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說恨也不夠,說愛也矯情(1 / 1)
姜雪薇帶他去走孃家。
縱然關係淡,到底還有幾分幼年的情誼在,也不好真的不管不顧。
去看一眼,走個禮節,也就過去了。
姜雪薇割了一刀肉,想了想,到底不好太刻薄,又添了一箱酒。
霍遠崢看她禮拿得薄,猶豫片刻,還是沒說話。
她不喜歡的事,不做便是。
兩人走在鄉間小路上,都是泥巴路,兩側長滿了野花野草。
地裡零星有人在摘棉花,捉棉鈴蟲。
初秋的日頭很烈,姜雪薇擔憂地看著他的臉,生怕又曬黑了。
“你身上的傷,可還好?”
霍遠崢抿唇淺笑:“沒事,你別擔心。”
他想說這都是小傷,以前深可見骨,包紮一下,在必要的時候,還要死守陣地。
這真不算啥。
但他要在姜雪薇面前賣慘,那就只能裝柔弱了。
“是有點疼。”他補充。
話音剛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幼童的嬉鬧聲:“我要當八路軍!你要當小鬼子!”
一個幼童哇的一聲哭了:“我才不要當小鬼子!”
他才不要當惡魔!
霍遠崢笑了笑,這群孩子連扮演小鬼子都不願意。
卻有人,為了財帛而當敵特。
把國家機密洩露,殺同胞為財帛。
他喉結滾動,笑容中略有蒼涼。
這次,他差點就死了。
姜雪薇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給幾個小孩分了,笑眯眯道:“真棒!”
幾個孩子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最後還是沒有抵擋住糖果的誘惑。
“哇,仙女姐姐給我發糖吃!”
“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
幾個小孩,臉上都是在泥地裡滾出來的髒汙,但臉上掛著燦爛天真的笑容。
看著格外有感染力。
這是他拿一身血肉守護的笑容。
姜雪薇沉重的心情,瞬間好了很多。
被幾個小孩簇擁著進村,很多老人還認得她,頓時笑著跟她打招呼。
姜雪薇看著熟悉的村落,和熟悉的人,露出一抹笑。
她穿著精緻漂亮的定製西裝裙,腹部凸起,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了幾縷,白皙柔美的臉頰上掛著汗珠。
和以前的變化很大。
眾人難免議論紛紛,說她現在本事大了,開的廠子不知道有多賺錢。
“女人會賺錢有啥用!肯定不會做家務,也不會伺候男人!”
“女人嘛,把男人伺候好了才是本事。”
“就是就是,看她穿著西裝裙,跟城裡人一樣,不像會伺候人的樣子。”
“不對啊,我記得她男人是個黑臉漢子,現在咋變成白臉的了,不會是……”
“這不會吧?”
“那可說不好,都說有錢就變壞,難道女人就不會變壞了?”
“瞎幾把扯,人家會賺錢就是牛逼!”
“拔根汗毛比你腰都粗!咋可能沒本事?”
……
霍遠崢的神色,隨著姜雪薇步履的緩慢,愈發冷淡。
在村人眼中,他冷靜疏遠,滿臉都是難以接近。
很是冷酷的樣子。
姜雪薇拍拍他胳膊:“沒事,有些面子情,總要過一遍的。”
回家去上墳。
哎。
等到了孃家,姜雪薇剛一敲門,她媽胡菊芳立馬就開門了。
一見是她,笑得十分熱情和氣。
“女婿!雪薇!你倆來了!”她連忙拿茶壺過來倒紅糖茶,笑眯眯道:“來都來了,咋還帶東西呢?”
她原本有點怨女兒,覺得她有點不近人情,結婚後,就把爹媽拋在一邊了。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胳膊肘往外拐!
就連她弄烤爐賣雞蛋糕,也不管家裡死活,招了幾個人,都沒有她幾個嫂子。
她心裡生氣。
好在,現在開廠了,讓他三個嫂子都進去幹活。
這就夠了。
一個月,多一二百的收入,她家立馬就闊氣了。
都說她養了個好閨女,指頭縫裡漏出來一點,都夠她吃肉了。
“媽,雪薇帶我回來看看你。”霍遠崢溫和道。
胡菊芳笑眯眯道:“知道你們倆忙,願意回來,我就高興。”
見女兒鼻尖冒汗,趕緊去壓水井打了一盆水過來,又去箱子裡拿了新毛巾,洗過了,遞給她:“快擦擦臉上的汗。”
她看著她挺起的肚子,心裡也高興。
賺錢了,有孩子了,啥都好。
想起來上次兩人的不歡而散,胡菊芳一句不好的話都不敢說。
要是把她惹惱了,不叫幾個嫂子去幹活,那就得不償失了。
姜雪薇老神在在地坐著。
她又忍不住去看霍遠崢,他頭皮長了許多,都用髮蠟抓在後面,渾身一片玉白的冷然,臉上有一道刺破的傷口,帶來幾分戰損的美感。
長她心尖上了。
由於是休假,穿衣服也沒有那麼板正,襯衫解開一顆釦子,露出一截突出的鎖骨。
她目光一下就麻了,心想:“要是早長這樣,哪能鬧出來那麼多事。”
霍遠崢對她充滿慾望的眼神很熟悉。
她剛洗過臉,眉眼還沾染著水汽,被冷水清洗過,有乾淨清新的水珠。
她的臉很漂亮,從眉眼到唇,有種名畫般的美麗。
兩人坐著,而胡菊芳忙著去買菜,忙著給他們做飯。
“啊對,我家女兒帶著女婿回來了,拿了肉,還有一箱好酒!”
“你家女兒真是養著了,又有本事又孝順啊!”
“嘿嘿。”
……
霍遠崢直視著姜雪薇,目光不曾移動半分。
他有點想回家。
想跟她說,他有多喜歡她,想抱著她親吻。
胡菊芳還特意請了鄰居家嫂子幫忙炒菜,去大隊部喊她男人回來陪酒。
很快,就湊了一桌人。
陽光熾熱,大家都侷促地看著夫妻兩人。
她們身上的布料,一看就不一般,在太陽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昂貴的色澤。
光看兩人的相貌氣質,就跟村裡格格不入。
一個是團長,一個是廠長。
誰也得罪不起,都小心翼翼地捧著,說不完的好聽話。
霍遠崢客客氣氣地拿著筷子吃飯。
姜父想勸酒,就聽姜雪薇道:“他吃著藥,不能喝酒,你和叔伯幾個喝酒就行。”
“好好好,不能喝就不喝,沒事沒事,我幹了,你們隨意。”
“是啊是啊,霍同志是幹大事的人,不能喝酒誤事了。”
……
姜雪薇夾了一塊紅燒肉。
突然想起來以前,她爸雖然是大隊長,但家家都窮的年代,她家也不富裕,別人連粗糧都吃不起,她家偶爾也能吃肉。
只是……她不能上桌。
來客人了不能上桌,沒客人也不能上桌。
聞見肉味,卻沒吃過。
如今,那塊幼年盯穿了也吃不到的肉,被人殷勤的堆了滿碗。
她突然就覺得意興闌珊,好沒意思。
姜雪薇笑了笑,有些釋然地放下了,她現在已經長大了,幼年的事,不能再困住她。
就當一門親戚走著。
要說恨她媽,好像也犯不上,到底有時代侷限性在,她媽比有些人做的還好些。
要說愛她媽,她也沒力氣,那麼多日日夜夜的半遺棄,到底做不得假。
好像說恨也不夠,說愛也矯情。
就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