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籍賤如草，命格如龍（1 / 1）
寧國。
斷雲城，冥川縣。
八百里青冥山層巒疊嶂，山風吹過滔滔林海，捲起滿地枯葉沙沙作響。
此時已近深秋，太陽雖高掛天中，卻無半點暖意。
嗖～
一根羽箭撕裂了林間溼冷的空氣。
哪知那黃麂好似成了精，聽見弦響，後腿蓄勢暴起，硬生生橫移半尺。
只聽“咄”的一聲，箭尖深深扎入後頭的老桑樹幹，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李玄再抬眼看去，哪裡還有那牲口的半點影子。
從蹲守了半天的老歪脖子上一躍而下，李玄垂首一嘆：
“又讓這畜生逃走了，這山裡的牲口都快成精了吧。”
拍了拍附在粗布獵袍上的溼冷露水，李玄默默緊了緊揹簍的繫帶。
偌大的揹簍裡空蕩蕩的，孤零零地裝著一隻幼兔和幾株草藥。
根本不算什麼正經獵物。
這要是在前世，如此瘦小的兔子李玄根本不放在眼裡。
雖然李玄前世不是什麼成功人士，但是想要頓頓牛羊肉不斷還是輕輕鬆鬆的。
然而此方世界，就算是青冥山下最富庶的獵戶都做不到頓頓有肉。
至於敞開了吃肉這種奢侈的吃法，以李玄的淺薄見識，那是隻有斷雲城裡頭的老爺們才享受得起。
“怪不得，冥川縣，人人都想進城。”
幽幽望向那黃麂消失的方向，李玄也不敢再往深山裡鑽，轉身回頭尋摸起野味來。
也許是天可憐見，沒走出二里地，一隻拖著七彩長尾的野山雞出現在面前，李玄眼疾手快，一箭釘穿了那山雞的脖頸。
將這隻肥碩的山雞投入揹簍，那沉甸甸的感覺讓李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串金色的字元在李玄腦中出現：
【技藝：箭術（入門）+1】
【進度：（792/800）】
【特質：引弓搭箭，瞄準發射，十可中五六】
半日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疲憊感頓時如同潮水衝入李玄的腦海。
拖著痠痛的雙腿，找了個樹幹靠了上去。
李玄從懷中摸出一塊黑乎乎的雜麵餅。
對於上輩子吃了二十多年精米白麵的李玄來說，這黑麵乾糧李玄只覺難以下嚥。
就著清水吞下硬得跟石頭似的黑麵乾糧，李玄稍微補充了一點體力。
趁著天色還亮堂，趕緊帶著獵物向著青冥山下的家中走去。
說是家，其實不過是間茅草掩蓋的木屋而已。
半年前穿越至此方世界，李玄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家徒四壁的開局。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李家四人跟冥川縣十萬餘戶百姓一樣，依靠周邊八百里青冥山、五百里黑水川討個生活。
李家父子本在青冥山中打獵，母親孫氏與妹妹李禾在家中做女紅補貼家使用者。
但一年前，父親被抓壯丁去服徭役，至今杳無音訊。
家庭的重擔陡然間壓在李玄的身上。
剛穿越過來時，李玄也曾想過靠穿越者三寶：白糖、精鹽和香皂改善境況。
但即便不提官府的層層賦稅的敲骨吸髓和本地青冥幫的虎視眈眈。
這條路也從一開始便被現實斷了念想。
寧國將億萬黎民分為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仙籍、皇籍、官籍生來便高舉雲端，佔據天下靈脈，視眾生如螻蟻。
其次中下九籍貫農、商、匠、奴、倡、役，則是處於整個社會的最底端，奴、倡、役更是被稱為賤籍。
寧國的律法裡，對賤籍的“約束”寫得明明白白。
賤籍不得入仕、不得科舉、不得與上三籍通婚等等，若是敢僭越，輕則鞭笞，重則流放。
寧國老爺們的安寧，是億萬黎民的血肉換來的。
身為役籍，李玄只能操持賤業，若是不老實去當獵戶、採藥農、樵夫，便會被抓做奴隸。
屆時連生存都是問題，更別提溫飽了。
在此等境遇下，李家與冥川縣的數十萬百姓一同被困在貧困的泥潭裡。
但好在李玄還有最後一道憑藉。
他的腦海中高懸著一道命格。
【萬法純青】
持有此命格者，能夠映照萬法，無視根骨、無視瓶頸，只需不斷練習至爐火純青，必定能打破極限，突破至更高層次。
經過半年的潛心摸索，李玄發現各種技藝可以分為：
入門、小成、貫通、大成、圓滿
作為獵人看家本領的箭術是進度最快的，距離小成也不剩多少了。
“可惜連著幾日沒獵到野鹿、野豬，只憑這些小東西，想要箭術小成怕是還要些時日。”
李玄雖然心中無奈，但也只能強作精神安慰自己。
……
就在李玄走到鎮子上時，只見一大群人聚集在鎮子口
“青冥幫規定，從今往後每月出鎮的買路錢再提高一成。”
說話的是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名叫雷彪。
腰間別著把銀光閃閃的鋼刀，身後跟著七八個小弟，青布頭巾上繡著的“冥”字格外扎眼。
憑藉著在青冥幫做小頭目的堂哥雷橫，雷彪在鎮子上可以放肆地作威作福。
“今年已經提到五成了，現在又提到六成，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是啊，本來上山打獵就是旱澇不保收，現在馬上冬天了，還要漲到六成，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吵什麼吵？當老子的話是耳旁風？”
雷彪往前踏了一步，厚重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咚”
青石板頓時四分五裂。
“再加一成怎麼了？青冥山地界妖獸橫行，是青冥幫的人替你們守著鎮子不讓妖獸闖進來，收你們幾個買路錢，不知感恩，還委屈你們了？”
“有這抱怨的功夫，不如多去山裡砍兩捆柴，多打兩隻獵物。可別給老子耍花樣，誰要是敢矇混過關，別怪我雷彪的刀不認人！”
周圍的人倒抽一口冷氣，卻沒人敢出聲。
青冥幫雖趴在這些賤籍的身上吸血，但能加入青冥幫的，至少都是身強力壯之輩。
而雷彪除了背靠堂哥雷橫以外，他鍛體武者的實力也頗為重要。
“一幫刁民就是欠收拾，一個個過來排隊。”
李玄眉頭緊皺，往人群后縮了縮，又將揹簍的繫帶緊了緊，默默跟在隊伍之中。
這世道遵守的還是叢林法則，賤籍百姓就是砧板上的肉，誰人都能分上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