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入村花家,月下同去衛生室!(1 / 1)
張小雨可不會因為妹妹這話而不好意思,反倒被逗得笑彎了腰。
一陣歡聲笑語過後,陳平啃了兩根排骨,拿上銀針往崔大壯家趕去。
崔大壯家在野豬屯二隊村口,距離山神廟少說也有七八百米。
三分左右的小院被一米來高的石頭院牆圍在其中,院子裡的積雪早已經被崔曉娜打掃得乾乾淨淨,三間土坯房外加一間石頭房,算是這個家最值錢的家產。
正對著大門的堂屋這會兒亮著油燈,野豬屯因為距離公社比較遠,所以到現在也沒通電。
堂屋內,有孩子的哭聲傳出來。
陳平站在大門口,低聲喊道:“曉娜,在家嗎?”
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崔曉娜銅鈴兒般悅耳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在呢在呢,陳平哥,你趕緊進來。”
說話時,崔曉娜已經從堂屋掀開用秸稈紮成的草簾子走了出來。
陳平上前,便見崔曉娜雖然還穿著白天的棉襖,但頭髮明顯是剛剛才梳過的,兩條烏黑的長辮從肩頭垂落,搭在鼓鼓的胸口上,白裡透紅的臉蛋上,或多或少帶著幾分羞澀。
“陳平哥,嫂子和小月沒來嗎?”崔曉娜順著門口望了眼。
陳平笑著上前,“沒有。”
“你怎麼不帶上她們呢?”
“屋子裡有點冷,她們在那邊給壁爐多添點柴火,晚上能暖和些。”
“哦,那你快進來吧,我爹和我娘都在屋子裡面等著呢。”
陳平同崔曉娜來到屋內。
左側炕頭上放著火盆,火盆裡面木柴燃燒得正旺,屋子裡雖然有些煙霧,但還不至於讓人難受。
崔大壯靠在火盆旁的被褥上,一條腿用幾根木棍綁著,猶如筆直的椽木,擺在火盆旁。
對面炕頭上,兩個大概四五歲的小姑娘蜷縮在被窩裡,只露出半邊肩膀。
剩下兩個年紀稍大點的,則站在炕頭旁的灶臺上,直勾勾盯著還在冒氣的鍋蓋。
崔曉娜母親王改蘭拄著柺杖,從灶臺旁邊走過來時連忙對陳平笑著說:“趕緊坐下烤火,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會給人瞧病了,今個兒巧珍專門來給我們說,我們還不信呢。
曉娜,你給陳平倒點熱水去。”
崔曉娜將擺在火盆旁漆黑的水壺拿起來,掛在了火盆上方綁在房樑上的鐵鉤子上燒水。
崔大壯臉上掛著苦笑,數日不見,這位平日裡五大三粗的壯漢已經瘦成了皮包骨。
“陳平,坐下吧,你結婚那天我本來要去幫忙的,可……呵呵,你也看到了,現在哪兒也去不成。”崔大壯臉上帶著歉意,坐直了身體,招呼陳平坐在自己旁邊。
陳平看著眼前這寒酸的家,他心中五味雜陳,但臉上卻依舊掛著淺淺的微笑,“大壯叔,先不說別的事情了,我先幫你瞧瞧腿上的傷。”
陳平雖然懂得治病,但他不是神仙。
崔大壯這條腿受傷少說有二十天了,想要讓其徹底恢復成正常人那樣,可能性不大。
當然,要是自己有麻藥和做手術用的工具以及消炎藥等,他還是有信心讓崔大壯健步如飛的。
但可惜,現在這年月,對於一般普通百姓而言,基本上都是小病靠扛,大病等死,村裡所謂的衛生室,自從徐老蔫離開,更是形同虛設。
人們前去看病,無論頭疼腦熱還是跑肚拉稀,都是土黴素加止疼片和消炎粉。
更嚴重點,也就注射一劑青黴素注射液。
儘管花費也就三五毛錢,可村裡將近三分之二都要賒賬。
而且,能捨得花費這三五毛錢去衛生室瞧病的,也基本都是村裡的孩子。
崔大壯苦笑著,“你就當練手幫我瞧瞧吧,老孔說了,我這腿斷了,要想好就得去縣醫院動手術哩。”
崔大壯提起的老孔是現在衛生室的醫生,之前祖上是劁豬匠,後來因為貧農身份,愣是將徐老蔫從衛生室趕走,自己跑去穿上了白大褂,成了“正兒八經”的大夫。
陳平聽崔大壯說著,已經將對方腿上的木棍拆開,他伸手在崔大壯腿上開始摸索檢查,找到斷裂的骨茬後,陳平不覺皺了皺眉頭。
但過了十來秒,他臉上又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萬幸。
崔大壯是左側小腿脛骨斷裂,腓骨倒是沒有受傷。
而且脛骨斷裂的骨茬比較平整,並非粉碎性骨折。
要是剛斷掉時自己在場,保不齊現在崔大壯就能拄著拐行走了,但現在,還要重新將斷裂的位置給拉開,再次將骨頭接在一起。
“曉娜,衛生室這會兒應該還有人,你去找老孔要些止疼片和消炎粉,另外再要一瓶酒精。還有,你給我找來紙和筆,我給你開個藥方,你讓老孔照方抓藥。”
“算了算了,抓藥的話還是等明天吧,讓曉娜去一趟公社衛生所,那邊藥材也比較齊全。”崔大壯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是在想,讓老孔給他抓藥,保不齊他明天就要入土為安了。
這老東西,給自家媳婦抓錯藥,直接將好端端一個人給喝成了啞巴。
誰還敢讓他抓藥啊?
陳平看著崔大壯這條傷腿想了想,說:“我和曉娜去一趟衛生室吧,到時候我來抓藥。”
說幹就幹。
不等崔大壯阻攔,陳平已經轉身朝門外走去。
崔曉娜連忙跟了上去,正出門時,崔大壯急忙喊道:“曉娜,帶上錢!”
王改蘭從櫃子裡拿出來一塊三毛錢,算是這個家所有的積蓄,全都塞給了崔曉娜。
村裡衛生室和大隊部在三隊,三隊距離二隊還有二里地。
萬幸,今天早晨天氣放晴,晚上晴空萬里,一輪圓月高懸,月光灑在雪地裡,亮如白晝。
經過山神廟時,陳平看到房間中閃爍著火光,他勾了勾嘴角,對崔曉娜說:“你先等等,我去小屋拿條豬腿。”
饑荒年,豬腿對村裡人而言比錢還要金貴。
錢拿到手中,想要購買糧食還要去公社供銷社找熟人換成糧票,倘若關係不好,還可能會被人家舉報成投機倒把,到時候抓起來蹲監獄。
但豬腿就不一樣了,絕對稱得上硬通貨。
“陳平哥,你還拿豬腿幹什麼?”崔曉娜跟在陳平身後,低聲詢問。
陳平微笑說:“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先去小廟?”
崔曉娜搖了搖頭,帶著幾分羞澀說:“算了,我就不跟你過去了,被嫂子看到了容易引起誤會,我先往前走,你帶上豬腿後來追我。”
陳平也著急趕時間,並未推辭,“那你小心點,我很快就來。”
崔曉娜痴痴地望著陳平朝小廟火急火燎趕去的背影,居然沒忍住鼻子一酸,眼淚再次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