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危急關頭(1 / 1)
葉塵拼命扭動身體,粗糙的蛛網深深勒進皮肉,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他咬緊牙關,雙腿胡亂蹬踏,試圖找到一絲著力點,但每一次掙扎都只讓粘稠的蛛絲纏繞得更緊,將他牢牢固定在網心,如同落入琥珀的飛蟲。
就在他因徒勞的抵抗而喘息不止時,眼角的餘光猛然瞥見了樹下那道身影——剛剛被他用盡巧勁甩出幾百米的雪狼,此刻竟已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原地。它沒有立刻撲上來,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龐大的身軀彷彿與背後覆雪的冷杉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幽綠得如同深淵鬼火的眸子,在昏暗的林間雪光中異常清晰。
它的嘴角,正微微向上勾起。
那不是野獸捕食前的呲牙,而是一種近乎人性化的、帶著冰冷玩味與殘忍譏誚的弧度。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終於看到自己精心佈置的戲碼上演到最有趣的部分。那眼神裡沒有急切,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骨髓發寒的陰鷙與戲弄。
葉塵所有的動作,在這一剎那赫然僵住。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連呼吸都為之停滯。之前的僥倖、掙扎、憤怒,全被這無聲的凝視碾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墜入冰窟般的恐懼。
他喉嚨發乾,視線無法從雪狼那微微揚起的嘴角移開,一個冰冷徹骨的認知狠狠撞入腦海:
“這陷阱……這整個冰谷……你……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雪狼沒有回應,只是那抹譏誚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它緩緩抬起一隻前爪,漫不經心地舔了舔爪尖,優雅而從容,彷彿在品味獵物崩潰前的美妙瞬間。
“你別過來!”葉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因恐懼而尖利,卻又強撐著試圖注入威脅,“我告訴你!我上邊有人!我是玄元宗弟子,雖是雜役,也是大長老親自引渡入宗的!我只是誤入此地面壁悔過,你若殺我,宗門執法堂必定追查!你、你到底是哪位長老座下的靈寵?擅自屠戮同門,你主人也擔待不起!”
他色厲內荏地喊著,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依仗和名頭都拋了出來,哪怕他自己心底都清楚,在這與世隔絕的冰封絕谷裡,這些名頭可能蒼白得可笑。他死死盯著雪狼,奢望能從那雙綠眸中看到一絲顧忌。
雪狼的反應,是咧開了嘴,露出了更多森白如匕的利齒。它甚至偏了偏頭,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葉塵身上那套粗糙破舊、與“大長老親自引渡”絕不相稱的雜役灰布衣袍,然後,打了一個慵懶的、帶著十足嘲弄意味的哈欠。腥風隨著哈欠撲面而來。
緊接著,它臉上所有的慵懶和戲謔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原始、赤裸到極致的兇殘!嘴角咧開的弧度變得猙獰,肌肉繃緊,低沉的、充滿壓迫感的喉音在胸腔滾動,幽綠瞳孔縮成兩道殘忍的豎線,死死鎖定了網中的葉塵。
“臥槽……救命啊!!!”
葉塵的腦子“嗡”地一聲,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他不是倒黴撞上了妖獸的領地,他是從一開始,就踏入了這頭可怕雪狼精心設計的狩獵遊戲!自己自以為是的掙扎、利用地形的奔逃、甚至最後殊死一搏的反擊,在對方眼中,恐怕都只是貓捉老鼠時,那隻老鼠自以為能逃脫的可笑表演。
雪狼終於動了。它邁著穩健而緩慢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陷阱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網中徒勞扭動的葉塵。濃重的、帶著鐵鏽和腐肉氣息的血腥味從它張開的巨口中瀰漫出來,幾乎凝成實質,燻得葉塵陣陣作嘔。冰冷的氣息伴隨著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籠罩。
“你不要過來啊……!”
極致的恐懼催生出最後的力量,葉塵開始瘋狂地搖晃身體,利用腰腹和殘存手臂的力量,帶動整個蛛網像鞦韆一樣左右橫擺,試圖躲開雪狼隨時可能探下的血盆大口。這激烈的晃動確實讓雪狼的頭顱隨著他擺動了幾下,暫時避開了要害。
但雪狼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種冰冷的耐心。它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前肢的位置,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無用的撲騰。陷阱已經落下,獵物已經入網,剩下的,只是何時、以及如何享用的問題。獵物的垂死掙扎,不過是餐前一點微不足道的助興節目。
“不行……十天……連一個時辰都還沒撐過去……我不能就這麼死了!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穿了無邊的恐懼。葉塵眼中猛地迸發出一股狠厲之色。他不再試圖去咬堅韌的蛛絲,而是猛地側頭,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上!
劇痛傳來,鮮血立刻湧出。他顧不得疼痛,就著湧出的殷紅鮮血,憑藉著記憶中那簡陋得可憐的《基礎術法概要》裡的描述,用顫抖的手指,在身前冰冷的空氣裡,歪歪扭扭地畫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代表“水行”與“召喚”的符文。
“周天律令,呼風喚雨!”
他嘶聲念出咒訣,聲音因緊張和疼痛而扭曲。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點微末得可憐的、近乎戲法般的祈雨術,對這頭可怕的雪狼而言,恐怕連給它洗澡都嫌不夠勁。可這是他唯一會的、能引動些許天地靈氣的法門了!他別無選擇!
或許是絕境中爆發出的求生意志過於熾烈,或許是那摻雜著不甘與恐懼的鮮血冥冥中契合了某種召喚,那倉促畫就的血色符文竟沒有立刻消散,反而微弱地閃了一下!
緊接著——
“呼——!”
谷中驟然颳起一陣毫無徵兆的凜冽怪風,捲起地面積雪。原本灰暗的天空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烏雲從四面八方的山巔急速匯聚而來,沉悶的雷聲在雲層深處隱隱滾動。
“噼啪!”
一道細小的電蛇在低空掠過。
隨即,豆大的、冰冷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起初只是稀疏,但轉眼間就連成一片,化作傾盆暴雨,嘩啦啦地籠罩了整個山谷,也澆透了蛛網中的葉塵和陷阱邊的雪狼。
雨水順著葉塵的臉頰流淌,帶來刺骨的冰涼,卻也讓他胸口那團絕望的火焰稍稍一振——成功了!哪怕只是最微弱的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