，死後化作一方鬼王，可謂是業力深重！
吾執掌諸方神司，昇華因果法則，自然要秉公而行，不能因自身喜惡而徇私枉法。
無論是將你煉成護法神將，還是讓你透過九泉洗禮，都是為了洗去你自身的業力。
你可以仔細感知自身的情況，便明白吾所言不虛。”
張麗華聞言，開始凝神感知自身的情況，只感覺到鬼體更加凝練，體內陰氣更加純粹，就連青色鬼血也開始朝著黑色蛻變。
“黑域？”
張麗華心中大喜，只覺得剛剛那煉獄般的痛苦沒有白挨。
“怎麼樣，吾沒有騙你吧！”
謝鴻自信一笑，好似陽光般溫暖。
那陽光般笑容，讓張麗華都看呆了片刻。
謝鴻長得英俊瀟灑，一身修為又出類拔萃，氣質超凡脫俗，本就深受異性青睞。
如此這陽光般的笑容，更是絕殺，讓張麗華都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張麗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輕聲道：“嗯！”
謝鴻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首次感受到英俊相貌在異性面前的優勢。
原來，不止是男人喜歡年輕漂亮的女人，女人也同樣喜歡年輕帥哥，容易被帥哥迷昏頭腦。
“麗華，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接受其餘八泉的洗禮？”
謝鴻柔聲說道。
對於幽冥九泉的能力，他大致瞭解，但是九泉之水的具體威能如何，卻是一知半解。
既然張麗華願意透過九泉洗禮，正好可以試驗出九泉之水的威能。
張麗華心中的旖旎瞬間消散，俏臉嚇得煞白，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謝鴻本想打趣一句，“麗華，你是說不用休息？”
但轉念一想，還是收起這個念頭。
黃泉本就給張麗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真要這麼做，確實有些不當人！
於是，謝鴻柔聲道：“麗華，不用擔心，其餘八泉洗禮，只是用泉水洗禮，不會再將你扔入八泉之中。
其中的痛苦，最多隻有黃泉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一旦洗禮完成，你不僅能凝聚純陰鬼體，還能晉升黑域境界！”
張麗華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之色，可想到黃泉之苦，還是咬牙拒絕了。
謝鴻見狀，連忙加碼道：“只要你透過九泉洗禮，吾可以敕封你為陰司神君，執掌一方陰司神國。”
張麗華美眸中閃過一絲掙扎，幽幽道：“當真？”
“當真！”
謝鴻沉聲說道。
“那開始吧！”
張麗華銀牙緊咬，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這一刻，在謝鴻眼中，張麗華的標籤，不再是陳後主的寵妃，也不是青攝鬼王，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己喜怒哀樂的生靈。
他看向張麗華的眼神中，不自覺的帶上了三分親近。
“不用如此，吾會一點點的用八泉之水為你洗禮，要是承受不住，可以直接停下來休息！”
謝鴻柔聲說道。
感知到謝鴻的善意後，張麗華緊繃的心絃瞬間放鬆了幾分。
等張麗華準備好了之後，謝鴻取來了一方衙泉之水，然後取出一滴落在張麗華的手背之上。
張麗華只覺得手背一痛，一縷衙泉之力蘊含著一縷兵戈之氣，化作一把鋒利的寶刀，在她的血肉中不斷穿梭。
更有一股生苦意境襲來，讓她的意識沉淪在幻境之中，體會各種生存之苦。
沒有經歷黃泉洗禮前，張麗華怕是要痛撥出聲，可現在她只覺得不過如此，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謝鴻見狀，開始用更多的衙泉水給張麗華洗禮，絲絲縷縷衙泉之力侵蝕鬼體神魂。
然而，無論是鬼體千刀萬剮、凌遲之苦，還是神魂經歷的無盡生苦幻境，都沒有讓張麗華皺一下眉頭。
很快，衙泉水洗禮完成，張麗華的鬼體變得更加凝練強大，體內陰氣也越發純粹，一滴滴黑域鬼血凝練而出。
接下來是酆泉，酆泉水蘊含著一絲腐朽之氣，能讓血肉生靈直接腐朽而死。
還能讓鬼體永遠處於腐朽狀態，讓神魂沉淪在無盡老苦意境之中。
那種意境無孔不入，讓人防不勝防，難以抵禦，給人一種無法言語的感受。
剎那間，張麗華的心神沉淪在一個個幻境中，每個幻境都是晚年孤老，紅顏已逝，老態龍鍾的模樣。
鬼體之上，都不由自主的散發出一種腐朽的氣息，滿頭青絲漸漸染上了一縷雪白。
面對千萬萬剮之苦，都面不改色的張麗華，此時美眸之中，滿是驚慌之色。
謝鴻臉上浮現出哭笑不得的神色，沒想到酆泉蘊含的衰老之氣，對張麗華的影響如此之大。
或許，對很多年輕漂亮的女人而言，紅顏逝去，青春不在，才是此生最大的恐懼。
謝鴻並沒有停下酆泉水的洗禮，而是輕聲吟唱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伴隨著歌聲，謝鴻將一縷神念沒入張麗華的識海內，化作一道蒼老的身影，始終陪伴在她左右。
漸漸地，張麗華臉上的恐懼和驚慌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甜蜜和溫柔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張麗華勘破了腐朽之力，渡過了無盡老苦幻境，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
她緩緩睜開美眸，看著謝鴻的身影后，俏臉上頓時綻放出一抹明豔的笑容，美眸中閃過一絲柔情。
謝鴻的一縷神念歸來，幻境中的無數記憶湧上心頭，讓他眼底閃過一抹滄桑之色，看向張麗華的眼神也不自覺的帶上了一抹溫柔。
這是幻境中，一次次陪伴，一次次攜手，所形成的感情，既是虛幻的，也是真實的。
再往下是寒泉，寒泉水蘊含著一絲陰寒之力，能讓冰封凍結血肉生靈的生機。
還能讓鬼體時刻處於陰寒狀態，彷彿身著單衣置身冰天雪地，讓神魂時刻淪淪在病苦幻境之中。
看到張麗華黛眉微皺，謝鴻下意識的又分出一縷神念，陪著她渡過無盡病苦，無數次與疾病做鬥爭。
一個時刻後，張麗華勘破寒泉之力，氣勢越發強大，看向謝鴻的眼神越發溫柔，似水柔情。
接下來的陰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洗禮，謝鴻都分出一縷神念陪著張麗華歷經重重幻境。
其中，陰泉水蘊含著一絲陰火之力，能讓鬼體時刻處於被陰火焚燒狀態，讓神魂時刻淪淪在死苦幻境之中。
幽泉蘊含著一絲黑風之力，能讓鬼體時刻處於被陰風湮滅狀態，讓神魂時刻沉淪在愛別離幻境中。
下泉蘊含著一絲財運之力，能讓鬼體時刻處於被銅臭侵蝕狀態，讓神魂時刻沉淪在求不得的幻境中。
苦泉蘊含著一絲詛咒之力，能讓鬼體時刻處於被詛咒狀態，讓神魂時刻沉淪在怨憎會的幻境中。
溟泉最是神秘，蘊含著一絲時光之力，能讓鬼體時刻處於被時光輪迴狀態，讓神魂時刻沉淪在五陰熾盛的幻境中。
在溟泉洗禮之時，張麗華和謝鴻的一縷神念差點沉淪其中，不得解脫。
若非謝鴻在最後關頭，直接藉助陰司神國之力，強行破滅幻境，才能勉強堪破。
經歷幽冥九泉洗禮後，張麗華的氣勢節節攀升，成功凝聚純陰鬼體，水到渠成的突破至黑域境界。
略微穩固修為後，張麗華美眸含情，巧笑倩兮的看著謝鴻，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看著張麗華明媚的笑容，謝鴻眼底閃過一絲情愫，還有億點點不知所措。
兩人共同經歷了老、病、死、愛離別、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等七苦幻境，締結了無比深厚的感情。
哪怕明知道幻境是假的，但是感情的投入卻是真的，真真假假，真的分不清楚！
謝鴻還好，只是投入了一縷神念，雖然誕生了一絲情愫，但是主體意識還是清醒的，能分辨出真實與虛幻。
而張麗華不同，那是全身心的投入，根本分不清真實與虛幻，甚至是不願意分清。
在幻境中，謝鴻無微不至的呵護，無數次陪伴，那種情愫早已根植在靈魂深處。
愛不知從何而起，一往而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