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步步生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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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那原本因吸食血氣而膨脹扭曲的臉龐,此刻瞬間煞白,連維持懸空的法力都紊亂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赫赫聲。

他記得這張臉!那個在偏僻破廟裡,連手指都沒怎麼動,就隨手捏碎了他一縷分身的恐怖存在!

那個僅僅是一個照面,就讓他連逃跑和反抗念頭都不敢升起的神秘人!

“記性不錯。”

陸長生神色淡漠,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甚至連正眼都沒有去看那柄懸在皇帝眉心前、依舊在徒勞掙扎的血刃。

夜風驟起,捲動著觀星臺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卻只將那襲青色的衣襬微微拂起。

陸長生神色從容,抬起腳,不疾不徐地踩上那條通往觀星臺最高處的白玉臺階。

就在他鞋底觸碰到玉階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卻直擊神魂的震顫在虛空中猛地盪開。這聲音沒有半分狂暴,卻在每個人耳膜深處悠悠迴轉,將剛才那些冤魂厲嘯留下的餘音盡數抹平。

陸長生的腳底,一圈純淨無暇的金色漣漪如落石驚水般盪漾開來。

緊接著,一朵虛幻卻散發著極致聖潔氣息的金色蓮花憑空綻放。

那蓮花足有磨盤大小,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流轉著柔和的金芒,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足底。

他沒有理會周遭驚駭的目光,只是拾階而上。

一步落下,一朵金蓮綻放。

步步生蓮。

這偌大的觀星臺,原本已經被國師招來的血煞之氣完全籠罩,周遭盡是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牆面和漢白玉的石柱都在暗紅色的霧氣中被腐蝕得斑駁不堪。

但在那金色蓮花接連綻放的剎那,那些肆虐狂暴、連精鋼都能化作鐵水的血氣,竟像是遇到了烈日下的殘雪。

半空中響起密集而刺耳的滋滋聲,大片大片的暗紅霧氣劇烈翻滾著,冒出陣陣白煙,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退散,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陸長生腳步所過之處,三丈之內,血海退避,萬邪不侵。

一股清心靜氣的淡淡檀香,從那虛幻的金蓮中逸散而出,頃刻間驅散了那股作嘔的血腥味。

吸入這股檀香,原本被血煞之氣壓迫得快要窒息的凡人們,竟覺得靈臺一陣清明,肺腑裡的憋悶感頓時煙消雲散。

癱坐在不遠處的皇帝張著嘴,忘記了起身,他身旁那些剛才還擠作一團、抱頭鼠竄的權貴們,此刻更是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只是一具具僵硬的泥塑木雕,呆滯地仰望著那道踩著金蓮緩緩走上的青衫身影。

而懸浮在半空中的國師,此刻卻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髓。

他渾身開始劇烈顫抖,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在寂靜的觀星臺上發出密集的咯咯咯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那雙因為吸食血氣而赤紅凸出的眼珠子,此刻幾乎要生生瞪出眼眶,裡面佈滿了血絲。

“步……步步生蓮……”國師的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礫,擠出的聲音尖銳、變調,帶著難以掩飾的哭腔,“法隨言出……這……這怎麼可能……”

國師死死盯著那些正在消融血氣的金蓮,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

“元……元嬰老怪?!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國師淒厲地嘶吼著,像是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聲音刺耳至極,

“這大乾明明是靈氣枯竭的凡俗之地!怎麼會……怎麼會冒出元嬰大能?!”

他瘋了。

國師雙手抱著腦袋,十指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皮,連帶著髮髻散亂,幾縷灰白頭髮被生生拽下也毫無知覺。他真的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寸寸崩塌。

籌謀這大乾國運百年,他自詡算無遺漏。

當初在破廟裡,他的一縷分身被這人隨手捏碎,雖然心中忌憚,但他撐死了也就以為對方是個隱世不出的金丹期前輩。

正因如此,他才敢提前發動這絕命大陣,藉著這大乾三百年的國運和滿城生靈的精血獻祭,試圖拼死一搏,強行結丹。

只要結成金丹,在這世俗界便能橫著走,就算打不過,他也有把握逃出生天。

可眼前這一幕,像是一柄千鈞巨錘,將他那點可笑的膽魄和算計,徹徹底底地砸成了粉末。

步步生蓮!法隨言出!

那可是對天地法則領悟到了極其恐怖的境地,肉身與神魂完美契合,與大道共鳴才能顯化出的無上異象啊!

那是傳說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移山填海、壽元千載的元嬰真君才能擁有的神通!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他這個靠著吸食凡人精血、用盡歪門邪道才勉強去摸一摸金丹門檻的所謂大乾國師,連路邊的一坨狗屎都不如!

“前輩……前輩饒命!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國師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那副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豬狗的囂張氣焰?

周身那原本滔天的血光在金蓮的壓迫下瞬間潰散,他失去了法力的支撐,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死鵪鶉,吧嗒一下從半空中重重跌落。

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兩聲讓人牙酸的悶響,但他卻連痛呼都沒敢發出一聲,連滾帶爬地朝著陸長生所在的方向挪去。

砰!砰!砰!

額頭撞擊白玉地面的聲音接連不斷,國師涕淚橫流,原本那張勉強維持著仙風道骨的臉,此刻糊滿了泥灰與鼻涕。

額頭早已經在石階上磕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鼻樑流進嘴裡,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般地瘋狂磕頭。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瞎了狗眼,被豬油蒙了心!”國師一邊將頭磕得砰砰作響,一邊語無倫次地嚎叫著,雙手在身前拼命作揖,

“晚輩這就撤去陣法!這就滾得遠遠的!求前輩大發慈悲,把晚輩當個屁放了吧!求前輩開恩啊!”

淒厲的求饒聲在空曠的觀星臺上回蕩,顯得格外滑稽與可悲。

然而,陸長生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吵鬧如犬吠的求饒聲,步伐依舊平穩地向上走著。只是在聽到國師那刺耳的哭嚎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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