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鍾銀文化(1 / 1)
馬也神情悲愴,他幾乎跪倒在自己的愛車——蒙特利爾綠配色的阿爾法羅密歐身邊,極不情願地哭訴:
“哦不,我的伊娜,我親愛的伊娜,那個惡人竟再次要將你從我的身邊擄走,我要控訴,控訴命運的不公!命運吶,你為何如此殘忍,難道我們昔日共馳騁於加勒比黃昏的海岸線時的歡愉,都抵不過那惡人的一句借我開開嘛……”
“不,命運,你無法使我屈服!我懇求,懇求正義將得到伸張,懇求惡人淪落無間地獄,懇求……”
“懇求你二大爺,差不多得了,你當製片人真是可惜了。”
坐在一旁的江澈實在是受不了馬也這誇張的一出好戲。
他只是來跟馬也商量,能不能借輛車開開。
可誰能想到,馬也剛聽完這句話,就聲淚俱下地撲倒在愛車身邊,狠狠演了一曲古羅馬的悲情歌劇。
“江澈,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你也別想帶走我親愛的伊娜。”
“我,馬也,要跟你決鬥!”
江澈無語。
“決鬥個蛋,我就找你借輛車,又不是非要開你的那個什麼什麼羅密歐……”
“你少來,你曾經就趁我不注意,私自帶走我的伊娜。”
“……那天是個意外,我不是著急麼?今天不就來跟你商量了?”
江澈被馬也吵得有些頭疼。
“反正開機前你都要租一批車,先幫我租一輛,空間大駕駛舒適就行,記住,不要太浮誇不要太浮誇不要太浮誇!我要低調一點的!”
江澈必須要提醒馬也,這個人的消費觀和正常人不一樣。
記得上次他借車拉阮琴一家人出去,特別囑咐馬也弄一輛不太貴的車,回頭馬也就弄來一輛路虎衛士。
馬也美其名曰,衛士在路虎品牌系列裡確實不算貴。
要不是靠著江澈自己三寸不爛之舌,差點就露餡了。
“啊,你不是要開走我的伊娜啊?”
馬也瞬間恢復了正常,坐到江澈身邊,熟練地點燃了一支菸,打電話。
“喂?小張啊,那個什麼,你把庫裡那輛T8開過來。”
過了一會兒,助理小張開了一輛沃爾沃XC90T8緩緩地停在了馬也的面前,把鑰匙交在馬也手裡,隨後趕緊離開了。
江澈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車,又是一陣汗顏。
“……你等會兒。”
江澈額頭佈滿了黑線。
“大哥,這就是你口中的T8啊……”
“啊。”
馬也不以為然。
“你不要低調麼?”
“低調個屁!”
江澈無語了。
“這玩意兒特麼是混動頂配,落地得小一百萬,你管這玩意兒叫低調?”
“哎,你這話就不對了,車嘛,就是個代步工具,你那麼在意他價格幹什麼?”
看著馬也理直氣壯的樣子,江澈直感覺恨得牙癢癢。
特麼不是你抱著車當老婆的時候了!
馬也興沖沖地繼續介紹:“再說了,XC90滿大街都是,你不說誰知道他是T8?你看看它的外形,多大,多敦實,跟大白似的……你開去大學裡邊,那群大學生也不會多看它一眼。”
江澈扶額,他算是被馬也說服了。
他說得不錯,這輛大白外形確實夠樸素,而且空間夠大,萬一需要拉上阮箏,也不用擔心她在後排能把腳搭在自己的頭頂上了。
“行吧馳子,謝了。”
江澈從馬也手中接過鑰匙,上了車。
“我叫馬也!”
馬也哼了一聲,來到駕駛座旁。
“哎對了,江澈,你要不去考個證吧。”
江澈被搞得莫名其妙。
“考證?考什麼證?”
“經紀人證啊,你現在不是鹿小小的經紀人麼?那天當著鹿小小的面我不惜的說你,你連個官方認可的證件號都沒有,後邊一旦有什麼事,不全是麻煩?”
“這玩意兒還有證?”
“……”
馬也被氣得差點沒背過氣。
“以你的水平,考一個吧,透過肯定沒問題……而且有這種官方認可的許可證後,你再出入劇組或是公司,也很說得通……”
“最重要的。”
馬也說到這頓了頓。
“我前段時間,盤了個家倒閉的公司。”
“倒閉的公司?”
“對,鍾銀文化,不陌生吧?”
聽到這個名字,江澈微微一怔,五年前的記憶也一時間湧入腦海。
阮鍾銀躺在病床上,生命已油盡燈枯,彷彿一陣風襲來,就能輕輕地帶走他的生命。
“小澈……”
儘管已經如此虛弱,阮鍾銀捏著江澈的手,還微微用力。
“我……這輩子,見識過……大風大浪……也見識過……不可思議的事情……”
江澈輕輕捏著這隻滄桑的手,不久之前還是那麼的健碩有力。
如今,卻因與病魔苦戰,如枯枝般蕩在身前。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聽著阮鍾銀的話,江澈不由得愣住。
“但你,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的文化土壤而來。”
這是江澈最深的秘密,他不想讓任何人有所察覺。
“說什麼呢老爺子,你好好養病,咱爺倆將來還得縱橫四海呢……”
聽著江澈的話,阮鍾銀笑了。
發自內心的笑。
“小子……我看過你給我的劇本,那是個好東西……我這輩子沒見過的好東西……”
阮鍾銀說著,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這個圈子……爛透了,錢,名,虛榮……人吶,一旦攤上這些慾望,抓不到……就會變成鬼……人吃人,無非是扒皮抽筋;鬼吃人……連骨頭渣子都不給你留下來……”
阮鍾銀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惋惜。
“我啊,努力了一輩子,我老了……做不到了……”
“但我希望你,小澈,你能給這個世界,留下點真正的好東西……成為,行業的標杆。”
聽著阮鍾銀的話,江澈的視線有些模糊。
他不會忘記,初來乍到這個世界,自己什麼都沒有,甚至連一個安身之所都沒有。若不是阮鍾銀當年對他的鼎力支援,縱使他有千般能耐,也沒法攪出什麼風浪。
可病魔無情,唯有生死乃人生大事。
生死麵前,聲名利祿,不過爾爾。
可太多人看不透,看不清,縱使阮鍾銀曾是鼎極一時的娛樂教父,就連韓三爺也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前輩的人,在彌留之際,也難以看透雲煙。
“鍾銀文化,完了。”
阮鍾銀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但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江澈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老爺子,我答應你,我不會讓鍾銀文化完的……就算我有一口氣,我也……”
江澈話音未落,感受到了阮鍾銀的手重重地捏了捏他。
“不,孩子,那是個火坑,你走,離得遠遠的……”
“我已經盡全力留下一點東西,能夠保障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阮相河一家人安安穩穩地繼續生活。”
“但你,不要往那火坑裡跳,走,走你自己的路。”
阮鍾銀看著江澈的雙眼,堅定,沉穩。
“你就……再答應老頭子一個請求……”
“娶了阮琴。”
江澈一愣。
“什……什麼?”
阮鍾銀甚是無奈,但這是江澈走進這間病房以後,江澈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爺子身上的無助。
“那孩子……被慣壞了,眼裡全是浮光掠影……我走了,再也沒人能護著她了……我擔心,她會摔得很難看……”
江澈矛盾,但他也沒什麼辦法。
“可……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這不需要你擔心。”
阮鍾銀打斷了江澈。
“我……會說服他們……你只需要,幫我照顧她幾年……讓她自己在行業內站穩腳跟……如果她足夠聰明,她會意識到……爺爺給她留了多麼好的寶藏。”
江澈無言,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阮鍾銀之恩,對其江澈而言,盛勢如海,且人之將死,這種請求,他又怎忍心拒絕?
“當然……孩子,老頭子不會這麼自私地綁架你一輩子……”
“你只需要……讓她站穩腳跟……剩下的路,讓她自己走……”
“是躬身耕耘?還是……汲汲營營。”
阮鍾銀看不透,猜不著。
但他作為長輩,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不管她怎麼選,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而你,孩子……”
“你要一直走下去……”
“真正的光……從來不在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