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畿都城外收青麥(1 / 1)
少女失望地輕“哦”了一聲,衝黑袍人癟嘴做了個委屈鬼臉,臉上雖透著委屈,可那副不善偽裝的表情裡卻沒有絲毫安分守己的念頭。
出身嬌貴的少女百無禁忌,想讓她安分守己,無異於痴人說夢,這令此番帶著重要目的遠赴漠城的黑袍人頗為頭疼。
想到性格刁蠻的弟子隨時可能做出意料之外的出格舉動,黑袍人就忍不住重複來前路上嘮叨了多遍的一句話。
“你若不聽為師安排,在人族疆域內輕舉妄動,回到北海罰你刻一年石碑!”
早已經聽得耳朵生繭的少女斜眼看向黑袍人,嘴裡抗議道:“老師,不是三個月嗎?”
身為戈牠穆部族的長公主,少女自打記事起就是整個部族寵溺的物件,自從三年前在其父王的安排下認了這位脾氣古怪的神秘黑袍人做老師,她就再沒感受到任何偏愛。
北海無惘崖刻碑的滋味少女可是切切實實體驗過一回,那次刻碑處罰不過七日,卻將嬌身冠養目空一切的戈牠穆族公主累得刻骨銘心,畢生難忘。
熬過度日如年的七天處罰,少女腰痠背疼,雙手掌心全是水泡,一碰就疼,來自肉體上的痛苦是短暫的,精神上的摧殘卻永世難忘。
畢竟貴為戈牠穆部族最嬌貴的公主不是,這奇恥大辱難能拋之腦後就沒心沒肺地忘到九霄雲外!
最令少女難以忍受的是無惘崖上的黑石蘊含一種極為特殊的斥力,鑿刻石頭的工具全是鐵器,二者之間相斥力量極大,少女使出畢生所學,耗盡體內大半真靈,最後在崖前也僅僅只刻出一個歪三扭四的“悔”字。
整整七日,僅鑿刻出一個字,弄得從未體會過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的公主殿下渾身痠疼,最後苦苦鑿刻出的一個字還被黑袍人一番無情反諷,說她表現還真是突出,“無惘崖”從此可以更名“悔”崖,讓妖王陛下可以頒個文榜,將公主這一壯舉昭告部族。
雖然自尊心極強的公主殿下在當時表現得風輕雲淡,用一副傻呵呵的可愛表情一笑置之,可她心裡一直較著勁。
奈何這位黑袍老師實力太強,脾氣又怪得無從下手,軟硬通通不吃,讓得在族內無往不利的公主殿下一直沒等到一雪前恥的機會。
“再廢話,刻碑三年!”
聞言,少女嬌俏可愛的臉頰再也噙不住一絲笑容,忙做出求饒表情,懇求面前的黑袍人網開一面。
黑袍人的語氣不容置喙,為防止少女此次帶來的靈獸肆意妄為,他又警告那頭蹲坐在少女腳邊的七彩山魈道:“你若敢與她一起胡鬧,拔了你的四顆門牙!”
七彩山魈想是見識過黑袍人的手段,斗篷之下的黑袍人只微微露出一縷寒芒,就將這頭四品靈獸嚇得不敢動彈,只敢繼續保持一副老實巴交的蹲坐姿勢。
……
杏花巷內,狗爺面對眼前來歷複雜的烏泱人群已然一副視死如歸的無所謂狀態。
江湖是什麼?
打打殺殺還是爾虞我詐,這些早已被經歷各種世事磨平了稜角的江湖老泥鰍拌在酒裡,然後一口一口嘬進了肚子裡,任由這股辛辣刺激由喉入胃,在腹中不停翻湧。
比起一直臨戰嚴陣之態,警惕從目光中不斷外溢的大黃狗,狗的主人則表現得十分風輕雲淡,這份淡然從姬夫人投河,太子丹自掛東南枝撒手人寰那一刻起就從未有過任何起伏。
比起黑袍人可怕的深沉與巋然不動,醉意闌珊的狗爺則泰然嫻靜得連見過大風大浪的梁魄也有些吃不準,這跛子到底何方神聖?
巷內圍觀者越聚越多,已經從巷內蔓延到巷外街市,這其中有不少喜歡看熱鬧的巷民百姓,當然也充斥著無數江湖高手,這讓原本就複雜的局勢又多了一些變故。
阿飄將注意力從那頭可惡的毛驢身上轉移到杏樹下,大黃狗隱藏著獠牙正保持著兇狠與專注,想到方才在酒館裡聽到的留言,這才意識到按捺住衝動,不敢輕舉妄動的諸多江湖高手,之所以如此沉得住氣,都不過是吃不準眼前這位邋里邋遢的跛腳老頭。
如果剛剛酒館裡那位老孟頭所言非虛,那麼眼前這位探查不出虛實,嗜酒如命的狗爺其實力,怕能夠與王朝五大聖人相媲美!
“此人到底是誰?”
阿飄想得內心抓狂,整個巷中圍觀者,甚至是以梁魄為首的涼軍眾人,都不免為此抓狂。
如貓爪撓心般的抓狂!
無論大家如何猜測,可依然沒人知道狗爺的真實身份,也沒人能夠探查出他的真實修為,但從他方才無視梁魄的態度,以及涼軍魁梧大漢揮刀劈砍,對其造成不了任何傷害的驚人表現來看,這邋遢的跛子又很難不讓人產生一種惹不起,甚至還打不過的直觀顧慮。
最早得到精金兩刃刀出現在漠城這一訊息的江湖人士,已有不少折戟在杏花巷,消失時毫無徵兆,無聲無息,彷彿一陣風來過,卻從未留下任何可查痕跡。
後來又來了一批膽大狂徒,實力高深得可怕,在酒館裡幾碗酒下肚就開始揚言挑釁這塊禁地。
那幾位兇悍狂徒自恃修為了得想要硬闖那道泥牆,將那苦命的渭國質子虜來拷問精金兩刃刀的下落,可任誰也想不到,那群狠人非但沒能兌現酒後狂言,反將性命搭了進去,等到出入酒肆的酒客再次見到這群狂徒時,他們已經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詭異的是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死時也未在城中引起喧鬧動靜,但這事卻在城中引起軒然大波。
儘管有人依然質疑狗爺的實力,繼續向那道泥牆嘗試靠近,可最終結果無一例外都是為此付出慘重代價。
至於後來一批人是死是活,因為沒看到屍首,巷中百姓以訛傳訛時少了不少有力的佐證。
於是狗爺順理成章成了杏花巷內最具爭議的人物,而那名相繼失去親人,始終不敢走出那道泥牆的柔弱質子,則成了整個江湖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