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寧易（1 / 1）
烈日當空。
沒有一絲風。
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死寂無聲。
龜裂塌陷的公路上，堆疊的汽車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骨，焦黑的外殼佈滿觸目驚心的爪痕與煙熏火燎的印記。
目之所及，乾涸發黑的血跡潑灑得到處都是，與那些以各種詭異姿態永遠凝固的屍體，共同構成末日的底色。
“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
沙啞卻悠揚的歌聲突兀地刺破了寂靜，從地平線盡頭傳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緩緩出現。
他臉上寫滿疲憊，皮膚因缺水和暴曬而乾裂，每走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
此刻，他正輕輕拍打著身後用破布捆成的簡陋襁褓，哼著走調的歌謠。
“爸爸，我好餓……”襁褓裡傳來女兒虛弱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竭力在臉上扯出一個笑容：“乖乖，跟著爸爸一起唱歌，不想它就不餓了。”
“爸爸，安全城……還有多遠啊？”
“快了，爸爸看到路標了。”男人的聲音溫柔。
“到了安全城，我們……就不用捱餓了吧？”
“是啊。”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彷彿真的嚐到了那股甜味，“那裡有軟軟的奶油麵包，還有冒泡的汽水，冰鎮的哦！只要到了那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以……乖乖一定要堅持住，千萬不要睡著，好嗎？”
“嗯！”女兒的聲音裡，終於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喜悅。
男人的腳步卻越發踉蹌。
肺裡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灼熱而汙濁，帶著廢土特有的腐爛氣息，讓他陣陣眩暈。
還能堅持嗎？
他反手摸了摸背後的襁褓，眼神驟然變得偏執而狂熱。
能的。
一定能的。
我可是……拼盡了所有，才從那座被怪物撕碎的城市裡爬出來的！
一定要帶著她活下去，找到新的家園！
踏踏踏！
一陣拖沓而詭異的腳步聲突然從側前方傳來。
一個身影從汽車殘骸後轉出，衣衫襤褸，行走姿勢僵硬扭曲，關節發出不自然的摩擦聲。
倖存者？
當那“東西”靠近一些，男人才看清那東西根本不是人，它半邊臉頰的皮肉早已潰爛剝落，露出森白的牙床和顴骨，眼眶裡空蕩蕩的，只剩下兩個滲人的黑洞。
一頭喪屍！
它猛地抬起頭，腐爛的鼻孔在空氣中急促翕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下一刻，它四肢著地，關節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像一隻巨大而猙獰的人形蜘蛛，速度快得驚人，直直朝男人撲來！
咯咯咯……
它手腳裸露的灰白指骨刮擦著水泥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男人瞳孔驟縮。
喪屍，末日裡最低等的怪物，卻也絕非他這樣一個筋疲力盡的普通人能對付的。
啪！
他反應極快，猛地拉開身旁一輛廢棄轎車的車門，閃身鑽入，死死屏住呼吸。
空氣中那微弱的“活物氣息”似乎消失了。
喪屍在車外焦躁地轉了幾圈，用頭撞擊了幾下車窗，終於拖著步子，不甘地緩緩遠去。
走了？
男人在車內顫抖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幾乎將他淹沒。
活著……太難了。
自從那場詭異的災變降臨，世界淪為廢土，怪物橫行。
人類中雖有異能者覺醒，但數量遠不足以抗衡無盡的怪物，大多數人只能龜縮在寥寥幾座安全城的高牆之後，苟延殘喘。
稍稍平復呼吸，確認周圍暫時安全後，男人才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
就在此時！
轟隆隆！
遠方荒野盡頭煙塵滾滾，伴隨著狂暴的引擎轟鳴，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如同鋼鐵猛獸般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氣勢蠻橫。
男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烈的光彩！
希望！
他顧不上可能再次引來怪物，用盡最後力氣，跌跌撞撞地衝向公路中央，拼命揮舞雙臂，嘶聲吶喊：
“救命！”
“請救救我們！”
呼喊聲似乎起了作用，那輛越野車速度稍減，車頭一偏，竟真的朝著他這邊駛來。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越野車在距離男人僅五六米處穩穩停住。
車門開啟，一隻沾滿塵土的軍用作戰靴踏了出來。
緊接著，司機整個身影暴露在灼熱的陽光下。
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身高約一米七八，身材勻稱，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男人心中卻是一鬆。
在這道德與秩序崩壞的廢土，倖存者之間也充滿危險，可年輕……往往意味著心腸還未徹底冷硬，更容易產生憐憫。
他和女兒獲救的希望，似乎大了幾分。
……
“倖存者？”年輕司機腰側掛著一柄帶鞘的鋼刀，目光在男人和他背後的襁褓上掃過，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這荒野上活人可不多見，從哪兒來的？”
“青山市！我們是從青山市逃出來的！”男人急忙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他敏銳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波動”。
這感覺他並不陌生，曾在青山市那位守護城市的強大異能者身上感受過。
“名字？”
“我叫夏彥，我女兒叫夏天，今年三歲。”男人補充道，試圖用親情打動對方：“她……生病了。”
“青山市……距離這裡八百多公里。”年輕司機微微歪頭，上下打量著夏彥破爛的衣物和幾乎磨穿的鞋底，疑惑更濃，“你就靠這雙腿走過來的？”
“不，不是！”夏彥連忙解釋，抬起腳展示，“我們在路上搭過別的倖存者的車，輾轉了好幾次，最後幾十公里車壞了，才……才開始步行。”
“說真的，離開青山市這半個月，簡直像在地獄裡爬行，怪物太多了……能活著遇到您，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他努力擠出苦笑，試圖博取同情。
年輕司機靜靜聽著，末了，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夏彥卻感覺到對方投來的視線，似乎……正在一點點變冷。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凝聚。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更像是……審視獵物時的評估與寒意。
男人心中一緊，急切道：“我、我是想去附近的安全城！身上的東西在路上都換吃的了，如果您能載我們一程，到了安全城，我願意給您做牛做馬，打三個月的工來償還！不，半年！一年也行！”
“報酬倒是小事。”年輕司機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卻毫無溫度，反而像捕食者在露出獠牙前的預備動作，“只不過有件事，我實在想不明白。”
“什……什麼？”夏彥一愣。
“青山市，”年輕司機的聲音平穩清晰，卻字字如冰錐，“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被怪物攻陷，徹底淪為了死城。”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模擬成手槍形狀，一股凜冽的殺意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可你為什麼說，是半個月前離開的？”
“一個月？不可能！”夏彥臉上血色盡褪，聲音因急切而尖利，“今天不是六月十五號嗎？”
年輕司機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掀開自己的外套衣角。
內側，貼著一塊小巧的電子錶。
螢幕幽幽亮著，日期欄的數字，清晰無比——
【2035.6.30】。
“青山市內城裡最強的三級異能者都戰死了。”年輕司機的指尖，不知何時凝聚出一團肉眼可見的、高速旋轉的扭曲氣團，發出低沉的嗡鳴，逐漸形成一枚銳利“子彈”的形狀，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一個普通人帶著一個生病的女兒，在滿是怪物的淪陷區裡……獨自存活了半個月吧？”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切開夏彥的皮肉，直視靈魂：
“還是說……是帶來末日的、所謂的【舊日邪神】，偷走了你的時間，篡改了你的記憶？”
“你，真的確定自己還活著嗎？”
咚！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夏彥的腦海深處！
彷彿一層矇蔽心智的厚重紗布被猛然撕裂，無數混亂、血腥、痛苦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入！
所有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完整，呈現出鮮血淋漓的真相：
六月一日，怪物如潮水般湧來，城牆崩塌。
異能者們浴血奮戰，最終一個個倒下、被撕碎……
他自己被鋒利的骨爪開膛破肚，溫熱的腸子流了一地。
視線中最後的畫面，是妻子被怪物淹沒，是年幼的女兒夏天被生生扯斷了頭顱……
他手忙腳亂地扯下背後的襁褓，急切地向裡看去……
哪有什麼奄奄一息的女兒？
那裡面靜靜蜷縮著的，是一具渾身青紫、早已腐爛的無頭幼屍！
夏彥呆住了。
“不……不對……這不是真的……我的女兒！”
片刻後，他發出痛苦的嚎叫，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異變！
他的臉頰迅速乾癟凹陷，眼球暴凸，幾乎要跳出眼眶。
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一條粘滑、佈滿詭異吸盤的舌頭，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垂落下來。
他的皮膚開始大片潰爛，發黑、腐臭的內臟在皮下瘋狂蠕動、膨脹，拼命想要突破這具軀殼的束縛！
死亡後的記憶出現在腦海。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你們……
可是……為什麼我又“醒過來”了？
為什麼夏天還在我背上？
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地獄……帶著女兒……去安全城……
我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著！
我怎麼可能……沒活著？！
“啊啊啊啊啊！！！”
夏彥，或者說這具由執念與邪神力量驅動的怪物，發出淒厲至極的咆哮。
它猛地抬起頭，用那充滿瘋狂與崩潰的凸出眼球，死死盯住眼前這個親手撕碎它最後幻夢的“惡人”，佈滿骨刺的利爪兇狠揮出：
“這不對！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砰！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爆鳴。
年輕司機指尖那枚凝聚到極致的“氣爆彈”激射而出，精準地貫入夏彥那半是頭顱、半是腐爛肉團的腦袋。
腐臭的黑血與腦漿迸濺，天靈蓋瞬間被掀飛！
然而，即便半個腦袋都沒了，夏彥那張扭曲恐怖的怪物臉上癲狂神色仍未散去，依然頑強的衝了過來。
“真難殺啊……”寧易微微嘆了口氣，拔出腰間的鋼刀用盡全力砍了下去。
咔嚓！
鋒利刀刃瞬間切斷了對方那早已腐爛的手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的神色冷酷無比，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在不停的重複著一個動作。
揮刀。
砍。
怪物的生命力雖強但也扛不住如暴風驟雨般的攻擊，很快，它便傷痕累累，腐臭的血液從傷口中流淌出來，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水窪”。
咔嚓！
寧易看準機會一刀刺中了它的脊柱，瞬間將那控制肢體的神經切斷。
怪物終於哀鳴著倒了下去，它拼命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卻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生命力在快速流失著。
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再攻擊寧易，而是用兩條殘缺的臂膀掙扎蠕動著，爬向不遠處掉落的襁褓，將那具無頭幼屍緊緊摟在懷中，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斷續的囈語：
“乖乖不怕……爸爸在……我們馬上就到……安全城了……”
“奶油麵包……汽水……，會……活下去的……”
“她已經死了。”寧易靜靜地看著地上慢慢失去生機的“父親”，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低聲自語：“憑著一股執念活下去對你來說也是煎熬，我來替你解脫吧。”
怪物聲音斷斷續續，“親人……最……重要，你怎麼能……理解？”
“親人嗎？”寧易長嘆了一口氣，左手摸了摸衣領上的一塊粉色補丁，輕聲道：“不，我真的可以理解的。”
那補丁的樣式是一隻粉色的小綿羊，和他整個人的穿搭風格看上去有很強烈的差異。
針眼歪歪扭扭，看得出來縫合者的手藝並不熟練，但卻很認真。
“抱歉。”寧易反握匕首，對準父親的咽喉刺了下去。
刀鋒入體，怪物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終至無聲，徹底失去了生息。
“臨死前守護家人的強烈執念，在死亡十幾天後引來了某位邪神注視，賜下扭曲的恩典，感染成最低等的【行腐者】……”
“看來，情報３裡提到的魔物就是你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道唯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光幕，悄然浮現在視野之中：
【寧易】
【異能：機械之心（一階）】
【力：11（成年人標準10）】
【速：10】
【精神：15】
【技能1.空氣壓縮炮】
【技能2.機械生命（可控數量上限：3）】
【今日情報（南廈市區域）】
情報1（普通）：溼地公園灌木林區有幸存者設下捕獸夾，十分鐘前，一隻倒黴的野兔落入了陷阱！
重新整理時間：24！
情報2（高階）：天一新城人工湖中棲息著一級變異獸【毒蟾】，整片水源已遭其強效毒液汙染！
重新整理時間：36小時
情報3（高階）：廢棄的103省道邢東路段，下午兩點鐘，有一級魔物出現！（狀態：已完成）
情報3情報已完成，立即重新整理！
重新整理完成！
情報3（高階）：青華區藍天酒店內1108房有異能者遭遇襲擊身亡！
重新整理時間：36小時
情報4（稀有）：電信大廈有幸存者小隊出沒，現遭三十頭喪屍圍困於地下室，其攜帶食物僅夠維持兩日！
重新整理時間：48小時
情報5（傳說）：三十天後，南廈市將被【極夜】徹底吞噬！（倒計時：29天23小時58分…）
重新整理時間：168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