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開一合兩處傷(1 / 1)
朝廷以賜婚方式攪入涼州局勢,用許天這個渭國質子噁心神將府,本就存在敲打之意,試圖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激王符祁謀反自立,從而坐實神將府不軌事實,進行打壓圍剿。
此舉既是滿朝文臣的意思,也有陛下防患於未然的慎重考慮,旨在加強王朝集權,杜絕諸侯之亂。
前車之鑑猶在眼前,由不得自登基開始就禍不單行的當今天子心生戒心。
北涼一旦自立,或從朝廷管轄許可權內脫離,王符祁便成為大周王朝第二十位諸侯,屆時天下格局或將發生鉅變。
這個影響絕不亞於一甲子諸侯混戰造成的影響,倘若九州各地效仿,王權崩塌,天下諸侯混戰局面,將一發不可收拾。
王符祁平定西涼,兼併北涼與北境部份荒原,將整個涼地合併一個涼州,並非沒有想過稱王自立。
若非賈士道諫言,告誡王符祁時機未到,這位殺人如麻,渾身是膽的大人屠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擁兵自立。
許天得知賜婚之事,離開漠城奔赴安平城那會,就已預料此次安平城之行無異於闖一回龍潭虎穴。
只是出乎許天意料的是,安平城的詭詐危險遠非明面上的神將府一方勢力。
據許天這段時間的推敲總結,安平城的勢力,可以確定為三股。
首當其衝,佔據一州之地,擁有絕對統治權的龐大勢力,非神將府莫屬。
其次是潤液湖南岸的南湖春城,當今道統第三宗門。
有關南湖春城是否早已歸順神將府,這一點許天還不敢肯定。
但就許天與阿飄連日來的觀察,這座山門與神將府之間的關係極其微妙。
想必沒有將宗門的未來,全部壓在神將府這方剛根深蒂固於安平城的新興勢力。
第三股勢力,自然就是儒家白鶴樓。
只是夾著尾巴苟延殘喘的儒家,其實力與影響實在有限,還無法與其他兩股勢力分庭抗禮。
尤其遭受幾回打壓,白鶴樓在神將府的嚴防死守之下,無論是涼州境內歷史悠久的世家,還是心有不平的孑然儒生,現在都翻不起任何風浪。
儒家白鶴樓身處在複雜局勢中,進退兩難,北岸一舉一動,不但有神將府監視,湖對岸的道統宗門也在覬覦潤液湖北岸的資源。
可見儒、道兩家關係雖未到水深火熱,分毫必爭的地步,但也不見得相敬如賓。
瓦觀被焚,石碑秘密浮出水面,與之有關的三股勢力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許天還沒能夠將其揭露。
陳純然之死恰恰說明一件事。
石碑下方的秘密,儒家上下更為痴迷。
陳純然之死,便是最好的證明。
相較於儒家悠然山,白鶴樓從始至終的表現則謹慎得讓人覺得憋屈。
不過以許天目前的觀察來看,白鶴樓對石碑的監視一刻未松,只是相較於陳純然的明目張膽,白鶴樓的手段施得巧妙嚴謹,並不過份顯露招搖。
至於朝廷是否安插眼線,甚至是滲透進神將府,許天目前還不好妄下結論。
就安平城目前的處境和局勢判斷,這個可能性有,但眼下許天還沒窺得一二,這一點還有待觀察。
“陳純然突然一死,我感覺幕後之人的狐狸尾巴很快就要露出來了。”
來到府衙前,心裡沒底的許天朝雙手掌心哈了一口熱氣,心中倒是沒有那種走投無路的百感交集,只是憑空多了幾分手足無措的拘謹。
之所以手足無措,是他還無法確定陳純然之死與瓦觀事件是否存在聯絡。
再者便是毫無頭緒的調查走向了死衚衕,這件事背後的勢力與實力,恐怕會非常棘手。
許天頓了頓腳步,眸中閃過一道明亮目光,他不驚訝阿飄會有這樣的感慨,只是他的語氣中透著強烈的預感,這令敏感的許天不免好奇。
“何以見得?”
這段時間沒有高手前來滋事,阿飄出劍雖有生疏,可心性在寒冷天氣的加持下,卻有了顯著提升。
惡劣的天氣總能令人的大腦寧靜不失活躍,凜冽寒風更能使人清醒深刻,尤其當人面臨苦惱問題時,惡劣天氣似有醍醐灌頂的特殊療效。
“我與陳純然交過手,他的實力就是對上樑魄,也不見得會落敗,能將他一劍封喉穿胸,對手只會強得可怕,不會是旗鼓相當。”
“你的意思是……碾壓?”
許天對於後兩個字特意加重了語氣。
阿飄對他的總結凝鍊的兩個字十分認同。
“對,就是碾壓,若非實力碾壓,擊殺陳純然這樣的高手,肯定會鬧出巨大動靜,不可能不驚動潤液湖兩岸。”
身體彷彿凍結的許天不由胡思亂想起來。
“會不會……”
許天還沒將心中猜測大膽脫口,猜到他心思的阿飄就打斷道:“不會是狗爺……他沒有動機,也沒有必要。”
許天暗自嘀咕了一聲:“確實。”
且不說狗爺是否還在安平城,單從行事風格來看,也不像是狗爺所為。
作為許天的守護者,狗爺的出手的原則首先是以敲山震虎之勢給予教訓,而不是視人命如草芥趕盡殺絕。
除非有人對許天安危不利,否則狗爺不會輕易下殺心,狗爺犯不著殺人,更不用偷偷摸摸給陳純然致命一擊。
安平城的鬼天氣就像一個慾求不滿的怨婦,變本加厲地折磨著大地上的貧困百姓。
窮苦百姓這種時節多蜷縮在家中儘可能減少身體消耗,免得浪費糧食,扛不到來年新春。
稍有膽量的漢子或三五成群,或整條街的男子結伴而行,出北城向荒原邊緣狩獵雪狼黃羊。
刀劍舔血未必就得殺人越貨,幹些喪盡天良的買賣。
在荒原狩獵雖是貧苦漢子為養家活命的無奈之舉,卻也貧本事吃飯,狩獵不用納稅,這對一年吃不上幾回飽飯的百姓而言,算得上一本萬利。
若非不能輕易出城,許天都想帶上大黃,隨北郊那幫魁梧漢子去荒原邊上獵狼捕羊。
安平城的冬季漫長枯燥,無聊的煎熬遠勝瓦觀被焚之事給許天帶來的困擾,若非不忍說不得老和尚的不行遭遇,許天也懶得多管閒事,對瓦觀之事上心到大包大攬。
漠城及周邊氣運崩塌,許天出於對這件事的愧疚,才多管閒事地想為死去的數千難民討個公道。
拋開這層因素,許天實在想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自己。
“我若記得沒錯,你用精金兩刃刀換得二十萬金幣,不至於連件棉襖都買不起吧?”
阿飄入冬後還是一襲單衣裹身,一身寒酸寥落樣兒,看著讓人實在不解。
旁人或許不知阿飄的懷揣二十萬金幣的兌票,但許天卻很清楚這位太湖一霸,是為實打實的土財主,根本不缺買冬衣的錢。
寒風透過阿飄身上勉強裹身的單衣,將其清瘦身軀吹拂得像枯葉落盡的枯柳,單薄卻又堅韌。
“修行者有真靈護體,天寒地凍的襲擾對我構不成影響,倒是遇到棘手的強者高手來襲,冬衣會成為致命的束縛,你若不信,待會兒看到陳純然的穿著就能明白。”
聽著阿飄煞有其事的解釋,許天只得不置可否一笑,任那柔似刀刃般的寒風從側臉劃過。
許天與阿飄領著大黃,被身後寒風強推前行,穿過北城蕭條長街,透過一番打聽得知陳純然的屍體已運回府衙義莊。
再次來到府衙,門口的官兵竟沒有阻攔,彷彿早料到他們會來,在看到許天那一刻,就領著二人來到府衙義房。
“楊大人早上跟小的們有過交代,說屍體等你們過目審查完,他才命人將其運回悠然山。”
天氣冷得令人窒息,阿飄與許天互視不語,各自心照不宣地跟在衙役身後,對這位看起來尸位素餐,實則深諳藏拙之道的州牧大人開始由衷傾佩。
都說河西三州六郡的官員個個臉上貼毛,精明狡詐勝獼猴。
現在審視涼州大地,若真要論為任一方,不足為外人道哉的為官之道,還屬涼州州牧楊大人把官場手段玩得不著痕跡,頭頭是道。
瓦觀被焚之事,楊州牧看似焦頭爛額,為此事進展愁眉不展,實則一直想方設法將許天拉進泥潭,借他之手像揭傷疤一樣,將石碑秘密一點點公之於眾。
雖然許天到目前為止對瓦觀之事還沒有絲毫實質性進展,也未能理清安平城各方勢力之間的利害關係,不過以這位楊州牧走一步思五步的下棋路數,許天暗中所需要的助力,這位楊大人倒很樂意,也很善於在份內之中順手推舟。
將二人領到陰氣森森的幽暗義房,衙役用手捂著口鼻,自覺晦氣地離開停屍房,讓許天與阿飄盡情施展自己的聰明才智。
陳純然的屍體送到義房,府衙仵作已在二人到此之前進行了全方位的查驗。
見許天面對屍體有些不適應,阿飄拔出身後桃木劍,挑開蓋在屍體上的一塊白布。
“如你所料,陳純然一襲青衣,沒有裹一身厚厚棉衣。”
看到陳純然屍體的那一刻,許天還略有些驚訝。
停屍房的木板之上,陳純然的屍體已凍得僵硬如冰雕,由於他死後身體漂在潤液湖,身體上的冰漬將其肌膚襯托得灰白,面色看起來十分恐怖。
比起許天從頭到腳,細緻入微的勘察,作為劍道修士,阿飄的目光只聚焦在陳純然屍體上的兩處傷痕上。
“你看陳純然胸口傷痕與喉嚨一劍的傷痕有什麼不同。”
許天將目光匯聚在陳純然屍體傷痕上,認真打量,發現屍體傷口一開一合,雖同為利器所傷,卻呈現出兩種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