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朕一直是一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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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合上,只剩母子二人。

墨玄辰親手為夏太后斟了一杯參茶。

夏太后接過來,淺啜了一口。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在蟠龍柱上。

太后放下茶杯,青瓷杯底碰在紫檀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盤著一串沉香佛珠,緩緩道:“聽說京郊出了樁縱火案?”

來了!

墨玄辰不動聲色:“母后訊息靈通,從山莊的密室裡搜出許多秘賬,相關人員已經控制,只等三法司會審了。”

夏太后看著他,目光如古井深潭:“白芒那個孩子,從小便莽撞,不服管教。

他父母都是好性子,疏於管教,以至於他膽大包天了,竟然敢養私兵。”

這就是讓白芒背鍋了。

墨玄辰微笑:“母后放心。國有國法,他既觸刑律,自有法司依律懲處。

朕已下旨,此案一查到底,凡涉案者,絕不姑息。”

空氣驟然冷了幾分,殿內燭火噼啪作響。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太多難以言表的意味。

她感慨道:“皇帝真是長大了。記得你母妃去世那年,你才三歲。

你性子倔,只要哀家餵飯才肯吃。

吃飽了就拍拍圓鼓鼓的小肚子,說‘母后,兒臣飽了’。”

墨玄辰平靜道:“兒臣記得,若非母后慈愛,兒臣活不到今天。”

他沒說的是,若不是記著那兩年的慈愛,他不會讓太后母子活到今日。

當初,太后膝下無子,是真心對待他這失去母妃的孩子的。

只是,後來她有孕了,生下了福安王。

自此他越優秀,她越看他不順眼,以至於把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你知道就好。”

太后傲慢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所以哀家想用昔日情分,和你做樁交易。”

墨玄辰眉峰微動,“咱們母子說交易就見外了,請詳細說說。”

太后癟嘴無語。

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到小桌上,推到他面前。

“這是京郊山莊爆炸案所有知情人的名單,主犯三人,從犯十人。”

墨玄辰掃了一眼名單,上面沒有姓夏的,也沒有姓白的。

太后嘆息道:“白芒和哀家那二侄兒性子溫厚,只懂詩詞歌賦,不懂這些齷齪事。

都是下面的人,藉著哀家和白芒的名頭胡作非為。”

墨玄辰淡聲道:“既如此,更該查清,還他們一個清白。”

太后直視著他,“皇帝,你應該明白這裡面盤根錯節的網是查不清的。

你要深究,牽出的不止夏家、白家,還有江南鹽稅、西北軍餉、漕運河道……

最後,這朝堂上下一大半的官員,都要人頭落地!”

她唇角牽起一抹冷笑,壓低聲音:“你登基才三年,根基未穩。若掀起這般大獄,動搖的是朝綱國本。”

墨玄辰沉默。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夏太后看著他,語氣忽然軟了下來:“皇帝,哀家是你嫡母,是這大胤的太后。”

她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冰涼,讓墨玄辰想到了母妃入殮時的溫度。

夏太后嘆息一聲,“唉!哀家老了,所求不多,只想看著你們兄弟和睦,大胤江山穩固。

白芒該死,他已經畏罪自殺,事情到此為止吧。”

墨玄辰忍著噁心抽回手,“若朕非要查下去呢?”

夏太后目光森然,“陛下,帝王之術,不在除惡務盡,而在權衡取捨。今日你退一步,哀家也退一步。”

墨玄辰瞳孔微微一縮,混不在意地問道:“母后退什麼?”

夏太后一字一句道:“立後之事,哀家不再幹涉。你想立誰,便立誰。”

外面風聲呼嘯,穿過廊柱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墨玄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宮燈在風中搖曳,像極了這飄搖不定的皇權。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朕本來就想立誰就立誰,不合心意的,殺了便是。

反正,朕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弒殺暴虐很正常。

母后用一個皇后之位,換福安王無事,這籌碼太輕了。”

夏太后臉色一沉,忙道,“哀家換的是江山穩固、朝堂安穩,是我皇家母子、兄弟和睦!

皇帝啊,最近朝堂血雨腥風,人心惶惶,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墨玄辰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淡笑,轉身,“名單上的人,當眾凌遲。”

夏太后眸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點頭:“可。”

“福安王……”墨玄辰頓了頓,“抓緊時間大婚,中秋節後就藩吧。蜀地風景秀麗,很適合他。”

夏太后手指收緊,佛珠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蜀地遙遠貧瘠,一旦分別,恐此生難再相見。

如今事情節節敗露,勢力一再被剷除,已經打草驚蛇,福安王留在京城也只能束手束腳,不敢有大動作。

不如去蜀地,天高皇帝遠,能大展手腳。

為了保住最後的京中勢力,她終究點頭:“好。”

墨玄辰走到案前,提筆蘸墨,“為了不耽誤福安王的婚期,朕與昭陽郡主四月初八大婚。”

他筆走龍蛇,寫了一篇懿旨。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懿旨賜婚,比較體面。

夏太后讓人去取印章,問道:“為了一個和離婦,值得嗎?”

墨玄辰放下筆:“母后當年無子,要撫養朕時,可曾問過自己值不值得?”

他聲音裡帶著意味深長的冷意。

夏太后渾身一震,眼神有些飄忽。

墨玄辰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如果是那樣,這個禍害當真不能留了!

皇帝啊,你不要為了一時的勝利而狂妄,你的死期已經倒數了!

她站起身,“一會兒印章送來,皇帝蓋上便是,哀家回去了。”

墨玄辰恭敬相送,“母后慢走。”

夏太后緊了緊披風,往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時,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淡聲道:“皇帝啊,從今往後,你便真正是一個人了。”

墨玄辰雲淡風輕:“朕一直是一個人,不是嗎?”

殿門一開一合,腳步聲漸行漸遠。

墨玄辰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案頭燭火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映照的飄忽不定。

窗外天色漸明,東方的一抹魚肚白,照亮了紫禁城的金瓦紅牆。

有人用前程換了性命,有人用愛情換了權力,而墨玄辰心中依然悲涼孤獨,覺得還是那個孤家寡人。

“沐久久,朕希望這次你能讓朕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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