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仁遠(1 / 1)
李四伸出一根手指。
“三。”
王守義渾身一抖。
“二。”
王守義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看了看李四的褲襠,又看了看李四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喘息。
“一。”
“我鑽!”
王守義喊出來,聲音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咬著牙,慢慢蹲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的臉貼在地上,不敢看李四,也不敢看趙若楠。
他趴下去,從李四的胯下鑽了過去。
那一瞬間,王守義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擂鼓。
他聞見李四靴子上的泥土味,還有地上灑落的茶水混合著血腥的氣息。
他的臉擦過地面的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他顧不上疼。
鑽過去了。
王守義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慢慢爬起來,臉上全是灰,額頭上還有一道血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不敢抬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王公子。”
李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王守義渾身一僵。
“記住我李四的話,以後見到我李四,繞著走。”
王守義咬著牙,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李四,又看了一眼趙若楠。
趙若楠站在桌邊,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著,那表情似笑非笑。
王守義的臉漲得通紅,又變成紫色,又變成白色。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混著臉上的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猛地轉過身,推開擋在門口的椅子,衝了出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咚咚咚的,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雅間裡安靜下來。
地上還躺著那四個護衛,有的還在哼哼唧唧,有的已經不動了。
趙若楠看著門口,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著李四。
“你真讓他鑽了。”
李四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自己選的。”
趙若楠笑了,笑得很輕,搖了搖頭,也坐了下來。
她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瓷片和血跡,又看了看李四衣襟上那道口子,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李四放下茶杯。
“吃了虧,別人不會記你的好,只會覺得你好欺負。”
趙若楠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看了一眼。
街上空蕩蕩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個郡城都蓋白了。
她回過頭,看著李四。
“你快走吧,王守義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爹是郡守,要是帶人回來……”
李四放下茶杯,站起來。
“行。”
李四推門出去下了樓,侯三和狗四帶著二十個騎兵等在酒樓外面,牽著馬,身上落了一層雪。
侯三看見李四出來,迎上來。
“四哥,沒事吧?”
李四翻身上馬。
“走。”
二十個騎兵護著他,馬蹄踏著積雪,出了郡城,往李家村的方向去了。
……
郡守府。
王守義推開門,踉踉蹌蹌地衝進去。
臉上全是灰,額頭上有一道血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淌,衣服上沾著茶水和血跡,膝蓋上的褲子磨破了兩洞,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幾個丫鬟看見他,嚇得尖叫一聲,往兩邊躲。
管家迎上來,臉色大變。
“少爺,您這是……”
王守義一把推開他,往裡走。
正堂裡,郡守王仁遠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手裡拿著一本賬簿,眉頭皺著。
看見王守義那副樣子,他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回事?”
王守義撲通跪在地上,眼淚又掉下來了。
“爹,您要給我做主啊!”
王仁遠放下茶盞,盯著他。
“誰幹的?”
王守義跪在地上,把酒樓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李四和趙若楠吃飯說起,說到自己質疑李四偷詩,說到打賭,說到作詩,說到李四逼他鑽褲襠。
他說到鑽褲襠的時候,聲音都在抖,眼淚混著血滴在地上。
王仁遠坐在太師椅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你說你鑽了他的褲襠?”
王守義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爹……他逼我的……我不鑽他就打斷我的腿……”
王仁遠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跳起來,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來,一跳一跳的。
“李四……李四……”
他念了兩遍這個名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毒蛇吐信子。
王守義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爹,他還說……還說以後見了他的面,要繞著走……”
王仁遠站起來,在正堂裡來回走了幾步,猛地停下。
“來人!”
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從側門走進來,彎腰拱手。
“大人。”
王仁遠指著桌上的筆墨。
“寫信,給邊定縣縣令周明德,讓他把李四給我抓來,活的抓不來,死的也行。”
師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守義,又看了看王仁遠那張鐵青的臉,沒敢多問,走到桌邊鋪開紙,提起筆。
王仁遠揹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聲音低沉。
“告訴周明德,李四在郡城毆打郡守之子,逼其鑽胯,罪大惡極,限他三日之內,將李四押解到郡城,若敢包庇,或是辦事不力,他這個縣令就別當了。”
師爺筆走龍蛇,很快寫完,吹乾墨跡,裝進信封。
王仁遠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封上火漆,遞給管家。
“八百里加急,今晚就送出去。”
管家接過信,轉身跑了出去。
邊定縣縣衙。
周明德正坐在二堂裡喝茶,手裡拿著一本賬簿,眉頭皺著。
邊定縣的稅又收不齊了,他這個縣令當得是真難受。
孫志才站在下首,手裡捧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大人,郡城來的信,八百里加急。”
周明德放下茶盞,接過信,拆開。
他的目光掃過信紙,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最後笑出了聲。
他把信拍在桌上,笑得滿臉褶子。
“好!好!好!”
孫志才愣住了。
“大人,什麼事這麼高興?”
周明德把信遞給他。
孫志才接過去看了一遍,眼睛也亮了。
“郡守大人要辦李四?”
周明德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毆打郡守之子,逼其鑽胯,這兩條,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以前我動不了他,是因為師出無名,現在郡守發了話,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辦了。”
孫志才陪著笑。
“大人英明。”
周明德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
“王德貴那邊,蠻人什麼時候到?”
孫志才算了算。
“明天晚上。”
周明德轉過身,看著他。
“你明天去王家寨,告訴王德貴,蠻人進了李家村之後,讓他盯著,李四死了,把屍體拉回來,李四沒死……”
他頓了頓:“也讓王德貴把人帶回來。”
孫志才點頭。
“明白。”
周明德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李四啊李四,你得罪誰不好,偏得罪郡守,這下,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他喝了一口茶,茶很香。
他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