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無解的明牌(1 / 1)
陳長捷停放座駕的位置距離靶場本就不遠,從林泰先生的位置看去,對面與陳長捷交談的年輕男子容貌清晰可見。
如果她沒記錯,此人應該就是負責外圍安保工作的負責人,好像是保密局津門站的一個什麼科長。
入住徐府別院的第一天,侍衛長曾經把對方帶進來,後者簡單彙報了一下工作安排,三妹隨便問了兩句,就把人打發走了,連名字都沒問。
自己也沒往心裡去,只記得這年輕人樣貌還算俊氣,說話辦事也挺利索。
沒想到竟然還跟陳長捷關係不錯。
想到這裡,林泰先生略微蹙起眉心。
保密局這種特務機構與軍方向來勢同水火,陳長捷作為津門警備司令,又是剿總一系,怎麼可能跟津門站的人相談甚歡。
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與此同時,馬奎則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對面份外熱情的陳長捷。
原本他是沒打算直接跟對方打照面的。
畢竟自己是津門站的人,又是建豐親自任命的平津督查室總督察長,在這種場合跟津門警備司令在一塊談笑風生,這事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萬一落入有心人眼中,又是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
有的沒的扯了好一陣,陳長捷終於轉入正題。
“老弟,最近前線戰事吃緊,你看看那個供貨份額……能不能再提一提。”
兩人來到拐角的僻靜處,陳長捷乾咳幾聲,壓低聲音說道。
馬奎頓時恍然。
就說今天怎麼這麼熱情,敢情是打這個主意呢。
各方的份額都是早就商定好的,你多拿別人就得少拿,肯定有人不樂意。
能上桌的背景都大差不差,不存在誰能穩壓誰一頭的情況,不夠檔次也混不上來分一杯羹。
其他事大家多少還能互相賣個面子,但涉及真金白銀,誰也不肯從自己兜裡往外掏。
這年月,除了人什麼都缺,陳長捷雖然是津門警備司令,要搞到物資也是相當困難。
尤其是眼下大戰在即,眼皮底下的東北已經打得昏天黑地,這個節骨眼上,大家都在抓緊囤積物資,能撈的也都儘量多撈,給自己留條退路,更不願意把吃到嘴裡的食吐出來。
陳長捷也是沒辦法,今天好不容易逮住這個機會,抓緊找到了馬奎頭上。
感受到來自陳長捷的殷切目光,沉吟片刻,馬奎還是答應了下來。
“三天後有兩艘許家的船往瀋陽那邊去,船上大部分是糧食補給,這批貨原本是新五軍要的,不過前幾天陳主任已經下令新五軍開拔,就算運過去也來不及了,”
“你先拿去用,等下批貨送來,我再給他們補上就是了。”
此話一出,陳長捷立時大喜過望。
“哎呀老弟,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陳長捷喜笑顏開,胸脯拍得邦邦響:“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有什麼事只管招呼,別的地方不好說,津門這一畝三分地,老哥我還是說得上話的!”
他是個純粹的職業軍人,就喜歡跟馬奎這種爽快人打交道,辦事幹脆利落,從來不膩膩歪歪,更是從來不讓他的臉面掉在地上,就算是硬擠也會勻出來一份給自己。
對於厚道人,他自然是同等相待。
而馬奎之所以選擇這麼幹,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如今大戰在即,津門警備司令的權威也日益凸顯,不論什麼部門,必須優先服從軍方的需求。
有了陳長捷這句話,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在這塊地盤橫著走了。
好人做到底,他索性扶上馬再送一程。
“下批貨裡面有相當一部分美式裝備,配套彈藥管夠,如果老哥有需求,也可以儘管拿去。”馬奎笑著說道。
他倒是不怕陳長捷拿到這些東西能起什麼大作用,屆時龜縮固守,擺出捱打的架子,也只支撐了二十九個小時,這麼點時間,彈藥都打不了多少,到頭來全都是對面的戰利品。
花國府的票子,給對面充實軍需,這買賣挺不錯。
陳長捷哪裡知道這些,只當是馬老闆大氣,更是連連道謝,馬上就要打仗了,誰也不會嫌自己手裡的家底再多點。
敲定生意,馬奎正要離開之際,陳長捷忽然叫住他。
“老弟,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得知會你一聲。”
馬奎一愣,隨即笑道:“老哥有什麼指示,兄弟洗耳恭聽。”
陳長捷擺了擺手。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提醒你一下,送到瀋陽給新五軍的那批貨,最好先把定金收上來。”
“老哥的意思是……”
“紅黨方面突然集結部隊,攻擊法庫彰武等地,同時作勢切斷北寧鐵路線,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
陳長捷皺了皺眉,沉聲說道:“陳主任為了穩定局面,將主力部隊集結在瀋陽及其外圍要點,試圖保持防禦態勢,但其各部之間聯絡鬆散,易於被分割包圍,”
“紅黨東北野戰軍實力強悍,在之前的戰役中已經有過體現,此次大張旗鼓調動主力,似乎不是尋常的攻堅,更像是針對新五軍的圍點打援戰術,”
“我仔細看過地圖,公主屯一帶正是西進增援的必經之路,陳主任急於解圍未加詳查,以一部孤軍深入,不太妥當,”
“陳林達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陳長捷面色凝重,語氣異常憂慮。
馬奎深深地看了眼時而皺眉思索,時而又侃侃而談的陳長捷,心中唏噓不已。
國府裡面不是沒有精幹善戰的將領,大都陷於派系之爭,有時明知上層決策不妥,但卻無能為力。
東北戰局的具體走向,馬奎也只記了個大概,除了一些標誌性的戰役之外,很多細節瞭解的並不多。
陳長捷的分析有理有據,鞭辟入裡,估計結果與其預測不會差太多。
圍點打援不稀奇,關鍵是對面玩的就是一手明牌。
如果堅持不增援,只能坐視彰武法庫被拿下。
擁兵自重,坐視同僚被圍,友軍有難不動如山。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就算是陳誠也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