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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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瑤聽完心緒複雜了片刻,看見角落裡爬起一個滿身汙漬的人。

那人好似在血泥了滾了一圈,臉上又黑又紅的血因為他起身的動作簌簌落了來,露出那雙乾淨的眼睛。

雖然不過見了三兩次面,但姮瑤對這雙眼睛印象頗深,是白鶴。

白鶴踉蹌起身,望著四周一片荒唐的空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蹣跚來到最後一個同門的屍體身邊,豎著身體呆呆站了片刻,而後扭頭,臉上滿是血和淚,目光輕飄又絕望地落在姮瑤身上。

“你殺了我吧,姮姑娘。”

“……”她怎麼會殺人?

姮瑤以沉默應對,抬頭看了裴忌一眼,裴忌定定垂眸看她亦是無言,隨後他轉身,開始收拾地上冰蛾的殘體。

“我自幼居無定所,一人一杖流浪天南地北,後來,是合歡宗收留了我,我雖然只是外門子弟,但宗門未曾厭棄,給了我居所安放軀體,授我功法以修行。”

白鶴一面說,一面收拾地上的殘肢。

“師祖師叔們皆命喪於此,我亦無法獨活,姮姑娘,你能不能幫我?”

直到最後一具屍體與那女子的殘軀擺在一起,姮瑤在心底默默數了數,按人頭算,在場的屍身足足有三十四具。

合歡宗此行,可謂損失慘重。

“抱歉白公子,我不會殺人。”姮瑤終於道。

“你不會,但你身旁那個可是十步殺一人的魔道少主。”

白鶴背對著她,即使看不見他的說此話時,面上是何種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咬牙切齒的恨意。

姮瑤緩緩搖頭,對上一旁抱胸而立的裴忌。

裴忌被這道目光看來,劍眉凝起,道:“看我做什麼,你當我如此飢不擇食,誰都殺?”

“他叫你殺了他,要是不殺,就趕緊走了。”

裴忌說罷,抬腳就往石窟深處兩人高的洞內走。

姮瑤看了一眼兩手扶著一個女子殘軀的搖搖欲墜的背影,舉步跟上裴忌。

欲修仙,姮瑤明白一個道理,那便是獨善其身。

腳步距離裴忌還有三步之遙時,聽見一聲輕哼。

“這小子有問題。”裴忌目視前方道,“他若一心求死,大可自爆靈丹,還裝模作樣地求人殺了他,若合歡宗他日倒臺,宗內之人跑去唱戲也能織起全藏靈最大的戲班子。”

裴忌此言實在毒辣,姮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跟著走。

按照她的性子,實在是沒辦法落井下石一通。

姮瑤心裡默默想著,誰知裴忌一個轉身,一條腿連帶著身子繞了過來,姮瑤一個不察結結實實撞了上去,撞得眼斜鼻子歪,痛得要命。

“你做什麼…”

裴忌居高臨下,黑羽眸中滿是探究。

“老實說,在昊城你與他是怎麼碰上的。”

姮瑤無奈,只能將昊城關於如何遇上白鶴的經過一一道了出來。

裴忌聽了半晌,眉頭微微一挑,誠然,那的確是一個巧合,但任何巧合落在合歡宗頭上,那定是別有預謀。

末了,裴忌再度警告:“若這小子再有異動,我絕不手軟。”

姮瑤一陣無語,心道:裴忌對合歡宗的偏見不是一般的深…

“合歡宗此行,是為了地火石而來的,地火石是製作合歡宗秘藥的關鍵之物,但地火石是引靈入體的重要物件,事到如今,你還覺得合歡宗之人悽慘?”

姮瑤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表態,只感嘆修仙界果然殘酷,只要是稀有物品,只能靠武力搶。

門派世家人多勢眾倒還好說,若要是散修怎麼辦?

自古以來散修便是所有修士裡最為拮据的,形單影隻果然不利於奪寶啊…姮瑤想了一陣,跟著裴忌穿過一個又一個洞穴,終於見他腳下一頓。

心中的希翼隨著他停下的腳步變得狂熱起來,姮瑤忍不住揚起頭問:“到了?”

裴忌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姮瑤,落在她身後望不到頭的通道深處。

“有尾巴。”

姮瑤聞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什麼也看不到,而裴忌眼瞳微動,好似盯緊獵物的夜貓。

這就是高階修士的神識?姮瑤看得一陣羨慕,亦不忘警惕問:“有人跟著我們?”

裴忌眼波流動,看向姮瑤的目光中戲謔夾著凌然的殺意。

而後,裴忌伸手從姮瑤頭上虛虛略過,一道朦朧的薄紗瞬間將兩人攬住,裴忌腳步後退,另一手將姮瑤懵懂的腦袋摁在胸口處。

裴忌背靠著石壁面向通道,姮瑤整個人壓在他胸口上背對著通道。

她學著裴忌屏息凝神留意各路動靜的樣子,但聽到的,只有薄紗內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和自己越來越難以平息的心跳。

那股凌冽的氣息繚繞鼻尖,姮瑤腦中一片空白,直到聽見一道極為細碎的聲音,那聲音很輕,聽上去就像一隻夜裡行走的貓。

姮瑤腦袋一動,向著發出聲響的方向輕輕扭頭,鼻尖擦過裴忌胸口黑衣的衣襟,帶起一股香。

裴忌伸手將她作亂的腦袋按住,即便是如此細微的動作,竟也被來人有所察覺,來人腳步一頓,目光警惕地掃過眼前每一寸可疑的石壁。

隨後,“鏘”的一聲,利劍出鞘,向著一塊凸起黑色壁上猛地一刺,激起一串閃爍的火花。

不對?白鶴面色沉黑,向後利落抽回長劍,目光再度落在其他可疑的石面上。

以裴忌結丹後期的修為隱藏氣息並不難,但姮瑤越來越急促的心跳卻是暴露了。

裴忌在一劍刺來的瞬間將姮瑤護至身後,反手抽出鎏金劍一擋,一聲劍鳴,震得洞內嗡鳴陣陣。

姮瑤捂住耳朵,仍舊被震得惱眼昏花。

“天陽鎏金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裴忌一手執劍放到身側,並不打算回答他的話,而是勾動唇角一笑,眼底卻是凜然寒意。

“真是稀奇,堂堂合歡宗少主,竟然奪舍一個無名之輩。”

被稱為合歡宗少主的白鶴毫不避諱地笑了笑,“這都被你看出來,不愧是裴少主,裴少主一身天靈根實在令人垂涎,若我能選,下一個奪舍之人,一定是你。”

兩人語氣鬆散隨意,出口的話滿是刀光劍雨。

聽聞奪舍二字,姮瑤下意識看向裴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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