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鹿小小（1 / 1）
六個月後，華棠影視城。
“這條過，換場，準備群演。”
馬也放下三方通話耳機，揉了揉乾澀的眼角。
一旁的摺疊床發出微微的鼾聲，讓監視器後方的攝影指導、聯合導演等很是不滿。
“我……我遠方表弟，沒見過世面。”
馬也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踹了一腳摺疊床。
床上的江澈忽地坐起身來。
“嗯？放飯了？”
導演棚眾人露出厭惡的神色，但礙於馬也的面子，也不好多說什麼。
馬也只能繼續打著哈哈，一把拽起睡眼惺忪的江澈，把他帶離了現場。
澤江省春天的氣候很是舒適，陽光下的江澈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吶！”
“藍個屁，拿著。”
馬也踹了江澈一腳，把咖啡遞給他。
“不是，你到底在這鬧哪出？你堂堂……”
馬也趕緊看向四周，壓低音量。
“你堂堂三水導演不抓緊搞創作，天天賴我這兒算是這麼回事？”
江澈喝了口咖啡，呵呵一笑。
“腦子笨，沒啥思路，來跟馳老師學習學習……再說了，窮啊，讓人趕出家門了，無家可歸啊！我看這華棠影視城周圍真不錯，馳老闆，給我贊助個房子唄？”
馬也咬牙切齒。
“第一，我姓馬……”
“第二，你比我有錢，我特麼一個專案接著一個專案開著，窮得都要揭不開鍋了，你跟我要錢買房？”
江澈拍了拍馬也的後背。
“別這麼說嘛，馳子，你是瞭解我的，投資我，比投資這些片子靠譜的多。”
“我再說一遍，我姓馬，叫馬也！”
馬也嘆了口氣。
“投資你是靠譜，但某人一年可能最多就拍一部片子啊，其他時候呢？我總不能一年就給員工發一次工資吧……還有，你還說呢，要不是行業內都知道我是唯一認識三水導演的人，但凡名聲在外的導演，都不敢接我的活，我掏錢就算了，還得自己幹活……”
“行了，別抱怨了。我給你交個底，接下來，我不僅要繼續拍電影，還要進軍音樂、遊戲、綜藝……”
“打住，打住，你先老老實實地把新片子給老子做出來，我可在傳奇電影節眾目睽睽之下承諾你新片籌備了啊，你可別坑我。”
“這個好說，你先彆著急。我只是女主演上還沒有人選，等準備好了，我自然會通知你。”
江澈信心滿滿，馬也倒也稍作安心。
“不用阮琴，繼續用林鳶唄……再說了，我本來也不覺得阮琴能達到你的要求，你倆離婚，未必是件壞事……”
江澈搖了搖頭。
“不用阮琴，也不用林鳶，我要找一個新人。”
“新人？培養起來有點難度吧……”
“目前我知道的女演員，沒有一個適合我接下來要拍的作品，我必須要找到一個全新的感覺……這個你就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馬也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
“我說你怎麼這六個月來一直跟我在片場混，敢情你是在找女主呢？”
“不然呢？”
得到了江澈的答覆，馬也這才終於放心。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離婚後一蹶不振了呢！那我就放心了，你想幹嘛幹嘛去，我回去忙了。”
“去吧，放飯了喊我哈，馳老師。”
江澈看著馬也小跑著離開，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後險些沒跌個跟頭，不禁輕輕一笑。
馬也，是個好人，也可以說是他最信任的人。
江澈在闊別馬也後，獨自藝人在華棠影視城內四處轉悠，在外人眼裡看來，他正漫無目的地四處打量，而事實上，江澈正在細心鑽研著系統面板。
【第二階段主線任務：培養基石】
內容：發掘並培養一位潛力≥85的藝人，助其在一年內獲得行業認可。
進度：0/1
獎勵：升級點數+1
（已開啟【人才雷達Lv1】）
【第二階段支線任務】
任務一：票房之王
內容：繫結藝人主演電影總票房達10億。
進度：0
獎勵：開啟【視界工廠】
任務二：人氣證明
內容：繫結藝人總粉絲數達100萬。
進度：0/100萬
獎勵：開啟【渲染中樞】
任務三：全能啟程
內容：繫結藝人掌握除表演外的兩項專業技能。
進度：0/2
獎勵：解鎖【新職業路線】（當前可解鎖：音樂之王、語言大師、心理專家……）
江澈看著密密麻麻的任務列表，不禁有些壓力山大。
第一階段的任務，他沒費多大工夫就完成了，可完全通關第一階段的主線，需要時間成本。因為只有拿五座傳奇電影節的最佳導演獎盃，才視為透過，可傳奇電影節一年只辦一次。
第二階段任務剛開啟的時候，他本來認為速度會更快一些，可沒想到，上來就卡住了。
系統對潛力值的要求也太高了，至少達到85。
可開啟人才雷達後，江澈才發現，就連影后林鳶都僅僅只有80。
至於阮琴……算了吧還是。
所以開啟任務的六個月以來，江澈拉下老臉賴在馬也的片場，因為華棠電影城可謂是全國最大的影視人才儲備基地。
可沒想到，所謂人才的門檻比想象中的要低，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潛力平均值都在60以下，能及格已經可以在個別組裡當主演了。
偶有些明星，潛力值不過也徘徊在70到80之間，根本沒有能滿足系統要求的存在。
看來不能繼續在華棠影視城耗著了，得去其他影視基地碰碰運氣。
江澈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仿古小巷，冷不丁卻突然看到面前的地上蹦躂出來個白麵饅頭。
江澈還沒回過神來，一個穿著舊戲服，梳著丫鬟髻的女孩蹦躂地鑽了出來，一把將饅頭抓回手裡。
似乎是感覺到了面前還有其他人的存在，鹿小小下意識抬頭，與江澈的目光四目相對。
幾乎同時，系統介面霎時出現在了江澈的眼前。
【系統提示】
人才雷達檢測到超高潛力目標。
藝人：鹿小小
潛力值：99
評估：璞玉渾金，靈性天成。
99？！
江澈驚呆了。
鹿小小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白淨的面龐之上，那對秀氣十足、宛若黑琉璃的雙眼無比清澈。
或許在華棠影視城這個美女如雲的地方，鹿小小的長相不能稱得上是格外出眾，但不用系統的評估，光是這雙眼睛，就讓江澈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塊值得精心雕琢的璞玉。
一個學院派的古老名詞浮現在江澈的腦海中。
可塑性。
鹿小小呆呆地打量了江澈一番，好像想明白了什麼，露出一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神情。
“嘿嘿，你也被群頭趕出來了？”
群頭？
江澈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的鹿小小，應該是活躍在影視城內的群演。
“這種事常有的啦，別拉拉著臉嘛，想開點，至少還有午飯吃，呶，分你一半。”
那鹿小小竟然真的掰開手裡的白麵饅頭，拍了拍上面粘的灰，把乾淨的那一半遞給江澈。
江澈還在盯著那99出神，鹿小小自顧自地將饅頭塞進他的手裡。
“之前沒見過你，新來的吧？先墊一口，跟姐走，我鹿小小這麼長時間在華棠不是白混的，下午……”
鹿小小環顧四周，神秘兮兮地湊在江澈的耳邊。
“下午馬也老師的組要群演，我和他熟著呢，到時候我帶你混進去。”
鹿小小嘿嘿一笑，嘴角露出一點小小的梨渦。
“呃，那個……謝謝。”
順著她的話頭，江澈索性應了下來。
看著鹿小小毫不作偽的善意，江澈心底柔軟的地方，迸發出一股暖流。
這丫頭……有點意思。
江澈不是什麼扭捏的人，大口咬了一下手裡的半塊饅頭，和鹿小小相視一笑。
下午，組外。
片場外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群演。
鹿小小熟練地找到發號牌的老劇務，塞過去兩包不知從哪摸出來的廉價香菸，說了幾句好話，真給江澈也弄來一個號牌和一套粗布士兵戲服。
“瞧瞧，蠻合適的嘛，很精神，你以後一定也會成為大明星哦。”
鹿小小已經換好了衣服，馬也正在拍的是一個古裝戲，這一場正是一場叛軍殺入城內四下屠戮的大場面，鹿小小絲毫不介意扮髒，黑乎乎的臉蛋上清澈的雙眸格外有神。
“記住啊，讓你去哪就去哪，趕緊走，別磨蹭。還有，眼睛別亂看，尤其別亂看主演……”
鹿小小一邊領著江澈去片場，一邊噼裡啪啦地分享自己的經驗之談。
“捱罵了低頭聽著就行，千萬別還嘴，馬老師人不錯，但現場導演張扒皮太兇了……”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到了指定位置就位。
正在現場交代事項的馬也，一眼看到了扮成士兵的江澈，差點沒一屁股摔地上。
江澈剛想給馬也一個別管的眼神，卻不想身後的鹿小小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
“告訴你啦，別亂看，小心捱罵……”
鹿小小攥著江澈，眼神輕瞥向馬也。
“那就是馬老師，唯一見過三水導演的人……”
“三水導演……很厲害嗎？”
“這你都不知道？”
鹿小小差點失態，趕緊壓低音量。
“三水導演你都不知道的話，怎麼在這行混……天啊，你得好好補補課了！”
江澈強壓笑意，任由鹿小小對他安排。
這一場戲，叛軍殺入城內，肆無忌憚地屠戮城內百姓。
江澈和鹿小小所飾演的，就是被濫殺的一員。
叛軍頭領是個二線小生，騎著一匹綠幕制的假馬，在城內揮刀屠殺。
群演們要各自跑到指定地方，做出被襲擊的反應，然後倒地死亡。
三水導演江澈，這種表演自然是信手拈來；可其他群演的表演則讓馬也眉頭緊蹙……這種大場面，他也不敢說能輕鬆排程、處理，NG了十幾條，群演的反應還是假。
現場導演只能對群演破口大罵，可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馬也頭都疼了，這種大場面，如果是江澈在的話，他能用一句話就告訴他要如何去排程……
可那貨……
馬也看了一眼監視器上死得格外沉浸的江澈，直覺得無語。
這貨又在這作哪門子妖呢？三水導演當群演，這話題傳出去非得把熱搜擠爆不成……
“不行不行，太假了！什麼玩意兒這是！”
馬也扔掉三方通話，腦袋疼的不行。
江澈已經經歷了十幾條NG，早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這場戲的重點，在於表現叛軍的殘忍，守軍和百姓在裝備精良的叛軍鐵蹄之下難以求生的絕望。
可馬是假馬，刀是假刀，NG十多條下來，群演們一個個也很疲憊，只能機械地作出反應，卻絲毫表演不出應有的絕望。
百姓不絕望，叛軍就不殘忍。
叛軍不殘忍，那麼主角的反抗就毫無價值。
主角的反抗毫無價值，戲就垮了。
江澈來到鹿小小的身邊，小心地跟她說道：
“看到那個老太太了嗎？”
鹿小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位飾演農婦的群演。
“啊……張姐啊，怎麼了？”
“她從現在開始是你媽。”
鹿小小愣了一下。
“我……我媽？劇本里沒這段的……”
“劇本講的是事，演員演的是人，你好好想想，如果現在這一切不是演戲，是真正發生的，演員騎的也不是綠幕，是真馬……”
“叛軍殺入城內，屠戮百姓，你的母親由於年邁跑不動，即將死在戰馬的鐵蹄之下……你會怎麼反應？”
鹿小小眨巴著眼睛，隱隱覺得江澈說得在理。
可是……
“我們群演就是背景啊，鏡頭收不到我們的……”
“胡說八道，群演，也是演員。”
江澈的語氣陡然嚴厲，可這卻讓鹿小小一時間如夢初醒。
是啊，我是為了有機會當演員，才來做群演的。
現實容不得鹿小小做更多的心理準備，現場導演已經大喊全體準備。
叛軍的鐵騎，踏入城門。
哭喊聲絡繹不絕，昔日僻靜的小城，此刻宛若人間煉獄。
叛軍首領的戰刀，肆意屠戮著城中百姓。
鹿小小看到了，那戰馬似乎身披鐵甲，在城內肆意踐踏。
鹿小小聞到了，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母親驟然跌倒，戰馬的鐵蹄即將踏上她那孱薄的身軀……
鹿小小几乎是本能地反應，朝著母親衝了過去。
監視器後的副導演看到了鹿小小更改了站位，皺眉拿起對講就要開噴。
馬也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眼神則專心致志地盯著監視器。
戰馬發出一聲烈吼，鐵蹄踏上了鹿小小的後背。
好像，一股鑽心的疼痛……
老婦被撲開，倒在一旁，慌了神，手足無措。
鹿小小躺在地上，耳邊似乎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別表演死亡，去想象，想象眼前有一束光，然後讓光流走……”
一旁的死屍“守軍丙”江澈在用極小的聲音提示鹿小小。
鹿小小的眼神中，極其緩慢地凝聚一團微弱的光。
馬也趕緊拿起三方對講，差點打翻一旁的咖啡。
“B機，推過去，推到那個女孩的臉上！給特寫！”
監視器上，鹿小小的臉旁被驟然放大至特寫。
她雙眼中那點光好似燃盡的燭火，幽幽地熄滅了。
一滴淚珠從渙散的瞳孔滲出，懸在睫毛之上，將墜未墜。
“CUT。”
馬也長長撥出一口氣，指向監視器。
“這女孩是誰？演得什麼這是？”
現場導演趕緊上前道歉。
“對不起……馬導，我的錯，我馬上……”
“演得太他媽好了！這才叫表演！如果三水導演在這，他也會鼓掌的！”
馬也雖然這麼說著，但心裡卻鬆了口氣。
好傢伙，還好那個傢伙在。
馬也瞥了一眼正在挨群頭訓的鹿小小和江澈。
這就是三水導演的實力嗎？一個群演都能調教出如此驚人的表演，還是說……
馬也愣了一下，隨後會心一笑。
看來，三水導演下部戲的女主角，已經有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