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惡人谷發工錢了!(1 / 1)
洛雲霄在惡人谷已經一個月了。
第二個月的初一。
天剛矇矇亮,聽風閣前的青石廣場就聚滿了人。
礦工、藥童、苦役、狩獵組,一共三百六十餘人擠在一起,目光都落在廣場中央的四張長案上。
今天是惡人谷發上個月月俸的日子。
鬼手劉撥著算盤,柳三娘捧著名冊,鐵崑崙抱著胳膊站在邊緣,冷眼掃視全場。洛雲霄抱著手站在聽風閣廊下,看著眼前這秩序井然的景象,眼底滿是詫異。
他入谷一個月,見識過藥童欺負苦役,角鬥場裡的血腥殘酷。
只當惡人谷是土匪窩,頭領吃肉,底層吃土,哪曾想還有按月發錢的規矩,倒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
老根頭攥著布包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二狗,頭一回見這陣仗吧?
咱谷裡跟外面那些野匪不一樣,大莊主定的規矩,按勞分配。
我這樣的老藥工,每月二兩銀子,一石糧食。
新來的苦役也有一兩銀子,五斗糧,狩獵組、礦場的老手拿三兩。
外面的百姓一年也攢不下一兩銀子,咱谷裡只要肯幹活,就餓不死。”
洛雲霄點頭,心裡震動更甚。
如今外面連年混戰,邊關士卒月餉不過五百錢,還常被剋扣。
想不到在惡人谷這土匪窩裡,竟比邊軍還講規矩。
老根頭忽然壓低聲音:“二狗,你被提拔到聽風閣當丹師,雖說是好事,可也得小心。
沈爺管了藥廬八年,你搶了他的風頭,他絕不會放過你。
前兩年有個藥工手藝比他好,沒幾天就掉進藥爐裡屍骨無存。
你千萬別碰他給的任何藥材。”
洛雲霄心裡一動,面上不顯:“多謝老叔提醒。”
老根頭走後,柳三娘開始念五大莊主的月俸。
鐵崑崙上前,鬼手劉報數:“礦場本月出精鐵三千七百斤,超額完成定額。
鐵莊主月俸三百兩,白銀細布傷藥全數在此。
礦場八十七人,月俸一兩到三兩不等。”
鐵崑崙抱拳謝過,讓手下抬走,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他重情重義,從不為自己爭,只護著手下兄弟,在谷裡威望極高。
柳三娘自己的月俸是二百五十兩。
她微微躬身,領了東西便繼續核名冊,眉眼間沒有半分不滿。
鬼手劉自報機關坊賬目,月俸二百四十兩,說完便繼續低頭撥算盤,彷彿與他無關。
輪到沈青衣時,他搖著摺扇上前。
“藥廬本月煉出五品丹藥十二爐,三品二十一爐,報廢珍稀藥材七批,未完成固元丹十爐定額,藥材損耗超標。
沈莊主月俸一百五十兩,細布八匹。”
“一百五十兩?”
沈青衣雙目圓睜:“上個月我還有二百八十兩,這個月直接砍了近半?”
他掌管藥廬八年,月俸從未低於二百兩,突然變成一百五十兩令他難以接受。
他目光掃向洛雲霄,話裡帶刺:“大莊主破格提拔李二狗做丹師,聽風閣耗了大量珍稀藥材,全算在藥廬賬上,才導致定額未完成。
這筆賬,不能讓藥廬跟著吃虧。”
話音剛落,血和尚也大步上前,粗聲粗氣道:“大莊主,我狩獵組這個月劫了官府糧隊,搶了兩千石糧食,一百多兩黃金。
這麼大的功勞,月俸才一百兩?
上個月還有二百兩!
角鬥場血月擂臺流水漲了三成,總不能給兄弟們這麼點吧?”
他梗著脖子,理直氣壯。
鐵崑崙也皺著眉走回來:“大莊主,礦場的兄弟們這個月為了趕定額,兩個被落石砸死,三個重傷落下殘疾。
本該三兩的月俸只發了二兩,兄弟們心裡憋著氣。
我自己的月俸多少無所謂,但不能虧了兄弟們。”
三個人,三種心思。
鐵崑崙重情重義,只為手下。
沈青衣嫉妒洛雲霄,藉機發難。
血和尚唯利是圖,想多撈好處。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主位上的殷素心。
殷素心斜倚在白狐裘軟榻上,紅裙似火,指尖夾著玉煙桿,煙霧繚繞間,那張豔絕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先沒理會跳得最兇的血和尚,反而看向鐵崑崙,語氣緩和:“鐵崑崙,
你從來不為自己爭,只想著手下的兄弟,這也是我最信得過你的地方。”
她對鬼手劉抬了抬下巴,聲音清晰傳遍全場:“礦場死去的兩個兄弟,每家補發撫卹金二十兩,糧食十石,按月送到家人手裡。
重傷的三個兄弟,免三年活計,月俸按三兩照發,藥廬的療傷聖藥優先給他們用。普通礦工的月俸,按原定的三兩發,少的一兩從我的私賬裡補,一分都不能少。”
鐵崑崙眼睛瞪大,對殷素心深深鞠躬:“弟子替礦場所有兄弟,謝大莊主!”
礦工們紛紛激動地喊起來,氣氛瞬間緩和。
安撫完鐵崑崙,殷素心的目光冷了下來,落在血和尚身上:“血和尚,你說你立了大功?
我定下的規矩是什麼?出谷只許劫軍閥貪官,不許濫殺無辜。
你做到了嗎?”
血和尚臉色發白。
柳三娘拿起名冊,聲音清晰:“本月十二日,狩獵組劫糧隊後,搶山下平家村百姓糧食八十石,殺平民三人,燒民房七間。
十八日,劫過路藥商,搶白銀一百二十兩,殺五人拋屍。
二十五日,劫山下渡口,打傷船工四人,搶船兩艘。”
一樁樁,鐵證如山。
血和尚額頭冷汗直冒,噗通跪下去連連磕頭:“大莊主饒命!弟子知錯了!”
殷素心冷冷道:“我沒砍你的腦袋,只把月俸從二百兩降到一百兩,已經是輕饒。再有下次,你這角鬥場管事也別當了,直接扔去礦場當苦役。”
血和尚連滾帶爬退到一邊,頭都不敢抬。
鎮住了血和尚,殷素心轉向沈青衣,淡淡道:“沈青衣,你說定額未完成是因為聽風閣耗了藥材?”
鬼手劉拿起賬冊,面無表情地念:“本月藥廬領走珍稀藥材:三百年野山參四支,百年紫河車三具,千年雪蓮一朵,赤血靈芝二十斤。
其中聽風閣丹房只領了一支野山參,其餘均由沈青衣本人簽字領走。
固元丹定額十爐,本月僅煉出三爐,報廢七爐,藥材損耗皆因沈青衣煉丹手法不當,與聽風閣無關。”
每念一句,沈青衣的臉就白一分。
他沒想到自己偷偷領走的藥材,每一筆都被記得清清楚楚。
殷素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自己煉丹手藝不行,報廢了藥材,反倒怪到一個新來的丹師頭上?
沈青衣,我教你的煉丹術,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青衣“噗通”跪下去,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弟子知錯!”
他心裡恨得牙癢癢,卻不敢有半分不滿。
他更恨洛雲霄,若不是這個外來人冒出來,他依舊是谷裡唯一能煉丹的人。
不過他心中打定主意,在殷素心壽宴上,一定和血和尚大鬧一場。
殷素心淡淡道:“這個月的月俸就按賬上發。
下個月要是再完不成定額,別說月俸,你這藥廬管事的位置也該讓位了。
畢竟聽風閣裡,有個煉丹手藝比你好得多的人,連七品洗脈清濁丹都能煉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廊下的洛雲霄。
沈青衣身子發抖,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卻只能死死憋著,連聲應道:“弟子記住了!”
兩個跳得最兇的被鎮住,廣場上鴉雀無聲。
殷素心恩威並施,賞罰分明,短短几句話就把三個徒弟處理得明明白白。
洛雲霄對殷素心的認知又重新整理了一層。
月俸繼續發放,再沒人敢有半句怨言。
半個時辰後,輪到洛雲霄了。
“聽風閣李二狗!”
洛雲霄快步上前,對主位上的殷素心躬身行禮。
鬼手劉抬眼報數:“李二狗本月煉出七品洗脈清濁丹三爐,五品固元丹兩爐,輔助煉製療傷丹藥七爐,損耗一份藥材。
月俸五十兩,細布五匹,傷藥五份。
另有大莊主額外賞賜,三百年野山參一支,首烏王一塊。”
全場再次安靜。
一個入谷才一個月的外來丹師,月俸五十兩,比藥廬管事弟子高出幾倍,還有珍稀藥材賞賜。
沈青衣站在一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眼底的嫉妒幾乎化為實質。
洛雲霄也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再次躬身:“謝大莊主賞賜。”
殷素心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煙桿輕輕挑了挑他的下巴,聲音慵懶卻傳遍全場:“這是你應得的。
你的手藝值這個價。
谷裡的規矩,有本事的人拿得多站得高。
沒本事的人,就算待了八年,也照樣拿不到足額的月俸。”
這話明著誇洛雲霄,實則是狠狠打了沈青衣的臉。
月俸發放完畢,人群散去。
洛雲霄抱著木盒跟著殷素心走進聽風閣內室。
關上門,洛雲霄笑著調侃:“我以前總以為惡人谷是土匪窩,今天才知道,大莊主表面上是山大王,其實是賞罰分明的東家。
連發月俸都比外面的邊軍講信用。”
殷素心瞥他一眼,嗤笑一聲,坐在軟榻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怎麼?你以為我跟那些佔山為王的野匪一樣?
搶來的東西全塞進自己兜裡,不管底下人死活?
這些人,要麼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要麼被軍閥害得家破人亡才來投奔我。
他們信我,我就得給他們一條活路。
按勞分配,多勞多得,天經地義。”
她抬眼看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當年我執掌武林盟,管著半個江湖,也是這個規矩。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一碗水端平,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只可惜,她最終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徒弟手裡,從武林盟主變成了隱於山谷的亡命之徒。
後面的話她沒說,洛雲霄讀懂了她沒說的那些話。
一個曾經威震江湖的武林盟主落草為寇,隱居山野,一定遭遇了什麼事情。
他放下木盒,對殷素心拱手道:“主人的胸襟,二狗佩服。”
殷素心忽然笑了,舉起酒杯對著他晃了晃:“少給我戴高帽。
下個月的固元丹,我要五品以上的,煉好了月俸翻倍。
煉不好,別說月俸,你這丹師也別當了,跟血和尚去角鬥場當靶子。”
洛雲霄也笑了,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主人放心,二狗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