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通緝(1 / 1)
“你看這裡。”
李崇湊近了些,勉強看了一眼,不以為然。
“這算什麼?蚊蟲叮咬?還是倒地時被石子硌的?”
“絕非如此。”韓徹語氣堅定,
“我懷疑,死者是中毒身亡。真正的致命傷,應該是根細針造成的。針上淬有劇毒,見血封喉。”
他又輕輕將屍體的頭頸轉向另一側,在對稱的位置,果然又有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小紅點。
他指著死者青黑的面色和特殊的出血點,“看這些體表徵兆,更符合中了某種巨毒的症狀。
“而且使用這針形暗器之人,手法極其高明。”
“您看,這針極細,卻力道驚人,瞬間貫穿脖頸,只留下這兩個幾乎看不見的出入孔。
這等指勁和精準,絕非尋常武夫能有,依我看,出手之人至少是煉肉境的修為,甚至更高!”
李崇聽得心頭莫名一跳,但臉上不耐更甚:
“暗器?針?韓徹,你說的那暗器在哪兒?
就算真有什麼針穿過去了,這麼小的眼兒,你就算把他脖子皮肉全剝開驗,也未必找得著痕跡!
或許就是那陸天明拳勁太猛,震碎了他心脈呢?你這猜測,未免太武斷!”
“捕頭,此案疑點甚多……”
“好了!”李崇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此案知縣大人已有明斷,確係陸天明當街行兇,毆斃人命!人證、事發現場、屍首外傷,樣樣吻合。你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他甩下這句話,不再看韓徹那張固執而年輕的臉,轉身大步離開了這令人不適的停屍房。
快步走在廊下,李崇心裡卻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其實,李崇心中也多少有些疑問,知縣大人什麼時候對這種小民案件這麼上心過。
還像是知道要發生什麼似的,特意叮囑他加派了人手在那一帶巡街,不由得讓李崇覺得這裡面不簡單。
但多年混跡公門的經驗告訴他。這案子,恐怕水深得很。
有時候,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意思”是什麼。他搖了搖頭,將那些疑慮強行壓下,快步走遠。
……
城西,劉家莊。
大牛領著陳山河,七拐八繞,避開村中主要道路,來到莊子邊緣一處看起來頗為破敗的土坯院牆外。
院門虛掩,裡面寂靜無聲。
大牛左右張望了一下,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陳山河緊隨其後。
院子裡雜草叢生,正屋的窗戶用木板胡亂釘著,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
大牛熟門熟路地走到西側一間低矮的廂房前,在門上輕重不一地叩了幾下。
裡面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動靜,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陸天明半張蒼白的臉。
他眼窩深陷,眼中佈滿了血絲,往日那明亮靈動的神采消失無蹤,只剩下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竭力維持的鎮定。
看到大牛身後的陳山河,陸天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更深的複雜情緒。他迅速讓開門:“快進來!”
屋內狹小昏暗,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除了一張破木板床和一張歪腿的桌子,幾乎別無他物。空氣有些滯悶。
陸天明關好門,轉過身。他身上的粗布衣服沾著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他看向陳山河,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失敗了,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沙啞的詢問:
“山河……你怎麼來了?城裡……現在怎麼樣?”
陳山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陸天明。
不過幾日不見,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少年,竟顯蒼老了幾分。
“城裡在通緝你。”陳山河言簡意賅,聲音平靜,卻讓屋內的空氣又凝固了幾分,
“我和大牛剛從韓師那兒過來。”
陸天明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桌沿。
他早料到如此,但親耳聽到確認,心還是猛地沉了下去。“韓師……他怎麼說?”
陳山河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
“韓師他給了你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讓你……別再回白馬縣了。”
陸天明盯著那布包,一眼便看出這是一包數目不小的銀子。
他久久沒有動作,肩膀卻一點點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弱地閃爍著,最終歸於一片黯然的死寂。
陸天明將那布包緩緩地、堅定地推回了陳山河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淚。
“山河,我求你件事。這錢……你幫我收著。找個穩妥的機會,交給我爺爺奶奶。
告訴他們……孫子不孝,惹了大禍,往後怕是……怕是再也不能在他們跟前盡孝了。”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又強行壓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
“讓他們……用這錢,買點好的,別再起早貪黑……就說,就說陸天明若有來生,結草銜環,再來報答他們的養育恩情。”
屋內一片死寂。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上。
石大牛別過臉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陳山河沉默地看著陸天明。他能看到對方眼中,是一個走投無路之人的決絕。
他沒有再勸,而是將那布包拿了起來,再次放回了陸天明的手裡。
“這錢,你帶著。”
陳山河的聲音不高卻堅定,
“路上需要。你爺爺奶奶那邊,我會去照看。
從今往後,他們也是我的爺爺奶奶。只要我陳山河有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他們。這話,我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看著陸天明驟然溼潤、難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別說什麼來生。等你安頓下來,總有一天,未必沒有重逢盡孝之日。”
陸天明的手握著那包銀子,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看著陳山河平靜而堅定的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重重地、近乎哽咽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
陳山河果斷地打破這沉重的氣氛,
“大牛,你熟悉這邊,有沒有穩妥的路子,能連夜送天明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石大牛用力抹了把臉,振作精神:
“有!我想好了,莊子東頭老河灣,有我表叔一條舊漁船,雖然破,還能用。
趁夜順水下去,天亮前能到下游的柳林鎮,那裡碼頭雜,混出去容易得多。我再……”
他話還沒說完。
一直凝神靜聽、看似平靜的陳山河,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抬手,制止了大牛的話頭,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側耳彷彿在傾聽著什麼極細微的動靜。
不對!
心神感知下,一夥人,正由遠及近,快速抵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