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不情之請(1 / 1)
當初津門站的幾大巨頭,如今已經有兩位不在人世。
無限感慨的同時,馬奎也終於摸清了老吳的心思。
到了這個份上,不管是深海還是峨眉峰,目標人選幾乎可以鎖定。
自從李涯卸任離開後,上面果然沒有再派人來,情報處長由他兼任,餘則成負責行動隊那一攤。
這種情況下,再出現任何問題,懷疑範圍已經小到不能再小,核心圈子就這麼大,根本出不了三人的圈。
當下,看著神態異常安詳的老吳,馬奎眼底閃過一絲莫名之色。
如果老吳腦子沒毛病,肯定不可能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那麼在排除老吳自己是峨眉峰的情況下,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但直到現在,老吳並沒有對餘則成同志表現出任何應有的懷疑調查舉動,日常始終心平氣和地安排佈置工作,絲毫沒有避諱。
大家都是明白人,沒必要把事做絕。
好聚好散,今後未必沒有再見之時。
“根據可靠訊息,紅黨東北野戰軍已經開始逐步清掃錦州外圍據點,義縣帽兒山相繼失守,”
吳敬中語氣平和,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範漢傑手底下所有能動彈的加起來,攏共也就十萬出頭,紅黨野戰軍總兵力達二十五萬,”
“當初以多打少還打不贏人家,現在就憑這點人,即便構築工事據險而守,覆滅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自從開戰以來,吳敬中接到的基本沒什麼好訊息,今天哪個軍被全殲,明天某某司令官被俘。
時間一長,也就麻木了。
馬奎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錦州一旦被破,遼西的廖耀湘估計也懸,之前龜縮城內還能多扛一陣,現在主動出城救援,跑都沒地跑。”
其實就算沒有後世的劇透,現在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也都能看得出來戰局走向。
正所謂圍點打援。
現在被圍攻的中心點已經被圍死,覆滅是早晚的事,援兵的處境就很尷尬了。
救肯定救不了,撤回去也是等死。
再說仗打到這個份上,又豈是想撤就能撤的。
這回廖耀湘把家底都帶出來了,就算丟下所有武器輜重撒丫子跑回去,也沒多大意義。
總不能拿燒火棍守城吧。
“東北沒希望了,我估計華北也守不住,”吳敬中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咱們得早做準備,免得到時手忙腳亂。”
馬奎笑著點點頭。
到底是老江湖,就算沒看過劇本,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
梅秀芳前兩天已經搭乘美軍軍艦前往港島,小少婦那邊剛生了個兒子,身邊正需要可靠的人盯著的時候。
還在襁褓裡吃奶的小馬總尚不滿週歲,親爹已經給他置下偌大的家業,足夠這輩子躺平擺爛,實現父輩未竟之理想生活,少走幾十年彎路。
……
……
兩個月後。
津門警備司令部會議室裡,一場持續近兩個鐘頭的秘密會議剛剛結束。
與會的都是津門各部門負責人,個個面色凝重,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外走去。
馬奎打了個哈欠,正要起身準備離去,卻被人叫住。
“馬老弟留步!”
聽到熟悉的聲音,馬奎用不著回頭就知道是誰。
轉頭看去,只見陳長捷從主坐位置上站起來,面帶笑容地走了過來。
當下,馬奎嘴角微微抽搐。
他現在看到陳長捷就頭疼。
在他眼裡,如今的陳司令官就跟封神榜裡面的申公豹差不多,動輒就是“道友請留步。”
聽得他頭皮發麻。
“老哥,我手頭是真沒貨了,”
還沒等他張口,馬奎便苦笑一聲,無奈地攤了攤手:“現在津門外圍已經被紅黨部隊封鎖,外面的物資根本進不來,全城百來萬張嘴全指著我這點救命糧,”
“不是兄弟不給面子,津門老百姓每天等米下鍋,要是鬧得跟長春那樣,守不住也是遲早的事。”
其實馬奎想說的是,反正滿打滿算不到三十個小時,屯糧食也沒多大用處,根本沒機會吃完,還不如拿來當做低價糧供給津門的老百姓。
至於武器方面倒是不怎麼缺。
得益於這段時間的瘋狂補充,如今陳長捷麾下就連保安團和交警總隊都裝備了充足的傢伙。
至於實際戰鬥力……可就不太好說了,
武器說發就能發,用不了多大功夫,戰鬥力卻不是說提就能提起來的。
陳長捷尷尬一笑,四下看了看,見會議室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老弟誤會了,不是物資的事,實在是老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不知道……老弟能不能幫一把?”
馬奎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物資就好辦。
“老哥只管吩咐,只要能辦到,兄弟絕不推辭。”
“老弟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說了,”陳長捷抿了抿唇,猶豫片刻,輕聲道:“我知道老弟本事大,有門路,如果可以的話,離開的時候,還請幫忙把我的家眷一塊帶出去。”
對方一副託孤的架勢,反倒把馬奎給整不會了。
“老哥,您這是……”
“津門一戰在所難免,眼下紅黨已經圍城,結果如何殊難預料,”
陳長捷肅聲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仗打到這個份上,唯有以死報國爾。”
看著對方神情肅然,語氣透出慨然赴死的決然,馬奎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之色。
警備司令都開始給家屬找退路,這要傳出去,手下哪還有心思打仗。
他想勸一勸,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剿總那位於陳長捷有知遇之恩,又是頂頭上司,僅憑自己三言兩語讓人棄城投降,明顯不現實。
也可能是那句似是而非的承諾,隱約給了陳長捷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總之對方決心堅守,大戰在所難免。
不多時,馬奎走出警備司令部大門。
駐足回望,只覺得往日看起來氣派肅穆的司令部,如今看起來格外沉悶,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死氣。
“隊長,”陸建亦走上前來,不解地問道:“您看什麼呢?”
馬奎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隱隱有種莫名之感。
也許,這就是自己跟陳長捷的最後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