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從不做君子!奉承與隱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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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的雙眼因忿怒與恐懼而充血,他狂亂地叫道:“我乃當朝政務大臣王佐的族侄!”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叔父必定將你碎屍萬段!”

他想不明白,也無法接受。

為何前一刻還卑微如塵土,任由自己百般羞辱的紀綱,在出去見了一趟天樞司的人之後,竟敢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不合情理!

“王佐?”紀綱玩味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冷哼道:“他自己的項上人頭,還能安穩多久都尚在兩說。”

“你,還指望他來救?”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王佑的心上。

他神色劇變,終於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他所不知道的,足以顛覆一切的驚天大事!

可王佑仍不甘心,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威脅道:

“晉王殿下即將回京繼位!”

“屆時,就算是當今皇后,也要俯首聽命!”

“天樞司算個什麼東西?”

“紀綱,你休要受奸人矇蔽,站錯了隊,屆時滿門抄斬,追悔莫及!”

晉王?

紀綱的眼中,閃過一縷看待傻子般的憐憫。

皇帝陛下好好的,正端坐於九天之上,冷眼看著他們這些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

別說區區一個晉王,便是天下所有藩王盡數齊聚京城,又能如何?

在當今天子面前,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抬手間便可盡數鎮壓。

當然,這等驚天秘聞,他懶得,也無需向一個將死之人解釋。

紀綱此刻心中所想的,唯有復仇。

他緩步上前,然後,在王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揚起手來。

“啪!”

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聲,在死寂的華堂中迴盪不絕。

“啪!啪!啪!”

紀綱面無表情,一下接著一下,用盡全力地抽打著王佑的臉頰。

方才所受的每一分屈辱,此刻都化作了百倍的暴虐,盡數奉還。

他紀綱,可從來就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君子!

很快,王佑的臉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嘴角溢位殷紅的血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發洩完畢,紀綱緩緩收回手。他看著腳下已然神志不清的王佑,冷笑著輕聲道:“方才,你不是讓本官舔你的靴子麼?”

“本官覺得,你似乎很喜歡這個。”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起腳,將那隻沾著塵土與腳臭的靴子,狠狠地塞進了王佑的嘴裡,直到將他的口腔塞滿,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拉下去!”紀綱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本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冰冷地命令道:“關入府中地牢!”

“告訴下面的人,把府裡所有人的靴子都收集起來,讓他一雙一雙,給老子舔乾淨!”

兩名家丁如拖死狗一般,將口鼻流血、不住抽搐的王佑拖了下去。

紀綱走出華堂,門外的庭院中,他麾下的心腹早已整裝集結完畢,肅殺之氣瀰漫。

他揮了揮手,召來一名心腹,吩咐道:“你帶一隊人馬,坐鎮京師,將京師裡所有的暗樁都召集起來,將王佐的宅邸給我盯緊了,不管有什麼人進出,都要詳細記錄,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也都要記錄下來。”

心腹當即領命而去。

緝盜司作為令無數江湖人士聞風喪膽的存在,除了本身有編制的人員以外,還收羅了很多“編外”的江湖人士。

這樣才能打入各江湖幫派勢力,在需要的時候,能用最快最簡單的方法,將對方連根拔起。

就如同後世用“臥底”打入黑幫內部一樣。

交待完畢之後,紀綱翻身上馬,目光掃過眾人,不再多言,只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

“出發!”

……

自福建泉州港至帝國心臟金陵,陸路逶迤,全程不下兩千裡。

閩地自古多山,峰巒疊嶂,即便如今朝廷用新式水泥鋪就了數條貫通南北的馳道,但車馬行於其間,依舊難稱坦途。

畢竟,上下坡仍然必不可少。

開鑿隧道,可不是易事,雖已在推進,但大多還沒有通。

若論迅捷,莫過於出海東行。

尤其是如今有了蒸汽機輪船這等鋼鐵巨獸,自泉州入海,沿海岸線北上,再順長江而入,只需兩日夜,便可直抵金陵。

朝廷發來的電令,可是催促晉王朱棡以最快的速度返京。

可接到命令的朱棡,卻似乎全無半分焦灼之意。

他捨棄了便捷無匹的水路,選擇了最為耗時費力的陸路。

此舉,自然不是為了體察民情。

朱棡要的,正是這份“慢”。

這一路,便是一場緩慢而盛大的巡幸,是他預演的登基之路。

他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接見沿途投靠的文武,來收攏那些仍在觀望的人心,來將自己的勢力與影響,如蛛網般,在返回金陵的漫漫長路上,一寸寸地織就起來。

朱棡離開大明,已有數年。

自朱允熥登基以來,厲行新政,朝堂早已換了一番天地。

他必須在抵達金陵之前,擁有足夠的與皇后顧盼君分庭抗禮的資本。

“一介婦人,出身卑微,不過憑著皇后的名分罷了,何足道哉?”朱棡嘴上雖說得輕蔑,但心中對那位手段非凡的女子,卻始終存著十二分的警惕。

就這樣,旌旗招展的儀仗走走停停,將原本數日的路程,硬生生拖了十餘日。

直至今日,這支緩慢行進的隊伍,方才抵達馬鞍山地界。

此處,距離金陵城已不足百里之遙。

大明帝國的第一條鐵路,恰好經過此地,修建工程已近尾聲。

烏黑的枕木之上,兩條鐵軌並行延伸,直至視野的盡頭,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凜冽的金屬光澤。

一臺尚在試執行的蒸汽機車,正拖著長長的濃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這條鋼鐵巨龍的脊背上呼嘯而過。

相比工程啟動之初,大明的科學早已日新月異。

發電機的問世,讓電燈與電報的應用越來越廣,千里之外的精準排程與火車行駛紅綠燈訊號傳遞等問題,皆已迎刃而解。

望著那頭噴吐著煙霧、充滿無窮力量的鋼鐵怪獸,朱棡的興致也極為高昂首。

他立於山坡之上,負手而立,望著那疾馳而過的鐵龍,臉上浮現出讚歎之色。

“如此神物,如此開天闢地之偉業,也唯有我那位天縱奇才的好侄兒,方能構想得出來。”

他先是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隨即話鋒一轉,嘴角咧開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只可惜啊,天妒英才,他終究是福薄命淺,英年早夭。”

“他嘔心瀝血創下的這份家業,最終,也只能便宜我這個做叔叔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撫掌大笑。

朝廷可從來沒有公佈過“陛下駕崩”的訊息,所有人都只是在猜測而已。

似朱棡這般,公然以“早夭”論之,形同詛咒,已是大不敬之罪。

不過,在他身後隨行的官員之中,卻無一人出言規勸。

他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各種奉承之詞如潮水般湧來,仿若朱棡此刻已是身著龍袍的九五之尊。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乃千古不變的至理。

自文廟兵諫、天子聖躬“違和”的訊息傳出,整個大明官場便如同一鍋被架在烈火上的沸水,每個人都在這滾燙的時局中,焦灼地尋找著自己的出路與靠山。

晉王朱棡,這位血脈最是尊貴的親王,無疑便是眾人眼中那艘最穩固、最龐大的樓船。

此刻,朱棡聽著耳邊潮水般湧來的恭維與效忠之詞,心中的得意與滿足感幾乎要溢位來。

他極有風度地享受著這一切,直到山間日頭偏西,才略帶倦意地一擺手。

“今日的景緻,本王也看得差不多了。”

他環視眾人,道:“傳令下去,在馬鞍山暫歇。休整幾日,再入金陵。”

此言一出,方才還熱烈喧囂的氛圍,瞬間為之一滯。

簇擁在旁的官員們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驚愕不解之色。

一名官員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躬身進言:“王爺,金陵已近在咫尺,京中百官翹首以盼,朝局更是千頭萬緒,正需您這等擎天之柱早日駕臨,以定乾坤。”

“為何要在此地耽擱,不趁勢一鼓作氣,入主中樞呢?”

這番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朱棡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淡漠而深邃的目光,看了那名進言的官員一眼。

若論返回金陵的急切之心,他朱棡,比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要強烈百倍。

但他同樣清楚,越是接近勝利的終點,便越要表現出足夠的耐心與從容。

此行出發前,他最信任謀士提醒他萬不可操之過急,他時刻銘記在心。

半晌,朱棡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原本挺直的腰桿,也似乎在瞬間垮下幾分,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病態與疲憊。

“唉,諸位有所不知。”他緩聲道,“本王奉旨前往新大陸,為我大明開疆拓土,為此殫精竭慮,早已積勞成疾。”

“加之海外水土與中原迥異,遠在他鄉,水土不服,竟落下了病根,時常感到力不從心。”

“此番回大明,一則是為了向朝廷彙報新大陸的情況,二來也是想治治病,延請國手好生調理身體。”

“碰到朝中劇變,逆賊作亂,不過是巧合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撫著胸口,微微蹙眉,將一個心力交瘁、為國損軀的宗親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十數日自福建兼程趕回,一路車馬勞頓,風餐露宿,更是耗盡了本王最後一份元氣。”

“如今這身子骨,實在是撐不住了。”

“只能在這馬鞍山,暫且歇息幾日,緩一緩這口氣了。”

在場眾人,想著朱棡說話時那洪亮的中氣,炯炯有神的雙目,哪裡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樣?

現在裝出這幅樣子,未免惹人好笑。

再者,這一路行來,也從未見他傳召過任何名醫診治。

誰又會他真的有病呢?

不過,這其中的玄機,稍有城府之人,瞬間心領神會。

短暫的寂靜後,立刻便有人心領神會地高聲應和:“王爺為國操勞,竟至如此地步,我等萬死不能及!”

“王爺當以千金之軀為重,社稷方能有靠啊!”

眾人紛紛附和。

一時間,各種讚頌朱棡“高風亮節”、“不顧病體、心念朝堂”的馬屁之詞不絕於耳。

更有機靈者,當即便以“探病”為由,呈上了早已備好的珍貴藥材與厚禮,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就此拉開序幕。

這場盛大的“探病”表演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官員們才揣著各自的心思,心滿意足地各自散去。

回到下榻的行館,白日裡那些官員們山呼海嘯般的奉承與效忠,猶在朱棡耳邊迴響。

他心中的興奮與得意,仍如同被投入了烈火的油脂,熊熊燃燒。

那張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彷彿已在向他遙遙招手,觸手可及。

就在他快意之時,麾下的謀士卻悄然步入,臉上不見絲毫喜色,反而凝重如水。

“王爺,”謀士躬身一揖,聲音低沉,“恕屬下直言,此行過於順遂了。順遂得,令人不安。”

朱棡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眉頭不悅地一蹙:“有何不妥?”

“回王爺,”謀士沉聲道,“這一路行來,沿途州府,百官拜謁,車馬盈門,極盡逢迎。”

“然則,前來投效的,多是地方官吏,或是京中各部司的中下層官員。”

“可王爺想過沒有,那些真正能左右朝局、一言可定乾坤的中樞砥柱,政務大臣與軍務大臣呢?”

“時至今日,竟無一人遣密使前來,甚至連一封試探性的密信也沒有。”

“就連王佐王大人,也沒有音訊傳來。”

“王爺,您不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了麼?”

朱棡不以為意地一擺手:“政務處與軍務處的重臣,不是皆被那顧盼君以‘國事為重’為名,軟禁於勤政殿?此乃人盡皆知之事。既然人出不來……”

“王爺,不然!”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謀士斷然打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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