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李四死了吧?(1 / 1)
周明德站在血水裡,看著那口箱子被扛走,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心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塊肉。
但他不敢說什麼,只是陪著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李四看著他。
“周縣令,蠻人的屍體就交給你了。”
周明德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應該的,應該的。”
他一揮手,縣兵們硬著頭皮走進巷子,開始搬屍體。
一具一具,抬出去,堆在馬車上。
血腥味嗆得人直犯惡心,有的縣兵搬著搬著就吐了,吐完還得接著搬。
周明德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蠻人的屍體被搬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等到最後一具屍體被抬走,他才轉過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回到縣衙,周明德把自己關在二堂裡。
門關上,他站在屋子中間,渾身發抖,然後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廢物!一群廢物!”
他抓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三百個蠻人!號稱一個能打七個!連一百五十個泥腿子都打不過!”
他又抓起硯臺,摔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
“王德貴那個廢物!赤那那個廢物!全是廢物!”
他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來,一跳一跳的。
他走回案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筆架倒下來,毛筆滾了一地。
“三千兩……三千兩……”
他念著這個數字,聲音都在抖:“老子的三千兩!”
孫志才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縮著脖子,不敢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安靜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周明德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撐著額頭,像是老了十歲。
“大人……”
孫志才輕聲叫了一句。
周明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孫志才。
“李四……李四必須死……”
孫志才嚥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周明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二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風吹過枯枝的嗚咽。
“進城!我要見郡守!”
……
周明德騎著馬,一個人,連隨從都沒帶,直奔郡城。
他到郡守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管家通報進去,不一會兒,他被領進正堂。
王仁遠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手裡拿著一本賬簿,眉頭皺著。
看見周明德進來,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
“周縣令,這麼晚了,什麼事?”
周明德撲通跪在地上。
“大人,下官無能,李四……殺不了。”
王仁遠的手指停在扶手上,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眼神變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明德,沉默了一會兒。
“三百個蠻人,殺不了一個李四?”
周明德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大人,那李四有一百五十個騎兵,甲冑齊全,長槍弓弩樣樣不缺,三百個蠻人衝進去,全死了,一個都沒跑出來。”
王仁遠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他站起來,走到周明德面前,低頭看著他。
“全死了?”
“全死了。”
周明德的聲音在抖:“下官親眼看見的,三百具屍體,堆了一院子。”
王仁遠沒說話。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周明德,看著窗外的夜色。
站了很久,久到周明德的膝蓋都跪麻了。
“廢物。”
王仁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周明德心上。
“三百個蠻人,打不過一百五十個民兵,你一個縣令,連個泥腿子都治不了,你還有什麼用?”
周明德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大人,那李四不是普通的泥腿子,他背後有趙家撐腰,手下的騎兵比縣兵還精良……”
王仁遠猛地轉過身,盯著他。
“趙家?趙家怎麼了?趙家在郡城,在邊遠郡,還能大過朝廷?還能大過本官?”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額頭的青筋暴起來:“你是縣令,他是里正,你手下有八百縣兵,他只有一百五十個民兵,你怕他?”
周明德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王仁遠走回太師椅坐下,端起茶盞,茶涼了,他沒喝,放在桌上。
“本官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李四的人頭。”
他看著周明德:“辦不到,你這縣令就別當了。”
周明德渾身一抖,磕了個頭。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爬起來,倒退著走出正堂。
出了郡守府,他站在臺階上,夜風很冷,吹得他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彎月,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李四……”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
趙家,書房。
趙瑞龍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品著。
茶是好茶,今年的新茶,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盞,看著站在下首的下人,嘴角帶著一絲笑。
“三百個蠻人殺進李家村,李四應該活不了吧?”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趙若楠站在旁邊,臉色白了,手指絞著衣角,指節發白。
趙瑞龍早就知道蠻人要夜襲李家村的事情,身為趙家的家主,趙瑞龍的眼線遍佈整個邊遠郡。
而他提醒了李四,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至於讓趙瑞龍庇護李四?李四還沒有那個價值。
在趙瑞龍眼裡,李四就是一個可以為他提供一些利益的外人而已。
若不是女兒苦苦哀求,趙瑞龍甚至都不會提醒李四。
他不擔心李四死,李四死了,說明他沒有實力與他趙瑞龍合作。
下人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
“老爺,李四……還活著。”
趙瑞龍的手指停在茶盞上,笑容僵了一下。
“還活著?那就是拼死抵抗,帶著人逃了出去?”
下人搖了搖頭。
“他沒有逃。”
趙瑞龍的眉頭皺起來,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沒逃?那就是帶著人守住了村子?”
他頓了頓:“一百五十個民兵,守住了三百個蠻人的進攻?倒是有幾分本事。”
下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老爺,不止是守住……”
趙瑞龍看著他。
“那是什麼?”
下人嚥了口唾沫。
“李四把三百個蠻人……全殲了。”
書房裡安靜了。
趙瑞龍的手停在半空,茶盞端在嘴邊,忘了喝。
他看著那個下人,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從漫不經心到驚訝,從驚訝到震驚,從震驚到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全殲?三百個蠻人,全死了?”
“全死了。”
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縣令周明德已經去過了,親眼看見的,三百具屍體,堆了一院子。”
趙瑞龍沒說話。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趙若楠站在旁邊,嘴角翹了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手指也不絞衣角了。
趙瑞龍放下茶盞,看著窗外。
天已經黑了,院子裡點著燈籠,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下人:“李四的人,死了多少?”
“十三個,傷了二十多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