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佳人已去,一枚棋子罷了(1 / 1)

加入書籤

李高安望著匍匐在地的兒子,眉峰微蹙,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異樣,這孩子自邊關回來後,周身的氣質似是悄然變了。

沒了往日的溫順怯懦,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沉斂,可具體是哪變了,他一時竟也說不透。

“對了,芷兒呢?”李高安忽然想起,往日裡晨昏定省從無缺席的小公主,今日竟沒露面,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回父皇,芷妹自願留在靠山村,做人質。”李鳳嵐依舊伏在地上,腰背挺得筆直,語氣平靜無波,半點不敢抬頭。

“荒唐!”李高安猛地拍向龍案,天生的帝王威嚴瞬間迸發,臉上陰雲密佈,“人質?誰敢用我大奉公主做人質?簡直豈有此理!”

“父皇息怒。”李鳳嵐連忙叩首解釋,“是孩兒與王青約定,他幫孩兒剷除黑風寨山匪,孩兒便賞他三千擔糧食、一千斤精鐵。芷妹是自行留下做人質的,無人強迫。”

李高安盯著兒子半晌,緩緩鬆了口氣,語氣稍緩:“起來吧,為父答應你出宮。”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擔憂,“京城看似歌舞昇平,實則暗流湧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為父擔心你出宮後,安全難以保障。”

“多謝父皇恩典,謝父皇掛念。”李鳳嵐起身,依舊垂首退到一旁,語氣謙卑,“孩兒不爭不搶、無慾無求,想來潘家與各位兄長,不會特意為難孩兒。”

他心底卻清明得很,不爭不搶,從來都是最好的偽裝,唯有藏在暗處,才能看清局勢,穩步佈局。

“去跟你母后報個平安。”李高安揮了揮手,語氣又沉了下來,“我這就飛鴿傳書,令閔承志即刻帶芷兒回京!她的宿命本就是大虞王妃,是我大奉聯結大虞的底牌,絕不能在康陽縣那種不毛之地長期滯留,簡直是胡鬧!”

李高安越想越煩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案上的玉璽。

他視李鳳芷為手中最重要的籌碼,唯有她能順利獲得大虞皇子的寵愛,大奉才能緩解邊境連年征戰的困境,百姓才能少受戰亂之苦。

他更擔心,女兒年紀小,在靠山村那般混亂之地,把持不住失了清白,那一切就都毀了。

“父皇,飛鴿傳書之事,不如讓孩兒親自去辦。”李鳳嵐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嗯?”李高安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厲聲反問,“你有何用意?”

“芷兒一個月前曾遭人暗算,流落黑風寨,是王青將她救下。”李鳳嵐抬眸,語氣依舊平靜,“芷兒平安後,康陽縣的梅花內衛曾向軍機處飛鴿傳書稟報此事,父皇,您可曾收到?”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高安心上。他猛地按住龍案,指節泛白,身子微微發抖,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潘家!真是越來越過分了,竟敢截留朕的密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看向李鳳嵐:“此事,還有多少人知情?”

“知情者寥寥無幾。”李鳳嵐如實稟報,隨後一一說出知情之人的名字。

李高安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潘家已然囂張到敢截留密信,若不加以制衡,遲早會反噬皇權。

王青既有本事,又是王家餘孽,正好用來牽制潘家。

“傳朕旨意。”李高安語氣冰冷,“給王青的獎賞翻倍!令鉅野太守親自挑選五百兵卒,押運六千擔糧食、一千斤精鐵,火速趕往靠山村,且將這五百兵卒留下,歸王青調遣,充作邊疆防禦守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出宮之後,多與潘玉龍走動,暗中挑撥他與王青的關係。”方才李鳳嵐稟報時,他特意記下,王青與潘玉龍素來不和,水火不容,而潘玉龍,恰好執念於娶李鳳芷,這正是可利用的突破口。

“孩兒謹記父皇囑託。”李鳳嵐躬身行禮,神色依舊謙卑,心底卻已然盤算好了後續的佈局。

“你再告訴潘玉龍。”李高安語氣篤定,“只要他能滅了定遠侯一脈的餘孽,朕便考慮將芷兒許配給他。”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先給王青喂足資源,讓他有足夠的實力與潘家抗衡,再讓李鳳嵐挑撥離間,逼潘家動手。

無論潘王兩家誰勝誰負,最終受損的都是他們,而皇室,只需坐收漁利。更何況,王青若真是個可塑之才,留著制衡潘家。

若不堪大用,被潘家除掉,也省得日後留下隱患。

遠在康陽縣靠山村的王青,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躺在暖榻上,美美地睡了一覺,夢裡全是昭平粉嘟嘟的俏臉,還有她嬌俏靈動的模樣。

“王青哥哥,嘻嘻,我要吃了你。”夢裡,王青夢到一頭兇猛無比的白虎朝他撲來。

“哈哈,來呀!我乃神龍,還懼你白虎不成?”王青笑著張開雙臂朝昭平撲去。

“相公,是我,聽荷這幾日身體有恙,不能伺候你。可否再等兩日?”聽荷熟悉的聲音,讓王青從美夢中醒來。

“聽荷,抱歉,我剛才做了個夢。對了昭平公主呢?現在是什麼時候?”王青醒來,看著夕陽掛在窗外,他知道,自己這一覺睡得有點久。

聽荷垂眸,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滿是忐忑。

她知道,夫君醒來後得知昭平被帶走,定然會生氣,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夫君,昭平公主被皇上下令帶走了,閔校尉親自護送她回京了。”

王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方才夢裡的暖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突如其來的失落與怒火。

原來,那場甜蜜的美夢,終究只是一場空。

佳人已去,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為何昭平被帶走,沒人通知他?閔承志奉旨行事,可聽荷呢?她明明在場,為何不叫醒他?

一股無明火湧上心頭,可看著聽荷眼底的忐忑與不安,他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知道,聽荷性子溫順,定然有她的難處,可心底的失落與不甘,卻怎麼也壓不住。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被捲入帝王的棋局,成了一枚用來制衡各方勢力、試探人心的無名小卒。

他畢生所求,不過是在靠山村,用自己的現代知識,打造一處屬於自己的烏托邦,守著身邊的人,安穩度日,從未想過捲入朝堂的爾虞我詐、皇權的明爭暗鬥。

可命運的齒輪,早已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轉動,將他牢牢綁在了這場多方博弈的漩渦之中,再也無法脫身。

另一邊,李高安連夜寫下兩份密令:一封傳予閔承志,令他日夜兼程,務必儘快將李鳳芷帶回京城,不得有任何延誤。

另一封傳予鉅野太守周光祿,字字鏗鏘,限他三日之內,備齊六千擔糧食、一千斤精鐵,挑選五百精銳兵卒,親自帶隊送往靠山村,歸王青調遣。

密令中,還特意強調,王青乃定遠侯之後,是難得的棟樑之才,需好生相待。

與此同時,潘府書房內,潘玉龍正氣急敗壞地哭鬧不止,雖沒有撒潑打滾那般粗俗,卻也失了世家子弟的體面,一把鼻涕一把淚,滿臉委屈。

潘忠明雖權傾朝野,在朝堂上威風八面,可面對自己這獨子,卻束手無策。朝中大臣們,明裡暗裡都想將自家女兒送入潘府,攀附聯姻,可潘玉龍眼裡,自始至終只有李鳳芷一人。

潘忠明何嘗不清楚,李鳳芷是人中龍鳳,更是皇帝用來聯結大虞的重要籌碼,可他更清楚,自家兒子的執念,若是不順著,恐怕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更何況,他方才得知,自家兒子在康陽縣,竟被一個山野村夫欺負,而那個村夫,還自稱是定遠侯王成業的後人——王青。

“哼!王成業!”潘忠明猛地攥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咬牙自語,“當年你兒子僥倖逃走,沒想到竟躲在那種鳥不拉屎的邊疆小縣生了個兒子,還苟活!真是無巧不成書,老天要讓你王家絕後,就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話音落,他發出一陣陰冷的狂笑,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當年王家被潘家扳倒,他以為王家早已斷子絕孫,沒想到還有餘孽活著,今日正好,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龍兒,起來。”潘忠明壓下怒火,語氣稍緩,“此事為父自會處置,王家就剩下這麼一個獨子,翻不起什麼大浪。至於小公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可衝動。你看三公主如何?溫柔賢淑,與你也相配。”

“我不要!我就要李鳳芷!”潘玉龍猛地跳起來,語氣執拗,眼底滿是不甘,“除了她,我誰都不娶!”

潘忠明重重嘆了口氣,一抹狠毒再次閃過眼底,雙拳緊握:“好!為父就再給你想辦法!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哼,只要生米煮成熟飯,我看聖上還能把我潘家怎麼樣!”

“嘿嘿,我就知道父親最疼我!”潘玉龍瞬間破涕為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那個王青,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還要當著小公主的面宰了他,讓他知道,得罪我潘玉龍的下場!”

他至今還記得,自己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虧,就是被王青唆使著七皇子打屁股,過去這麼多天,他的屁股依舊隱隱作痛,這份羞辱,他記恨至今。

……

鉅野郡太守府,燭火通明。

太守周光祿的案桌上,擺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文書,一份是康陽縣令朱正安差人送來的奏摺。

字裡行間滿是指控,大致意思是王青在靠山村私自養兵、鍊鐵、開荒、屯糧,已然觸犯大奉律法,實屬謀反大罪,懇請太守派兵,剿滅王青一夥逆賊。

另一份,則是當今聖上的親筆密令,字跡威嚴,指令明確:限三日內,籌集六千擔糧食、一千斤精鐵,挑選五百精銳兵卒,親自帶隊送往靠山村,將兵卒留下,歸王青調遣,充作邊疆防禦守軍。

同時著重強調,王青乃定遠侯之後,是難得的棟樑之才,需悉心相待,不得有任何怠慢。

周光祿拿著兩份文書,神色平靜,心底卻早已有了決斷。

為官多年,他別的本事沒有,敏銳的政治嗅覺,卻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朱正安的奏摺,看似有理有據,可與皇上的密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更何況,前幾日七皇子親自帶隊前往靠山村,足以說明,朝廷已然重視康陽縣這個地處三國交界、常年被各方忽視的貧瘠之地。

他雖不知,康陽縣為何突然被朝廷盯上,也不知王青這個定遠侯後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但他清楚,皇上的旨意,絕不能違抗;七皇子的態度,更不能忽視。

當即,周光祿收起兩份文書,沉聲吩咐下屬:“立刻備齊糧草、精鐵,挑選五百精銳兵卒,明日一早,隨本太守親自前往靠山村!”

他倒要親自去會一會,這個讓皇上另眼相看、讓七皇子借力、讓朱正安忌憚的定遠侯後人,究竟有什麼能耐,能攪動這四方風雲。

而靠山村的王青,此刻正坐在榻邊,望著窗外的夕陽,神色陰沉。

昭平被帶走了,他被矇在鼓裡,連一句道別都沒能說。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隱隱覺得,昭平的離開,絕不會這麼簡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