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誰慣的她(1 / 1)
彤雲垂落,飛雪紛揚。
林晚棠垂首未言,白色狐裘籠在肩,兜帽未戴,須臾間烏髮上落了薄薄一層雪,鬢邊的珠花也沾了雪,冷豔中又平添了幾分清絕。
魏無咎沒讓隨從上前撐傘,他抬手輕輕地為她拂去肩上的雪,再仗著挺括頎長的身形,展臂用玄色大氅為她擋去了飄雪。
“問你話呢?怎是不言?”
他耐心頗佳,卻還是不疾不徐地催促了聲。
林晚棠握著手中他還未接的念珠,指尖溫著玉,也沒感著多少冷,再抬眸撞見他眼底的那抹笑,就知他又在逗她。
“現在沒有。”她便開了口。
並非魏無咎意料之中,他眸色微緊了一絲。
林晚棠秉承著也逗逗他的心思,一本正經的面色冷清:“都督想成為我的傾心之人嗎?這怕是前路漫漫,都督還要再接再勵啊。”
言既此,魏無咎就懂了。
他染笑的眉眼深了深,再邁步與她更近了些,壓著的聲線從喉嚨緩溢,低醇磁啞的一如魅惑的符咒:“學會戲耍本督了?誰慣得你?”
輕輕徐徐地落入林晚棠耳畔,堪似過電,酥麻的令她心頭竄動,也下意識就要後撤,卻在錯身的一瞬,被魏無咎將她手中的那串念珠奪了去。
“都督不講理,不是你先明知顧問的嗎?”
林晚棠忍著臉頰的羞紅,揚眉又扔了句,也莞爾地繞開這些,再福了福身:“都督,臣女先行告退。”
魏無咎摩挲著念珠,輕然點頭,目送她在侍從撐傘中進了正殿。
殿中按著排位,坐滿了妃嬪宗親,王侯夫人小姐們,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聲不大,卻也隱約知曉外殿迴廊發生了什麼,譁然的卻在林晚棠進來的一瞬靜了。
林晚棠落落大方地一一見禮,最後躬身向妃嬪主位的寧妃,回稟道:“太子妃娘娘身體抱恙,皇后娘娘正在督促太醫診治,皇上也已到了偏殿。”
寧妃是眾妃之首,也極沐聖寵,但私下裡早於皇后不和,甚至因著她生的二皇子都和皇后結了仇,聞言故作驚慌,忙扶著婢女起身:“怎出了這事?快扶本宮過去看看。”
林晚棠沒言語,挪身沒擋路。
但寧妃走了幾步,又忽地想到事態怕是不太好,不然皇上不會擺駕而來,那這節骨眼上她就不宜過去裹亂,便嘆了嘆:“哎,本宮也是急糊塗了,哪能放下這一殿的貴客就不管不顧了呢?今兒還是臘月十五的大日子。”
其餘人紛紛附和,順情說好話地寬慰寧妃,也盼望著太子妃平安無事一類的,說說笑笑中,就由寧妃主持招待這一天的宮宴。
林晚棠因著先前被林青蓮交代籌辦宮宴事宜,此刻也不能如客人一般的閒坐著,她就按著記憶裡各宮妃嬪,王侯夫人小姐們的喜好口味,逐一讓宮人呈上茶點、水果羹湯。
事無鉅細,又有條不紊。
眾人看在眼裡,紛紛都是讚許,寧妃最會揣摩皇帝的心思,也知道魏無咎在前朝的分量,因而也不苛責地對林晚棠讚譽連連,賞識不已。
一派和睦的笑談了許久,眾人也都用過了些吃食,林晚棠就估算著時辰,提醒寧妃該請眾人移步御花園,在那邊用午膳,然後就是聽戲曲。
寧妃欣然,與眾人說了幾句,便由宮人婢女紛紛伺候著移步離宮。
林晚棠卻一時還不能走,她要督促宮人們打掃拾掇,也有心想知道偏殿中,皇上是怎麼發落林青蓮和沈淮安的。
今日這一招,實屬突然,她掂量著還沒有趕狗入窮巷,沈淮安總不會狗急跳牆地把她母親的事說出來吧?
正思慮著,忽聽宮人通傳,皇后回來了。
皇后剛捱了一番斥責,臉色差得很,再走進看著人去殿空,有心想找茬,但也礙於皇帝還在氣著,她不好再因小失大,就冷冷地看了眼林晚棠。
也沒說什麼,便扶著婢女進寢殿換衣,不多時,再乘著鳳鑾去了御花園。
林晚棠並不在意,看著宮人們拾掇的差不離了,她仔細清點核驗後,再要往外,卻剛好撞見了江福祿。
“老奴見過小姐。”
江福祿行禮,上前躬身扶著林晚棠緩步離殿,低語道:“皇上明確了太子妃確乃假孕,有邀功爭寵之嫌,龍顏震怒,已經將太子妃褫奪封號,貶為侍妾了。”
林晚棠眉眼微動,壓聲問:“還有呢?”
“皇上逐一傳喚了東宮的奴才下人,一個個還想裝傻充愣,但架不住嚴刑拷打啊,幾廷杖下去就全招了,太子包庇縱容太子妃,可是……”
江福祿頓了頓,剛好已經出了殿,他避開旁人用更低的聲道:“這明明是欺君罔上的重罪,皇上卻捨不得狠心發落太子,就說他兒女私情過重,不辨是非,收回了他監理的吏部與戶部,禁足罰俸,讓他好生省過。”
轉述完,江福祿有些不甘地握拳捶手:“這麼好的機會,就絆倒了一個林青蓮,對太子來說,不痛不癢的,不過是折損了個女人而已。”
“況且看皇上那意思,對林青蓮的降罪旨意暫時密而不發,也免得損了天家尊榮威嚴,等過完年出了正月,再下聖旨。”
林晚棠面色平靜的聽著,微有緊眉的思忖:“皇上這是……徹底抹除了林青蓮,若我沒料錯,年後皇上就會與皇后商議,重新再為太子擇選一位太子妃了。”
本來,皇帝就不喜沈淮安與林家締結聯姻。
太子妃之位即便是林晚棠,皇帝也不滿,原因無非是介意林儒叢是前朝舊臣,還是疑心憂慮林家身在曹營心在漢,不夠忠君。
而且,皇帝登基後一再明裡暗裡地打壓林家,剔除兵權,削弱實權,這樣的林家女兒,又怎配政權上對太子鼎力相助,還有什麼聯姻的必要?
上一世皇帝就反對這門婚事,是沈淮安一再堅持,還煽動皇后力勸,這一世,如今皇帝終於得到了契機,又怎會不趁機再敲打殃及林家?
林晚棠心驚一亂,“江公公,皇上可還有遷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