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君臣奏對（1 / 1）
在蕭梁前往東瀛之時，鉅鹿郡公魏徵踏青雲，御清風，從江南飛向關中，越靠近都城長安，魏徵的臉色便越奇怪。
他奉唐皇李世民諭旨，前往江南調查神秘勢力的底細。
然而，還不等他動手調查，對方就主動跳了出來，告訴了他不少資訊。
對於這些資訊，魏徵沒有不信，也沒有全信，而是選擇留在江南暗中調查。
在江南各州縣城池之中，他沒有調查到神秘勢力酆都的絲毫資訊，彷彿這個勢力並不存在一般。
可秣陵一役，酆都踩著邪魔七道二十多尊尸解仙的屍體，殺出來的赫赫兇名，也不是假的。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酆都隱藏的極深，絕對圖謀深大！
在江南調查了一圈之後，沒有發現絲毫蛛絲馬跡，魏徵只能返回江寧縣，住進了謝氏酒樓。
想到謝氏酒樓，魏徵就想起了那些美味佳餚，不由嚥了口唾沫。
論食材品階，謝氏酒樓的菜餚比不上御膳之萬一，但美味程度卻是猶有過之。
尤其是謝氏美酒鬱金香，色如琥珀，酒味辛辣，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正是在謝氏酒樓內，魏徵意外聽到幾位商隊護衛的談話，方才意識到追蹤方向錯了。
這幾位商隊護衛，正是從水莽村逃出來的。
準確來說，應該是被歐魔方順手解救出來的。
他們返回江寧縣後，先去給東家蕭雲彙報商隊遭遇的情況。
蕭雲知曉商隊失蹤的內情後，對商隊管事那是恨得牙癢癢的。
不僅害得他損失了數百兩的貨物，還賠了數百兩的安家費，裡裡外外損失了上千兩。
若非商隊管事死了，蕭雲連他撕了的心都有了，但他還不得不出面安撫這些護衛，又撒出了不少銀子。
沒辦法，這年頭在外走商危機重重，都是將腦袋別在褲腰上，每一個熟手都是寶貴的財富，自然不敢怠慢。
那些護衛拿了銀子後，各自回家報平安，並相約到謝氏酒樓吃酒，慶祝此番劫後餘生。
酒過三巡，喝得微醺的護衛們，忍不住開始吹起了牛，說起了自己在水莽村的英勇表現。
說到興頭上，自然也不擴音起了神女降服眾鬼，淮河河伯解救他們的事情，甚至還準備集資修煉淮河河伯神廟。
這時，魏徵自然發現自己追蹤的方向錯了，連忙開始出城探查起來。
這一番調查下來，魏徵被酆都的大手筆給震驚了，山有山神，水有水神，土有土神……
這些神靈看似不起眼，卻遍佈廣闊鄉村，庇護無數百姓免遭妖魔鬼怪之禍，讓酆都信仰根植於基層之中。
對於酆都的種種行為，魏徵讚歎不已，卻也發現了其中的隱患。
若是不盡快限制酆都信仰的傳播，一旦酆都生出其他心思，立刻就能掀起浩浩蕩蕩的起義，危及大唐社稷。
到時候，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天下，將會再次陷入亂世之中。
一念至此，魏徵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即施展儒術平步青雲，以浩然正氣化作一朵青雲，托起他往關中長安而去。
平步青雲這等儒家氣象，自然引來了許多有心之人的關注。
衛國公李靖、梁國公房玄齡、趙國公長孫無忌等重臣，都第一時間向青雲氣象投去目光。
長安皇宮，太極殿。
唐皇李世民批閱完一份奏章，放下硃筆，頭也不抬，隨口吩咐道：“阿難，鉅鹿郡公回來了，你讓他立刻前來太極殿覲見！”
“諾！”
張阿難躬身一禮，當即退出殿外，領命而去。
作為內侍省都知，左監門將軍，汶川縣侯，張阿難麾下無論是宦官，還是大唐將士，都多不勝數。
絕大部分差事，都不需要張阿難親自去做，動動口，自有無數人願意賣命。
但唐皇李世民親口吩咐的事情，張阿難從來都是親力親為，從不假手於人。
一來是不敢，二來是不願，三來是不能，伴君如伴虎啊！
在唐皇李世民這位玄武門繼承製的開創者面前，張阿難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
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阿難一生唯謹慎，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張阿難以最快的速度出了皇宮，向著長安西郊行去。
鉅鹿郡公是領了聖諭出去辦差，差事沒有回稟，自然不能隨意進京。
回到長安後，必然要在西郊的館舍停留，等候皇帝陛下的召見。
張阿難一人雙馬，一路風馳電摯，等他趕到西郊館舍的時候，鉅鹿郡公魏徵已經在等著了。
見到魏徵後，張阿難翻身下了龍駒，遠遠便開口道：“鉅鹿郡公，陛下口諭，讓你立刻前往太極殿覲見！”
魏徵朝著太極殿的方向拱手作揖，恭敬道：“臣領命！”
傳達完李世民的口諭後，張阿難沒敢跟魏徵多聊，更不敢打探魏徵南下的情況。
畢竟，作為一名內侍，與朝堂大臣走的太近，擅自打探朝廷機密，這是想幹什麼？！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種，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張阿難雖然有些軍功，被皇帝陛下看重，敕封為汶川縣侯，左監門將軍，執掌宮禁，也算是位高權重。
但是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大太監，底下有無數宦官覬覦位置的大太監罷了。
一旦行差踏錯，便是滿盤皆輸，死無葬身之地的悽慘結局。
張阿難讓出一匹龍駒，邀請魏徵上馬，隨他一起去太極殿覲見。
別看魏徵乃是文臣，修行儒家之道，但也有一身不錯的武藝與騎術，他沒有絲毫扭捏，翻身坐上龍駒。
回長安之時，是因為急著回京稟報江南之地的情況，才會使出儒術平步青雲，高調返京。
但回到京城後，該低調就得低調，按朝廷法度行事，否則就是藐視聖上，這是天大的罪名。
作為一位諫臣，屢次直言進諫，可是讓太極殿的那位皇帝陛下恨得牙癢癢的。
哪怕皇帝陛下胸襟寬廣，一次次原諒了他，還給他加官進爵，但其心中肯定也頗為膈應。
要是讓人抓住他的疏漏，奏報上去，皇帝陛下恐怕會借題發揮，給他穿小鞋。
兩人騎著龍駒，離開西郊館舍，從金光門疾馳進城，很快就來到皇宮朱雀門外。
大唐皇宮分為皇城和宮城兩個部分，皇城為朝廷中樞的辦公場所，宮城才是皇帝、嬪妃與未成年皇子公主的起居之地。
太極殿作為皇帝陛下日常辦公的宮殿，位於宮城之內。
兩人在朱雀門下了龍駒，將龍駒交給守城禁軍後，便沿著中軸線上的天街，朝著太極殿而去。
“勞煩鉅鹿郡公在此等候！”
到了太極殿外，張阿難給魏徵說了一聲，又調整好步速、儀態與呼吸，這才緩步進入太極殿內。
走至唐皇李世民身前，張阿難深深作揖，埋頭道：“稟陛下，鉅鹿郡公在宮門外求見！”
“宣他進來吧！”
李世民斜坐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古籍認真看著，眼皮也沒抬，隨意吩咐道。
“諾！”
張阿難領命，退出大殿，去宣鉅鹿郡公魏徵覲見。
不多時，魏徵跟在張阿難身後，進入太極殿。
進入大殿後，魏徵一絲不苟的行禮道：“臣鉅鹿郡公魏徵，見過陛下，恭請陛下聖安！”
“朕躬安！”
唐皇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古籍，端正坐姿，回了魏徵一句。
看著魏徵滿臉疲態，額角多出了幾縷白髮，心中一軟，看向張阿難道，“去給鉅鹿郡公端個軟墊來！”
“諾！”
張阿難應了聲，腳下卻沒動靜，而是給在殿中隨侍的小黃門使了個眼色。
小黃門得到示意後，立即搬來了一個軟墊。
唐皇李世民十分體恤臣子，太極殿中常備軟墊，與重臣和老臣談話時，每每都要賜下軟墊，坐著交流。
“謝陛下！”
魏徵又是一絲不苟的見禮，方才半拉屁股坐在軟墊上。
“魏卿，此去月餘，卿家蒼老了許多，真是辛苦卿家了！”
唐皇李世民認真端詳了一會兒魏徵，發出一聲感慨。
隨後，又看向張阿難，“吩咐下去，備宴，朕要與魏卿好好敘敘！”
“諾！”
張阿難又應了一聲，又給隨侍的小黃門使了個眼色。
小黃門恭敬的退出殿外，朝著御膳房而去。
慰問完魏徵，君臣相宜的流程走完後，唐皇李世民瞬間切入正事，正色道：“魏卿此去江南可有發現？”
魏徵也沒有隱瞞，趕緊用簡潔的語言，將自己在江南之地的作為、遭遇與發現，事無鉅細的稟報了一遍。
就連謝氏酒樓的菜餚比御膳還要美味三分，鬱金香美酒如何辛辣甘烈，都沒有落下。
“咕咚！”
一聲咽口水的聲音從殿內傳來，頓時引來了李世民和魏徵的注目。
似乎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御案下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二三歲小女娃，身著一襲粉色宮裙，頭頂兩個沖天鬏，肉嘟嘟的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俏皮而可笑。
這小女娃不是別人，只是唐皇李世民與皇后長孫氏所生的幼女，晉陽公主李明達，乳名“小兕子”。
此時，小兕子那雙猶如星辰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魏徵，滿是渴望之色。
“小兕子，你怎麼又躲到御案下了？”
唐皇李世民修為通天，自然早就發現了幼女藏在御案之下，但他對這個幼女極為寵愛，沒有揭破而已。
畢竟，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父女相處模式！
“見過晉陽公主！”
魏徵看到小女娃後，連忙一絲不苟的行禮道。
“兕子想阿耶了，就讓春蘭姐姐帶我過來的！”
小兕子雖然只有二歲多，但是說起話來卻是條理清晰，比之五六歲的孩童也不差。
接著，她的目光看向魏徵，滿臉渴望道：“魏世伯，那美食真的比御膳房還好吃！”
說完，她抬起右手肥嘟嘟的小食指，伸入粉嫩的小嘴巴里，津津有味的嗦著，彷彿那是無上美味。
“晉陽殿下，臣不敢欺瞞陛下，那謝氏酒樓的佳餚，確實比御膳還要美味三分。”
魏徵一絲不苟的回答道。
“那魏世伯有沒有給兕子帶些美食回來？”
小兕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魏徵，軟軟糯糯道。
魏徵頓時一怔，額頭冒出一絲冷汗，連忙轉移話題道：“晉陽殿下，那些佳餚雖然美味，但都是一些普通食材，元氣稀薄，於修行無益。
殿下天資聰穎，未來是要成為大修行者的，自然要從小吃御膳打好根基，等長大了才能吃遍天下美食！”
聽到魏徵誇她“天資聰穎”，小兕子肉嘟嘟的小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天真爛漫的笑，眼睛都眯成了彎彎的月牙。
唐皇李世民眼神詫異的看著魏徵，首次發現他說話竟然這麼好聽。
原來魏徵也會說好聽的話，只是沒有對自己說過而已，李世民頓時在心中又給魏徵記了一筆。
“小兕子，朕和魏卿還有事情要談，你去鳳陽殿找你阿姐玩？”
李世民柔聲說道。
“那阿耶你忙！”
小兕子乖巧的點了點頭，邁著小短腿朝著殿外跑去。
目送小兕子離開後，李世民神情凝重，右手擱在桌案上，五指有節奏的敲打起來。
這是唐皇李世民從不掩飾的習慣，每次他深思時，都會做出如此動作，告訴他人自己在思考，不要打擾。
魏徵見狀，下意識的屏息凝神，不敢出聲打擾李世民的思考。
秉公直諫是他的職責所在，只要他秉持公心，說得有理有據，就不怕皇帝怪罪！
但打擾皇帝思考，容易觸犯天顏，一不小心就會丟官去職，甚至是三族消消樂，魏徵也非常從心。
片刻後，李世民結束沉思，緩緩開口道：“依卿所言，那神秘勢力喚作酆都，其目的是建立幽冥神庭，統御幽冥之地，讓陰陽有序，人鬼分離！
酆都還在江南道敕封了大量山神、水神、土神，將酆都信仰根植於廣大鄉村之中，擁有百萬信眾，而且信眾數量還在極速增加著……
卿家擔心酆都尾大難掉，會像東漢太平道那樣起兵造反，威脅到大唐社稷！”
“稟陛下，臣正是此意！”
魏徵憂心忡忡的說道。
“哈哈，卿家多慮了，那位酆都之主有此雄心，哪裡看得上這人間帝王之位！”
唐皇李世民自嘲一句，“別看人間帝王生前坐擁天下，但死後也不過是一方鬼域之主。
若是對方真能建立幽冥神庭，古來今來的帝王都要拱手稱臣，這是何等威風，何等野望！
朕一直以雄主自居，想要開創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沒想到有人的野心比朕還要大！”
李世民越說越興奮，這建立幽冥神庭的想法，很合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