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酆都不可敵（1 / 1）
長安皇宮，顯德殿。
如過往很多次一般，今日雖然不朝，卻有小會。
還是那幫人，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秦瓊、程咬金、段綸、魏徵等等大唐重臣。
會場的佈置也很有趣，不是往日那般在殿內，而是在花園涼亭下。
亭中擺放著一張張精美食案，中間則是一口暖鍋。
暖鍋炭火熊熊，周身擺放著一盤盤異獸肉，以及一罈罈美酒。
長孫無忌等人見這樣一副場景，也沒有太過意外。
他們這位天可汗陛下，出格的事情做得太多了。
這種邊吃暖鍋，邊處理朝政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眾臣只覺得有趣。
畢竟，這大清早的，秋寒露重，喝點小酒，吃個火鍋，甚是暖心！
“哎呀，真香！”
“這是靈蜜吧，這是啥日子，竟有如此多的美食？”
“這是異獸三花鹿的肉，補脾胃，益氣血，補助命火，壯陽益精，暖腰脊，甚是珍貴！”
“陛下，您這也太客氣了，哈哈哈哈！”
“咦，這是江寧謝氏的鬱金香，雖不是靈酒，卻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
長孫無忌等人看見暖鍋旁邊的美酒佳餚，眼睛不由一亮。
哪怕以他們的身份地位，這等美食也不是經常能吃到。
倒不是吃不起，主要是食材難得，這些好東西基本上都是有價無市！
那些世家大族得到這些好東西，幾乎都是內部消化了，很少會流到市面上。
除了酆都鬼市外，想要買到這些東西，實在是太難了。
鬼市雖然能買到，但價格是市場價的一倍，乃至數倍。
就算是家大業大如長孫無忌，也不捨得將這麼多錢砸在口腹之慾上。
有這麼多錢，用來購買一些提升修為的靈丹寶藥，亦或是提升戰力的神兵靈符不香麼？！
種種原因之下，讓眾人看到這些美酒佳餚時，一個個都是眼冒綠光。
宮庭御宴他們吃過很多次，但這麼豐盛的御宴，一年都難得吃上幾次。
美酒佳餚在前，程咬金這個老饕率先忍不住，拿起一罈酒，咕咚咕咚的就吃了一大口。
“爽！這謝氏鬱金香還是如此甘冽爽口，今日一定要喝個夠！”
“知節此言甚得吾心，盛飲！”
“盛飲！”
……
有程咬金帶頭，其餘重臣也不再矜持，紛紛開始動筷。
大口吃酒，大口吃肉，場面瞬間熱鬧起來。
很快，食案上的鹿肉被吃得乾乾淨淨，裝靈蜜的碟子更是被舔的光可鑑人。
十幾壇鬱金香美酒也被霍霍一空，長孫無忌等人都頗為高興，心情愉悅，氣氛亦是更見融洽。
看著這一幕，李世民同樣頗為高興，但卻有億點點心疼。
異獸三花鹿雖然珍貴，但是皇室洞天裡養了上百頭。
只要不涸澤而漁，就能源源不斷的產出鹿肉。
靈蜜亦是如此，雖然產量不高，但是勝在源源不絕。
唯獨這鬱金香美酒，乃是敕封謝東為江寧侯後，江寧侯入京謝恩時進貢的美酒。
數量不多，也就百五十壇，三千斤左右。
這三千斤美酒，大安宮的太上皇拿走了上千斤。
賞賜諸親王、宗室、國公，用了千餘斤，李世民自己只留了不到一千斤。
今天設宴的鬱金香美酒，就是他僅剩的庫存。
想到即將面臨的美酒危機，李世民頓時感到陣陣心疼。
“江寧侯敕封快一年了，要不再給他提一級，封個縣公！
並非為了江寧侯上供的美酒，主要是想進一步和酆都拉近關係。”
李世民如此想著，頓時下定了決心。
酒飽飯足之後，就是正題了。
有好訊息，如在酆都鬼神的庇護下，大唐境內妖魔鬼怪之禍減少了九成，因此而死的百姓不到十萬。
大唐全境風調雨順，糧食豐收，畝產增加了五成之上，各地新開墾荒地數量高達數十萬頃。
今年新生兒數量達到了上百萬，難產而死的婦人不到萬人，是原本的三十分之一。
此外，大唐疆域內，突然出現了數條人造大運河，與大唐現有河道貫通，水網遍佈大唐疆域，都是不錯的訊息。
當然，也有不好的訊息，那就是這些好訊息都是酆都鬼神發力的結果。
各地百姓對酆都鬼神的信仰越發虔誠，信徒數量高達數百萬，其中不乏豪紳士族。
尤其是鄉鎮之中，幾乎所有百姓都是酆都鬼神的信徒，廟祝的影響力堪比族長。
酆都不可敵！
這是長孫無忌等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李世民倒是沒有生氣，酆都鬼神乃是正神，都是做實事的，有此影響力實屬正常。
不過，人心莫測，慾壑難填！
等到這些百姓吃飽穿暖，酆都鬼神無法滿足他們的慾望時，未必還會如此虔誠。
這種事情，李世民見的太多了，並沒有太過擔心。
要是酆都墮落到需要百姓起事，那李世民反而會更加高興，這意味著酆都內部空虛……
是以，聽到眾人的彙報後，李世民只是簡單表達了一下看法，便揭過了。
畢竟，今天這個小會，可不是為了說這些事情。
等到宮人們收拾好食案後，李世民方才說道：“昨夜晉陽公主神遊酆都，得酆都帝君賜予了五件寶物。
一是高產水稻和小麥種子，上田畝產十石，下田也能畝產三石。
二是製鹽之法，可以將毒鹽礦製作成可食用的雪鹽，潔白如雪，只有鹹味，沒有其他雜味。
三是蜂窩煤，可以將有毒的石炭製作成無毒無味的蜂窩煤，而且比木炭更加耐燒。
四是上上品神器鍊鋼爐，只要有足夠的鐵礦石供應，能日產精鐵二十萬斤，亦或是玄鐵二千斤。
五是火車，只要製作出火車，鋪好鐵軌，修好鐵路，就能日行三千里。”
此話一出，房玄齡等人盡皆呆愣當場，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陛下，此言當真？”
房玄齡顫聲問道。
作為大唐尚書右僕射，他十分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朝廷掌握糧食、鹽鐵、煤的控制權，世家門閥給大唐的影響力將會削弱到極限。
等到鐵路遍佈大唐，朝廷天兵能在三天內到達大唐疆域的任何地方，朝廷中樞對地方的掌控將會達到極致。
到時候，世家門閥所謂的詩書傳家，在這浩浩湯湯的大勢面前，好似螳臂當車，不值一提。
但那些世家門閥豈會坐以待斃麼，一旦處理不好，怕是會重現隋末亂世之景，危及大唐社稷。
李世民並不知曉房玄齡的擔心，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天下大亂又如何，只要酆都不參與進來，他也有自信能掃平天下，重建大唐。
“哈哈，自然是真的！高產水稻、小麥種子各有一千石，已經被送入皇家洞天內進行培育、種植。
按照酆都帝君的說法，在洞天福地內，這些種子可以一年三熟。
只需要兩三年時間，這些高產糧食就能普及整個大唐，讓大唐百姓再無餓死之憂。
而且有皇家洞天內產出的糧食，朝廷也有足夠的糧食用來賑災，再也不用擔心被世家門閥卡脖子了！”
李世民滿臉意氣風發的說道。
“陛下萬年！大唐萬年！”
魏徵率先起身，對著李世民拱手高呼道。
此時，李世民好似吃了玉露瓊漿般，心情愉悅至極！
作為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聽過無數人的恭維，但都沒有魏徵的恭維讓他來得高興。
那可是魏徵魏懟懟啊，懟天，懟地，懟皇帝，懟群臣，硬生生把自己懟成孤臣！
能從魏徵嘴中聽到一句誇讚，這簡直就是破天荒的！
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咬金等人，紛紛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魏徵。
他們沒有想到，濃眉大眼的魏徵竟然也會說恭維話。
不過，能混到如此地位，哪怕再傻，該有的政治嗅覺還是有的，更何況還有魏徵打樣。
眾人一邊心中暗罵，“該死，竟然被魏徵給搶先了！”
一邊起身，對著李世民拱手行禮，“陛下萬年！大唐萬年！”
恭維之聲，如同雷霆般，響徹整個皇宮上空，經久不息，引得不少有心人側目。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更濃，嘴角上揚，心中更是豪情萬丈！
過了片刻，李世民抬起手，輕輕往下一壓，長孫無忌等人立刻收聲。
只見李世民拍了拍手掌，一群宮女端著一小碟雪鹽魚貫而入，將雪鹽擺放在食案上。
“陛下，這莫非就是雪鹽？”
房玄齡看著食案上的雪鹽，不由驚撥出聲。
“不錯，正是雪鹽，諸卿不防嚐嚐？”
李世民收斂笑容，一臉風淡雲輕的說道。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對視一眼，紛紛用手指沾了一點雪鹽，放入口中品嚐起來。
“好鹽，竟然真的只有鹹味，而沒有絲毫雜味！”
程咬金眼睛瞪得像銅鈴般，忍不住讚歎出聲。
“是啊，這可比吾等平常吃得鹽強太多了！”
長孫無忌等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陛下，不知這雪鹽的造價如何？”
戶部尚書戴胄拱手問道。
“這個……”
李世民頓時被問住了，他還真不太清楚這雪鹽的造價。
“如果使用木炭，不算最初投入的各種器具，這雪鹽造價每鬥五文錢。
若是使用蜂窩煤製鹽，每鬥造價只需四文錢。
如果大規模製鹽，其造價還會更低，每鬥造價只需要三文，乃至二文。”
一道溫柔磁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長孫無忌等人循聲望去，就看到長孫皇后帶著幾位女官走了過來。
“拜見皇后娘娘！”
長孫無忌等人連忙拱手行禮。
“免禮！”
長孫皇后長袖一揮，聲音清澈，卻充滿威嚴。
“觀音婢，你怎麼來了？”
李世民滿臉心疼的說道。
“糧食種植，鍊鐵，造火車，臣妾幫不上忙！
但是製鹽和製作蜂窩煤，臣妾還有幾分能力的！”
長孫皇后聲音沉穩而自信。
旋即，她的目光看向長孫無忌等人，輕聲道：“這是本宮煉製的雪鹽，諸卿不妨嚐嚐！”
話落，那些女官從食盒中取出一碟碟雪鹽，逐一送到李世民和群臣的食案之上。
看到碟中的雪鹽，李世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雖然知道酆都的製鹽之法大機率沒有問題，但是真的製作出來雪鹽，依然讓他感到無比驚喜。
尤其是長孫皇后製作的雪鹽，仔細端詳後，發現比酆都雪鹽更加細膩，更加雪白！
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嘴裡嚐了嚐，李世民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意，越笑聲音越大。
“哈哈！成了，真的成了，而且這個味道比酆都雪鹽還要好上幾分！
觀音婢，你真是朕的賢內助，哈哈！哈哈！”
李世民越說越興奮。
長孫無忌等人品嚐之後，也紛紛讚歎道：“皇后娘娘當真是心靈手巧，這雪鹽味道極美！”
長孫皇后笑道：“諸卿過獎了！
這雪鹽能如此雪白細膩，味道純正，是因為本宮為了儘快製出食鹽，用法力加快部分過程。
要是普通匠人以此法制鹽，定然沒有如此雪白細膩！”
戴胄拱手道：“皇后娘娘多慮了，只要製出的雪鹽有此鹽的三成，就足以碾壓市面上出售的精鹽了！”
“沒錯，此鹽一出，必然能改寫大唐鹽業格局！”
長孫無忌等人紛紛點頭贊同。
“不知陛下準備打算如何處理這製鹽之法？這鹽又準備售價几几何？”
戴胄看著李世民，拱手問道。
李世民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由工部建設製鹽工坊，招收鹽工進行製鹽。
然後，由戶部以每鬥五文的價格出售給各地鹽商，並規定其零售價不得超過十文。
違者吊銷售鹽資格，情節嚴重者，抄家滅族！”
“陛下聖明！”
房玄齡等人齊聲讚歎道。
要知道，鹽業涉及的利益之大，可謂盤根錯節。
上至五姓七望，下至平民百姓，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發朝局動盪，甚至可能會引來地方叛亂，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從這個層面上說，李世民的決定是明智的！
在製鹽方面，朝廷看似只賺取整個鹽業三四成的利益，將大部分利益讓給了鹽商。
但實際上，朝廷掌握了鹽業的源頭，拿到了鹽業的掌控權。
當然，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門閥其實也不虧。
畢竟，說是讓利給鹽商，不如說是讓給了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門閥。
朝廷的限價令，看似影響了鹽業的利潤，實則並非如此。
高昂的鹽價讓很多百姓吃不起鹽，只能用醋布之類的東西代替。
而低價鹽能讓更多百姓吃得起鹽，利薄多銷，最終的收益並不會減少多少，甚至可能更多。
唯一失去的，就是對鹽業的掌握與壟斷權。
可以說，李世民這一波操作，屬於朝廷、世家、百姓共贏。
不過，那些世家會不會如此認為，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場潛在的風波，就此消弭於無形。
對於李世民來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局勢就是這樣，縱然他再不願意把製鹽的收益分出去又如何？
且不說能不能完全守住製鹽之法，即便守住了，人家也會想，你到底想幹嘛？
我們都還沒造反呢，李世民就吃獨食，斷我們財路，莫非對我們有意見？
因此，哪怕李世民心裡想的是，要將鹽業所有利益都掌握在朝廷手中。
可實際行動上，卻要將大部分利益都分給世家門閥，而且還要主動。
這是一種態度，表明我李世民願與世家門閥共富貴！
同時，也可以維持朝廷內部穩定，避免朝廷內部相互猜忌。
畢竟，就算是李世民的這些心腹，即便以前不是世家門閥，現在也在朝著世家門閥蛻變。
你現在對世家門閥下狠手，未來是不是也要對我們這些老臣下手？！
作為上位者，很多時候也需要這樣的妥協。
不然，就是授人以柄，逼著下面牴觸，陽奉陰違，唱反調，乃至是造反。
當然，也不是誰都有資格的，同樣是世家門閥，都還有三六九等，親疏遠近。
若是知情權，在場這些宰輔重臣自然都有，可參與資格卻不是誰都有的。
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咬金等人，家中頗有資產，自然能分一杯羹，算是李世民給他們的福利。
像魏徵這種兩袖清風的，這潑天富貴都送上門了，他也把握不住。
接著，長孫皇后又讓宮人試驗了蜂窩煤的燃燒效果，又讓長孫無忌等人眼前一亮。
程咬金當即表示，讓李世民賜予他百八十個煤爐，以及百十車蜂窩煤。
其餘重臣也不甘示弱，紛紛請求李世民賞賜。
心情大好的李世民，大手一揮，答應賜予在場每個人一百個煤爐，以及一百車蜂窩煤。
長孫皇后卻是眉頭微皺，為李世民的敗家子行為深感心痛。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些重臣都送了，其餘文武百官要不要送？！
不送，這些文武百官心中會怎麼想？！
可要是送了，這又是一次巨大的開銷！！
還有，這個月送了，下個月要不要送？！
長年累月下來，這將是一筆龐大的開銷，對朝廷財政都是不小的壓力。
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既然答應了賞賜，就不能出爾反爾，否則顏面何在，威信何在。
長孫皇后哪怕看出了問題，但為了維持李世民的帝王威嚴，也只能故作不知。
這就是帝后兩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