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被磋磨的使團(1 / 1)
紀凌此言一出,姜冰凝心頭猛跳。
棘手。
事後覆盤,她就不止一次地後悔過。
後悔自己在秀峰山下,展露了太多不該屬於一個深閨貴女的本事。
可當時母親命懸一線,她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
如今想來,紀凌的懷疑再正常不過。
將門之女懂些拳腳功夫,尚在情理之中。
可那熟練的清創包紮手法,尤其是對北狄狼牙箭毒性的瞭解,對箭矢倒鉤的處理方式……
無論如何都不該是她應該知曉的。
心念電轉,姜冰凝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她抬起頭神色坦然。
“回殿下,家父治家甚嚴。”
她的聲音聽不出絲毫心虛。
“父親常說,邊境之地,不比京城安穩,危機四伏。”
“是以我與兄長、妹妹幼時,父親便請了軍中退下的老卒,教導我們一些防身之術與戰場急救之法。”
“為的不過是萬一遇險,能多一分自保之力罷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紀凌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再追問。
這個女人嘴裡撬不出實話,想要知道真相只能去問姜承軒。
可為人父者,又豈會拆自己女兒的臺?
良久。
他唇角向上勾起,形成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是麼。”
玄色的王袍下襬劃過一道弧線,紀凌轉身就走。
“姜姑娘好生歇著。”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邁出了中堂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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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外。
紀凌的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陰晴不定。
他停下腳步冷聲吩咐。
“蒼狼。”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主上。”
“去查。”
“查姜承軒,是否真如她所說,自幼便請老卒教導子女戰陣之法。”
“姜承軒的大周使節團,此刻應該已經快到衛城了。”
“在他抵達上京之前,本王要知道所有細節。”
“是!”
黑影應聲隨即又問。
“主上是懷疑…這姜冰凝的身份?”
紀凌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一個對北狄軍務瞭如指掌的周國貴女,不是很有趣麼?”
“本王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周國秘密培養,專門送來攪亂我北狄皇室的‘秘諜’。”
“若真是……”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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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飽受顛簸與屈辱的大周使節團,終於抵達了上京的衛城。
這裡距離上京,不過幾十里路程。
看著眼前高大巍峨的城牆,和城門口那些雖依舊倨傲,但總算穿著官服的北狄官員。
姜承軒緊繃了兩天的心,終於鬆懈了下來。
這兩日,當真是豬狗不如。
回想起那個北狄校尉和手下士兵的嘴臉,他現在還恨得牙癢癢。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他一個大周的使節,面對那些只認刀子的丘八,真是受盡了磋磨。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車。
兩個兒子,早已沒了出關時的意氣風發。
此刻兩人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像是兩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而他的蓉兒……
姜承嘆了口氣,心疼不已。
自從那日受辱之後,姜悅蓉就像是變了個人。
不哭不鬧也不說話,整日整日地將自己縮在馬車最深的角落裡。
除了必要,她甚至一步都不肯下車。
對她而言,這逼仄搖晃的馬車也總好過那些骯髒惡臭的茅草房。
“來者可是大周使節團?”
城門口,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北狄官員高聲問道。
姜承軒連忙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凌亂的衣冠,從袖中取出大周的國書,雙手奉上。
“下官姜承軒,奉我朝陛下之命,出使貴國。”
那官員接過國書草草看了一眼,態度總算客氣了幾分。
“姜大人一路辛苦。”
官面上的一句客套話,卻讓姜承軒差點落下淚來。
他立刻開口,第一件事便是要控告。
“這位大人,下官有一事相告!貴國有一校尉,沿途對我使節團百般刁難,極盡羞辱之能事,還望大人……”
“哦?”
那禮部官員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
“你放心,此事本官記下了定會嚴查!”
“至於眼下,各位遠來是客,本官已在城中備下薄宴,為各位接風洗塵,還請姜大人賞光。”
聽到“嚴查”二字,姜承軒就知道這事多半是不了了之了。
可聽到後半句的“設宴接風”,他心中的鬱氣又消散了大半。
他回到車隊,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兒女們。
“什麼?有宴席?”
姜思遠和姜慮威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下一刻,二人激動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手舞足蹈像兩個傻子。
馬車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姜悅蓉,那雙空洞的眸子也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宴會?
會有熱騰騰的飯菜,會有乾淨的桌椅,會有穿著體面的北狄貴人嗎?
一想到這裡,她那顆死寂的心彷彿又重新活了過來。
她立刻來了精神,在馬車裡翻箱倒櫃。
她要找出自己壓在箱底的華麗衣裳,戴上最璀璨的首飾。
她要在宴會之上,一展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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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當悉心打扮過的姜家一行人,被帶到所謂的“宴會場所”時,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眼前,是一片空曠的沙土廣場。
廣場正北面,搭著一個簡陋的遮風棚。
幾個北狄禮部的官員正坐在棚下,圍著一張矮几談笑風生。
他們看到姜承軒等人,熱情地招了招手。
“姜大人,快請入座!”
姜承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他們面前的空地上,只孤零零地鋪著一卷散發著黴味的草蓆。
連一張桌子都沒有。
這就是他們的座位?
姜承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大人,這是何意?”
那禮部官員臉上的笑容不變。
“哎,姜大人息怒,此乃我北狄風俗,席地而坐方顯豪邁嘛!”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姜承軒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
突然,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一隊身著黑色勁裝,頭戴狼首面具計程車兵,從廣場一側快步走來。
為首的一人並未戴面具,露出一張年輕而冷酷的臉。
只見他手中提著一個籃子,徑直走到姜承軒等人面前。
他彎下腰,從籃子裡取出四個破了口的舊瓷碗,擺在那捲草蓆上。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臭蟲般的眼神掃過眾人,冷聲喝道。
“請你們吃飯,還擺上譜了?”
“趕緊滾過來吃!”
姜承軒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四個碗上。
那哪裡是什麼瓷碗!
那分明就是就是用來餵狗的食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