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沉睡之神與巨眼之瞳（1 / 1）
巨大的黑色門扉緩緩開啟。
門後是純粹的黑暗。
一股氣息從中溢位。那氣息古老，浩瀚，帶著林野靈魂深處最熟悉的味道。
隊員們圍了上來。他們看著門上的徽記，臉上寫滿了不解。
那是一條蛇。
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蛇的身體中央，纏繞著一支試管。
“這是什麼？”石猛的聲音很低。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野身上。
是林野開啟了這扇門。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林野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銜尾蛇徽記上。他的拳頭握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生命方舟。”
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這個名字對隊員們來說很陌生。他們面面相覷，等待著林野的解釋。
林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那些關於人體改造，關於黑市，關於他自己身世的秘密，太過驚世駭俗。
“一個組織。”林野的聲音很平靜，“一個致力於研究生物進化的地下組織。”
他選擇性地透露了一部分資訊。
“我曾經和他們有過一些接觸。他們認為人類的進化之路走錯了。他們想透過特殊手段，創造出更強大的新人類。”
隊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創造新人類。
這個概念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他們是拓荒者，是軍人。他們面對的是變異生物，是惡劣的自然環境。
他們從未想過，在人類社會內部，還隱藏著這樣瘋狂的組織。
石猛的臉色變得凝重。他想起了勘探三號站那個被改造的戰士。想起了那種詭異的攻擊方式。
“那個偷襲我們的人……”
“可能和他們有關。”林野點了點頭。他沒有說出羅根的名字，也沒有說出“造神計劃”。
他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可以接受的解釋。
但這個解釋，已經足夠顛覆他們的世界觀了。
一個神秘的地下組織。一個可能是史前文明留下的遺蹟。而這個組織的標誌，卻出現在了遺蹟的大門上。
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這個世界的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
也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古老。
就在眾人消化這驚人的資訊時，異變陡生。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不是從遺蹟大門後，而是從他們所在的這個巨大空洞的遠方。
腳下的地面開始輕微顫抖。
起初，那顫抖很微弱。像遠處有重型卡車駛過。
但很快，顫抖變得劇烈。
碎石從穹頂落下，砸在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整個地下空洞，像一個巨大的心臟，開始搏動。
嗡鳴聲越來越響。
那聲音厚重，沉悶，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彷彿一座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山脈，發出了它甦醒後的第一次呼吸。
穹頂上那些發出藍色微光的晶體，開始明暗不定。
光線忽強忽弱。
整個地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閃爍。
隊員們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長，又縮短，像一群掙扎的鬼魅。
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在空氣中。
那威壓來自靈魂層面。
每個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變得困難。血液的流速都彷彿變慢了。
林野的腦海裡，基因圖譜編輯器的警報聲已經不再是提示。
它變成了刺耳的蜂鳴。
尖銳。
急促。
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警告！神級生物甦醒跡象！】
【警告！生物力場急劇上升！】
【能量層級無法估算！威脅度判定為滅絕級！】
【請立刻遠離！立刻遠離！】
林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神級生物。
他知道這裡有東西在沉睡。
但他沒想到，它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全員警戒！”
石猛的怒吼聲打破了死寂。
他強忍著那股來自靈魂的戰慄，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其餘隊員也立刻反應過來。他們背靠著背，圍成一個防禦圈。十幾支戰術手電同時亮起，慘白的光柱刺破閃爍的黑暗，全部射向了嗡鳴聲傳來的方向。
光柱的盡頭是什麼？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
不。
不對。
那不是黑暗。
隊員們很快發現了異常。
光柱照到的地方，並不是空無一物。而是一片如同山壁般的巨大弧面。
那弧面覆蓋著黑色的甲殼。
甲殼的質感，和他們眼前的遺蹟大門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糙，充滿了生物的質感。
這片弧面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他們的視野範圍。無論手電的光柱如何移動，都只能照亮它的一小部分。它一直延伸，向上，向兩側，最終消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盡頭。
這是什麼東西？
一座黑色的山？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的時候。
那片巨大的“山壁”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一道細長的，水平的裂縫。
裂縫緩緩地，向上張開。
那不是山體開裂。
那是一條眼瞼。
一條長度超過百米的巨大眼瞼！
眼瞼之後，是一隻眼睛。
一隻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眼睛。
它的瞳孔，像一片旋轉的星雲。深邃，浩瀚，閃爍著冰冷而古老的微光。
它沒有焦點。
也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純粹的，神明般的漠然。
當這隻巨眼睜開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精神風暴，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啊——！”
站在最外圍的劉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鮮血，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同時滲出。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看就要活不下去。
不止是他。
另外幾名精神力稍弱的隊員，也接連倒下。
他們有的跪地嘔吐，有的滿地打滾，有的像瘋了一樣用頭撞擊地面。
石猛的身體晃了晃。
他的眼前出現了無數幻象。有死去的戰友，有猙獰的怪物。他的七竅也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
這股精神威壓，要將他們的靈魂直接碾碎。
只有林野，還勉強站著。
他的身體像是揹負著一座大山，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精神力經過多次強化，遠超常人。基因圖譜編輯器也在他的腦海中構建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線。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
驚駭。
無邊的驚駭。
這就是神級生物的力量？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足以毀滅一支精銳的拓荒者小隊。
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對抗的存在。
就在林野即將崩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身後傳來的一絲異樣。
那股足以撕碎一切的精神威壓，在靠近遺蹟大門的位置，被削弱了。
他猛地回頭。
那扇黑色的門，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它像一道堤壩，將恐怖的精神海嘯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這扇門。
這座遺蹟。
竟能遮蔽這恐怖的威壓！
這是唯一的生路！
林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回來！”
“都退到門邊！”
他的聲音，像驚雷一般在倖存的隊員耳邊炸響。
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隊員們，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們甚至來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有人摔倒了，就用手肘在地上爬行。
有人神志不清了，就被旁邊的人拖著。
他們狼狽不堪，卻只有一個目標。
那扇黑色的門。
當第一個隊員的後背，緊緊貼在冰冷門扉上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那股足以撕裂心智的恐怖壓力，消失了。
彷彿從深海一萬米，瞬間回到了風平浪靜的海面。
隊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溼透。
得救了。
他們活下來了。
所有人都退到了門前。他們緊緊地貼著這座黑色的建築，像是溺水者抱住了浮木。
他們驚恐地望向前方。
那隻巨大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
它的目光，緩緩掃過渺小如塵埃的眾人。那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就像人類觀察著腳下的螞蟻。
最終，它的視線停住了。
它牢牢地鎖定在了隊員們身後的黑色遺蹟大門上。
下一刻。
一個不屬於任何語言的，古老而浩瀚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每個人的腦海中。
那意念冰冷，充滿了無盡的歲月感。
“……守墓人……”
“……你們這群該死的蟲子……”
“……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