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墨與公輸（1 / 1）
隨著數位大匠開爐鑄兵，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儼然與外界構成了兩個天地，從秋高氣爽再次回到了炎炎夏日。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等人，直接無視了這一股股熱浪，全神貫注的旁觀著這一幕。
就連跪在地上的尉遲敬德，也是仰著脖子望著這一幕，心中默默祈禱著這些大匠能夠打造出中上品神兵。
鍊鋼爐沒有出問題，他這條命大機率是保住了，但破壞鍊鋼爐的罪名也不輕，弄不好就要貶官降爵。
可要是這些大匠能鑄造出中品神兵，乃至是上品神兵，皇帝陛下高興之下，可能會從輕處罰，只罰幾年俸祿。
因此，尉遲敬德比這些大匠更希望鍛造出上品神兵。
突然，那位自稱是歐冶子傳人的大匠，從懷中取出一塊橙紅色晶體，扔入了鍛造爐中。
爐中熊熊火焰燃燒，那晶體瞬間被點燃，兇猛的火光瞬間暴漲，橙紅色火焰蛻變為金黃色。
熾熱恐怖的高溫猛然散發開來，四周空氣彷彿被點燃，熱浪瀰漫四方。
“上品靈物熔岩火晶？”
李世民一眼就認出了那晶體的來歷，對著旁邊的段綸說道，“沒想到小小的軍器監竟然藏龍臥虎啊！”
段綸笑著恭惟道：“若非陛下慧眼識英才，臣也不知這公冶離竟然是歐冶子傳人，更不知其還藏有熔岩火晶這等靈物！”
李世民笑道：“熔岩火晶這等寶物，若非朕此次下了重賞，這公冶離也未必會拿出來！”
這時，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匠人，體內氣血升騰，渾身肌肉頓時膨脹起來，猶如花崗岩般。
整個身軀也猛然拔高了一大截，直接從八尺的昂揚壯漢，變成了一丈高的小巨人。
粗壯的手臂比常人的大腿還粗，寬大的手掌如同蒲扇般，挺拔的身軀好似鐵塔般，渾身散發出的氣息隱隱超出了煉神武者層次。
這等強大的體魄，體內蘊含的氣血一旦全力爆發，絕對如同噴發的火山，必定驚天動地。
如此龐大的氣血波動，瞬間就吸引了李世民等人的目光。
“這是公輸家的氣血烘爐？！”
李靖忍不住驚撥出聲。
“氣血烘爐？”
李世民疑惑的問道。
“回陛下，臣曾經在一本古籍中，看到過氣血烘爐的記載，與這位大匠此時的情況一般無二。
這氣血洪爐乃是戰國時期，公輸家傳承的無上戰技，能夠蘊養無量氣血，鑄造金石機關。
據說，當年在博浪沙錘擊始皇帝的倉海力士，就是公輸家的後人，單手能揮動一百二十斤的大鐵錘。
天地大變後，這氣血烘爐越發神異，修行者都能化身小巨人，煉神境就能搏殺厲鬼，被鬼物所畏懼、詛咒！
所有修煉氣血烘爐者，一旦暴露，便會引來無數鬼物襲擊，最終都會死於非命，被公輸家列為禁忌。
沒想到都過了這麼久，竟然還有公輸家的人修煉氣血烘爐！”
李靖喟然長嘆道。
“哼，朕倒要看看，在這長安城之中，有哪個鬼物膽敢放肆！”
李世民冷哼一聲，帝王霸氣盡顯無疑。
話落，李世民將目光望向其他三位大匠，眸中帶著一絲期盼之色。
然而，這三位大匠並沒有給李世民帶來意外的驚喜，他們只是按部就班的鍛造著兵器。
劍乃百兵之祖，出現的時間要早於刀，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神兵，幾乎都是劍。
如軒轅夏禹劍、泰阿劍、湛盧劍、七星龍淵劍、含光劍、赤霄劍等等，其中大部分都是歐冶子所鑄。
但隨著精鐵的出現，劍在戰場上的地位，迅速被刀所取代。
因為精鐵鑄造的兵器，已經可以大力揮砍了，能承載更多的力量，在戰場上的殺傷力更強。
眼下的大唐，主戰兵器就是刀，有唐刀四制之說，即儀刀、障刀、橫刀、陌刀。
而劍更多是以修行者的武器存在，主要是劍類神兵眾多，自然引得無數修行者追捧。
這幾位大匠都是軍器監的匠人，都鑄造過數以百計的唐刀，最熟悉的兵器就是唐刀。
即便是自稱歐冶子傳人的公冶離，其鑄造的兵器亦是唐刀。
準確來說，是一柄橫刀，傳承至漢代環首刀的標準橫刀。
經過兩次摺疊鍛打後，刀身已經出來了，筆直修長，長約三尺，寒芒閃爍。
奇怪的是，明明已經鍛造好了，接下來應該是淬火開刃，但公冶離偏偏從懷中弄了一團黑乎乎的泥土糊上，而後繼續放在爐火上煅燒。
“嘖嘖，這是上品靈物息壤之泥！”
李世民看到那一團黑乎乎的泥土後，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那熔岩火晶雖然也是上品靈物，具有耐燃燒，無煙，易高溫的特點。
只要巴掌大小的一塊，就能持續燃燒一天一夜，被無數煉器師所追捧，價值連城。
但與息壤之泥相比，卻又不值一提！
息壤之泥乃是世間最頂級的泥土，據傳乃是息壤膨脹無數倍後所形成的泥土，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造化之力。
拳頭大小的息壤之泥，融入泥土之中，就能硬生生造就出一畝上品靈田，幾乎能讓所有靈藥、靈根順利生長。
其價值之高，比之元晶都要更勝三分，乃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什麼，這是息壤之泥，真是暴殄天物啊！”
戶部尚書戴胄聞言，不由捶胸頓足，好似死了爹孃般難受。
別看他是大唐民部尚書，掌管大唐財政大權，但他真沒見過啥好東西。
李世民登基之初，突厥舉兵來襲，李世民被迫與突厥頡利可汗締結“渭水之盟”，將國庫內大量財物贈予頡利可汗，方才讓突厥退兵。
可以說，戴胄這位民部尚書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個亂攤子。
後面更是蝗災、水災、旱災、妖災、鬼災、魔災不斷，為了賑災，國庫的錢財那是嘩啦啦往外流。
戴胄這位民部尚書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精打細算，寅吃卯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一直到貞觀三年，李靖率領三千精騎夜襲定襄，俘獲前隋蕭皇后，繳獲無數，大唐國庫才算是緩過一口氣。
到了貞觀四年，李靖和李績分道進擊，在陰山大破突厥，生擒頡利可汗，繳獲無數，國庫方才有一點結餘。
這三年來，國庫雖然沒有前面幾年那麼緊張，但是同樣沒有什麼結餘，空蕩蕩的都能讓老鼠流淚。
看到公冶離如此糟蹋寶物，戴胄有多麼心疼，多麼難受，可想而知！
不同於戴胄的難受，李世民反而看的很開，誇讚道：“這公冶離是個人才！
無論是熔岩火晶，還是息壤之泥，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可他硬是沒有流露出半分訊息，可見其謹慎！
如今，機會來臨，為了煉製出一件上品神兵，得到朕的賞賜，這兩件珍寶說用就用，可見其決斷！
這樣的性格，只要給他一個機會，遲早能夠崛起！”
旋即，李世民將目光望向段綸，好奇的問道：“段卿，這公冶離使用息壤之泥覆蓋刀身是何道理？”
段綸笑著解釋道：“回陛下，此為覆土燒刃，乃是常見的刀劍淬火之法！
即以土料覆蓋刀身，而刃露其外，置於烈火中灼燒，能透過土料保溫隔熱，使得淬火時刀身溫度平穩下降。
這樣能讓刀身更加堅韌，刀刃堅固鋒利，不至於過剛易折，比之直接入水要勝出許多。
只不過，這土料的配方卻是各有妙處，不盡相同，但總的來說，這土料靈性越足，效果越好，甚至能提升神兵品級！
以息壤之泥的神異，少則能讓神兵多凝聚一重禁制，多則三重，堪稱是土料中的極品！”
李世民仔細一觀察，發現還真是如段綸所說。
公冶離所鑄之刀雖裹泥，但不是都裹了，至少刀刃部分就沒有，而且裹泥的厚度看上去，似乎也不盡相同。
他不由感嘆道：“沒想到鍛造刀劍也有這麼多學問，還真是人生處處皆學問！
看來，這公冶離是想鍛造上品神兵，一舉拿下朕承諾的開國伯爵位了！”
在金黃色火焰焚燒下，息壤之泥蘊含的靈性盡數融入刀身內，息壤之泥化作普通的泥土掉落。
可以看到，刀刃處浮現出波浪般的刀紋，刀身則是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神秘紋路，漂亮而神秘。
接下來，公冶離以秘法為刀開刃，一道清脆的刀鳴響徹天地，彷彿在向天地昭告自身的存在。
“陛下，小人幸不辱命，鑄造出了一柄九重禁制的上上品神兵，請陛下過目！”
公冶離雙手捧著刀，恭恭敬敬的遞到李世民面前，沉聲說道。
李世民一把接過長刀，侍候在一旁的張阿難連忙遞過來一些異獸皮革。
這些異獸皮革異常堅韌，是製作皮甲法衣的上佳材料，此時卻被拿來試刀。
一層！
二層！
三層！
……
刀之鋒利，三十層皮甲亦如切菜般，毫無滯澀之感！
“好刀，當真是一口好刀！阿難，從朕的寶庫之中，取一把上上品的神兵寶刀來，看看到底是朕珍藏的寶刀好，還是這把刀更強！”
基礎測試透過，看著完好如初的刀刃，李世民心情大好，當即對著張阿難吩咐道。
這也是最終的測試！
對於兵器而言，除非達到極道層次，發生本質的蛻變，否則並非唯禁制論。
在東晉之時，世人對神兵的追求是好看、華麗、功能多，越是花裡胡哨，越是受人追捧！
直到東晉隆安三年，五斗米教的孫恩憑藉著一把中品神兵天師劍，斬斷了琅琊王氏王凝之的極品神兵墨紋劍。
自此之後，世人方知神兵之利，在於堅韌與鋒利，而非是品階與禁制。
東晉主流的煉器鍛兵之法，頓時被世人所拋棄，修煉者不再追求兵器的華麗，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能。
經過數百年的演變，尤其是制式兵器在大批次製造前，都會進行測試，確保兵器堅韌鋒利，而非虛有其表！
張阿難臉上露出一絲難色，但還是恭敬應道：“諾！”
張阿難離去後，李世民方才反應過來，他的寶庫好像被小女兒晉陽公主給搬空了。
雖然感覺有些為難張阿難，但是他相信張阿難能很好的處理此事。
果不其然，片刻後，張阿難帶著百騎司統領，左監門衛將軍李君羨走了進來。
這李君羨手中正好有一柄秋水寶刀，乃是上上品神兵。
“遵禮，拔刀！”
李世民笑著吩咐道。
“諾！”
張阿難早已告知李君羨前因後果，是以李君羨聞言果斷拔刀出鞘。
鐺！鐺！鐺！
結果李世民用了太猛，僅僅三刀，李君羨心愛的秋水刀便折成了兩段。
那一刻，全場皆驚！
李世民眸中精光直冒，這是撿到寶了！
作為百騎司統領，李君羨的佩刀絕對是同階中最好的。
可即便如此，全力對抗之下，也沒能撐過三刀。
這刀太可怕了！
公冶離的鑄兵能力太強了！
要知道，公冶離只是煉神境武者，很多上乘鑄兵之術都沒有掌握，卻硬生生鑄造出了一件上上品神兵寶刀。
哪怕使用了熔岩火晶、息壤之泥這等靈物，依然無法掩蓋公冶離那精湛的鍛兵技術！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公冶離說道：“朕金口玉言，既然汝打造出了上上品神兵，那朕就敕封汝為餘姚伯！”
“小人謝陛下天恩！”
公冶離激動的說道。
“無需多禮，這是汝應得的！”
李世民輕笑道。
長孫無忌等人見狀，也沒有出言反駁，公冶離已經在眾人面前證明了他的價值。
聽到李世民的封賞後，其餘四位大匠的眼中紛紛閃過一絲激動之色，全部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本事。
那疑似公輸家的人，手中鐵錘掄得更快了，重重錘影交織，幻化出成千上萬道錘影。
“千錘萬鍛法？沒想到這種技法竟然真的存在！”
卻說公冶離鑄刀成功，獲封餘姚伯後，頗有些志得意滿，也有閒心觀看其餘大匠鑄兵，看到這一幕，不由驚撥出聲。
“餘姚伯，這千錘萬鍛法很強麼？”
李世民好奇問道。
公冶離沉默片刻，方才說道：“這千錘萬鍛法乃是公輸班創造的絕技，能將材料的效能發揮到極限！
公輸家最強的金石機關，便是以此法打造而成，據說此法早已經失傳了，沒想到如今還能見到！”
在公冶離說話之時，那大匠已經完成了千錘萬鍛，整個身軀好似漏氣般，重新變回八尺高，周身汗如雨下。
在他身前，是一柄漆黑長刀，刀身光可鑑人，寒芒閃爍，鋒芒畢露。
那大匠休息了片刻，恢復一些利器後，舉著漆黑長刀來到李世民面前，鏗鏘有力的說道。
“公輸家魯勝，鑄刀成功，刀生九重禁制，上上品神兵，請陛下鑑賞！”
“好刀！”
李世民剛接過刀，就感到手中微微一沉，粗略估計重逾千斤，不由讚歎出聲。
經過一番繁瑣的試刀流程後，這柄寶刀亦是順利驗收透過，魯勝亦被敕封為滕州伯。
其餘三位匠人雖然沒有公冶離和魯勝的本事，但都成功的鑄造出了一把下品神兵寶刀，被敕封為正七品皇家供奉。
李世民見狀，不僅沒有半分失望，反而笑容更甚。
有鍊鋼爐在，玄鐵水源源不斷，普通大匠亦能鑄造出下品神兵，這意味著大唐能夠批次生產下品神兵！
“陛下洪福齊天，得此鍊鋼爐，實乃天佑大唐！陛下萬年，大唐萬年！”
尉遲敬德眼珠一轉，高聲呼喊道。
“陛下萬年！大唐萬年！”
長孫無忌等人一愣，也紛紛高撥出聲。
“好！好！好！”
李世民笑得更開心了，轉頭看著尉遲敬德說道。
“敬德，念汝為大唐立下赫赫功勳，此番破壞鍊鋼爐亦是無心之舉，加之鍊鋼爐並未損壞，朕決定從輕處罰，罰俸一年，汝可認罰？”
“陛下英明，臣認罰！”
尉遲敬德滿臉激動的說道。
“起來吧，以後不要這麼魯莽了！”
李世民說完，親自將尉遲敬德給扶了起來。
“陛下放心，此番教訓，臣定當牢記於心，不敢或忘，以後必將戒驕戒躁！”
尉遲敬德一臉認真的說道。
“好，朕相信你！”
李世民拍了拍尉遲敬德的肩膀，一副君臣和睦的模樣。
此時，已經中午時分，李世民設宴後，繼續拉著長孫無忌等人研究火車。
這一次，李世民沒有藏著掩著，直接拿出留影玉，播放了酆都帝君（謝鴻）對火車的演示與講解。
長孫無忌等人亦是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些知識宛如天書般晦澀難懂。
反倒是新晉的餘姚伯公冶離和滕州伯魯勝，聽得如痴如醉，只覺得大有收穫。
這一切都被李世民看到眼裡，心中不由升起一絲喜色，既然有人能聽懂，那這火車未必造不出來。
等到影像播放完畢後，李世民目光炯炯的看著公冶離和魯勝，滿臉期待道：“兩位卿家可是聽懂了？！”
公冶離和魯勝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李世民愣住了，這到底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長孫無忌等人也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
公冶離不敢再賣關子，連忙道：“回陛下，臣聽懂了一成左右！”
魯勝跟著道：“臣略多一些，聽懂了一成五左右！”
李世民沉默片刻，詢問道：“兩位愛卿可有把握製造出火車？！”
“陛下恕罪，這火車太過精巧，尤其是那蒸汽機，吾等沒有把握能夠製造出來！”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如此看來，這火車與大唐無緣了！”
李世民有些喪氣的說道。
公冶離的眼裡閃過一絲糾結，旋即咬牙道：“陛下，臣沒有能力製造出火車，但是臣所在的墨家卻未嘗造不出來！”
“臣所在的公輸家，也願意為火車製造出一份力！”
魯勝也不甘示弱道，還挑釁的看了公冶離一眼。
這墨家和公輸家的恩怨，在祖師爺墨子和公輸班時期就已經結下了，延綿至今，亦師亦友，亦仇亦敵！
李世民頓時眼前一亮，朗聲大笑道：“沒想到兩位愛卿竟是墨家和公輸家之人，那火車之事就拜託兩位卿家了！”
“敢不從命！”
兩人同時說道。
“散朝！”
話落，李世民帶著長孫皇后朝著立政殿而去。
長孫無忌等人對視一眼，各自散去，只留下段綸守在鍊鋼爐前，想著怎麼勸說李世民將鍊鋼爐賜予軍器監。
公冶離和魯勝回到軍器監後，開始動用特殊手段聯絡墨家和公輸家的人。
長安城內，一場風波即將席捲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