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先鋒(1 / 1)
祠堂裡的塵埃,過了很久,才慢慢落定。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石粉和古老朽木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金屬燃燒後的腥甜。
李玄扶著膝蓋,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的後背一片冰涼,是被冷汗浸透的。剛才那場記憶的衝擊,像一場無聲的海嘯,幾乎將他的意志碾碎。直到現在,他的太陽穴還在一陣陣地抽痛。
他抬起頭,看向跪在身前的那個身影。
龍七。
這個名字,連同那段血腥的記憶碎片,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腦海。
“詛咒……”李玄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重複著龍七最後吐出的詞彙,“什麼樣的詛咒?”
龍七抬起頭,那張猙獰的青銅面具正對著李玄。面具之下,那雙混雜著痛苦與迷茫的血色眼眸,似乎努力在回憶著什麼。
“……衰敗。”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萬物……走向死寂。龍脈……斷絕。”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不成體系。但每一個詞,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重量。
李玄沉默了。
他原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場皇權更迭的棋局,最大的敵人,是京城的父兄和北方的蠻族。可現在,龍七在他的棋盤上,掀開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更宏大的角落。
一個關乎世界存亡的,最終的敵人。
極致的風險厭惡,讓他頭皮發麻。而極致的機會主義,又讓他立刻開始評估眼前的“資產”。
他的心神沉入系統。
【龍氣:24100縷】
一個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的數字。這筆龐大的戰略資源,足以讓他把許多之前不敢想的計劃,提上日程。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龍七的狀態列上。
【神魂重創,實力僅為全盛時三成。】
一個殘血的頂級戰力。用好了,是扭轉戰局的殺手鐧。用不好,就是個隨時可能因為記憶錯亂而失控的瘋子。
“系統,龍氣能否修復他的神魂創傷?”李玄在心中問道。
【龍氣可穩定其神魂,延緩其崩潰。完全修復,需尋找‘龍帝魂玉’的碎片,或以同等級的天地奇珍蘊養。】
果然沒有這麼簡單。
李玄不再猶豫。他走到龍七面前,伸出一隻手,按在了龍七那殘破的、冰冷的龍鱗甲上。
“系統,消耗五千縷龍氣,為龍七穩定神魂。”
【指令確認。】
一股遠比之前重塑陳慶之肉身時更加磅礴的金色能量,從李玄的掌心,如潮水般湧入龍七的體內。
龍七那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那雙血色的眸子裡,瘋狂與痛苦的神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一些。雖然依舊迷茫,但多了一絲屬於智慧生物的清明。他身上那股不受控制外洩的、悲涼而暴虐的氣息,也緩緩收斂回體內。
他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向李玄,眼神裡多了一絲探尋。
李玄收回手,掌心的溫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力量被抽離後的虛弱感。他看著系統面板上跳動後停下的數字,心中並無波瀾。
【龍氣:19100縷】
這是一筆必須的投資。
“站起來。”李玄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龍七沉默地、順從地站起身。他比李玄高出整整一個頭,像一座沉默的鐵塔,投下的陰影,將李玄完全籠罩。
他將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劍,單手拔了出來。那柄比人還高的巨劍,在他手中,輕得像一根枯枝。
“收起你的劍。”李玄下了第二個命令,“你現在,不是將軍。”
龍七愣了一下,似乎在理解這句話。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巨劍,又看了看李玄。最終,他背後那殘破的龍鱗甲,一陣微光閃過,巨劍憑空消失,被他收入了某個儲物空間。
“走吧。”
李玄轉身,向祠堂外走去。
龍七邁開腳步,無聲地跟在他身後。他的步伐很重,但落地時,卻幾乎沒有聲音,只有甲冑葉片之間,發出輕微而規律的摩擦聲。
當李玄推開石門,重新看到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白世界時,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祠堂裡的經歷,像一場大夢。
而現在,夢醒了。該回到現實裡,去打那場迫在眉睫的仗。
山谷口,那九名無面龍騎,如同九尊雕像,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
當他們看到李玄身後跟著的龍七時,九人同時一震。
他們沒有思維,沒有情感。但源自兵魂深處的本能,讓他們瞬間辨認出了龍七的身份。那是一種下位者對上位者的、絕對的敬畏與服從。
“唰——”
九名無面龍騎,整齊劃一地,對著龍七,單膝跪地,垂下了頭顱。
龍七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些“同類”,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但那記憶太過遙遠和破碎,最終只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李玄沒有理會這小小的插曲。
“上馬。”他翻身上馬,對著所有人下令,“回朔風鎮。”
十騎人馬,再次化作十道黑影,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歸途,比來時更快。
隊伍的陣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龍七自然而然地,落後李玄半個馬身,護在他的左側。而那九名無面龍騎,則像一個移動的牢籠,將兩人緊緊護在中央。
黎明時分,他們路過了一片稀疏的林地。
“嗷嗚——”
一聲悠長的狼嚎,從林地深處傳來,帶著嗜血的飢渴。
緊接著,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間亮起。
是雪狼。
但和普通的雪狼不同,這些畜生的體型,要大上近一倍,嘴角滴著涎水,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它們是被望鄉莊的血腥味吸引而來的,在吞食了那些屍體後,發生了某種不祥的變異。
李玄勒住了馬。他沒有拔刀,只是平靜地看著。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測試龍七當前狀態的機會。
那群變異雪狼,顯然沒把這十個“兩腳羊”放在眼裡。為首的一頭體型最大的頭狼,發出一聲低吼,二十多頭雪狼,如二十多道灰白色的閃電,從林中撲了出來。
李玄身後的九名無-面龍騎,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只等李玄一聲令下。
龍七動了。
他甚至沒有向李玄請示。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只是從馬背上,以一種與他高大身形成反比的、鬼魅般的速度,滑了下來。
他沒有召喚那柄巨劍。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對著衝在最前面的那頭頭狼,隔空,輕輕一握。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頭狼的衝勢,戛然而止。它巨大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翻滾著,砸倒了後面好幾頭同伴。
沒有鮮血。
沒有能量波動。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對力量的絕對掌控。
剩下的雪狼,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停住了腳步,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綠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龍七沒有停。
他像一個在自家後院散步的閒人,一步一步,走向狼群。
他每走出一步,就有一頭雪狼,以同樣的方式,無聲地死去。或是頭骨碎裂,或是脊椎斷折,或是心臟被無形的力量直接捏爆。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沒有慘嚎,沒有掙扎。只有屍體倒地時,發出的“噗通”聲。
當龍七走到那頭死去的頭狼身邊時,二十多頭變異雪狼,已經全部變成了屍體。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頭狼的屍體,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轉過身,走回馬邊,重新翻身上馬,回到了李玄的身邊。彷彿剛才,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李玄的瞳孔,一直縮著。
這就是龍將。
哪怕神魂重創,實力只剩三成,他依舊是凌駕於凡俗之上的、真正的戰爭兵器。
李玄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屍,又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如山的龍七,最後,目光投向了南方。
他的棋盤上,終於有了一枚,可以用來衝鋒陷陣、撕開敵人陣線的,最鋒利的棋子。
“白袍善謀,龍將主殺。”他在心中,輕輕念道。
“我的棋盤,終於有了執銳的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