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來自螻蟻的價碼（1 / 1）
巨大的圓形辦公室內。
空氣彷彿凝固。
千米之下的地底，寂靜無聲。
只有全息星圖沙盤，在緩緩旋轉。
它投射出的光芒，映照在龍將軍蒼老的臉上。
光影明滅。
龍將軍的問題，像一把無形的利劍。
懸在林野的頭頂。
權力。
地位。
成神的資格。
每一個詞，都是凡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每一個詞，也都指向一條通往毀滅的捷徑。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來自權力頂峰的，最直接的試探。
林野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心跳沒有變化。
基因圖譜編輯器，讓他維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龍將軍的目光，像兩枚探針。
試圖刺入林野的靈魂深處，挖掘出他最原始的慾望。
林野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很輕。
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將軍。”
林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與這個肅殺的指揮中心格格不入。
“我想要的，不是權力。”
“我想要的，不是地位。”
“更不是虛無縹緲的‘神’。”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迎著龍將軍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他的眼神清澈。
沒有一絲雜質。
“我想要的，是真相。”
林野頓了頓。
給了龍將軍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是人類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真相。”
“是廢土為何會出現。”
“是異種為何會誕生。”
“是科技為何會失控。”
他說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指這個時代最深刻的痛處。
龍將軍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了一絲。
他沒有打斷。
他想聽下去。
“然後呢？”將軍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林-野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浩瀚的全息星圖。
“然後，是力量。”
他的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為之一振。
“能親手捍衛這個真相的力量。”
“能為人類，在這片廢土上，搏出一個未來的力量。”
這個回答，完美無瑕。
它避開了所有關於個人野心的指控。
它將追求力量的行為，上升到了一個宏大的，無法被駁斥的高度。
它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人類。
是為了未來。
龍將軍深深地看著林野。
眼中的審視，慢慢變成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他活了一輩子，見過無數天才。
見過無數野心家。
像林野這樣年紀，就有如此心性和格局的，他是第一個。
但讚許，不代表信任。
龍將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轉而調出了一個檔案。
一個被標記為最高機密的加密檔案。
“看看這個。”
龍將軍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他面前的桌面上，升起一道全息投影。
一段影像開始播放。
畫面地點，是西大陸的一個露天訓練場。
陽光猛烈。
一名身材高大的戰士，正在進行格鬥訓練。
他赤裸著上身。
肌肉線條像雕塑一樣完美。
他的作戰服上，印著LV6的標誌。
突然。
那名戰士的動作一僵。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
青筋像一條條蚯蚓，在他身上暴起。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畸變。
手臂變得粗長。
指甲化為利爪。
脊椎彎曲，背後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神墮。”
龍將軍冰冷的聲音響起。
畫面中，周圍計程車兵反應迅速。
他們立刻開火。
密集的彈雨，傾瀉在那名畸變的戰士身上。
火花四濺。
但子彈打在他身上，就像打在最堅硬的合金上。
根本無法穿透。
神墮者猛地回頭。
它的臉已經完全扭曲。
眼睛裡只剩下嗜血的瘋狂。
下一秒。
它動了。
它的速度，快到留下了一串殘影。
它像一頭衝入羊群的猛虎。
屠殺，開始了。
一名精銳士兵，被它一爪撕成兩半。
鮮血和內臟，灑滿了一地。
另一名士兵，被它抓住腦袋，像捏碎一個核桃一樣，直接捏爆。
裝甲車在它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被輕易掀翻，撕裂。
慘叫聲。
求救聲。
槍炮聲。
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一個排的精銳士兵。
在短短三十秒內，被屠殺殆盡。
整個訓練場，變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人間煉獄。
影像的最後。
一道粗大的，熾白色的能量光柱，從天而降。
那是軌道炮的攻擊。
從外層空間，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光柱淹沒了一切。
沒有任何聲音。
畫面變成了刺眼的白光。
影像結束。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龍將軍的聲音，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這就是我們的敵人。”
“也是我們可能的未來。”
“科技的暴走，比變異獸更可怕。”
這是一次敲山震虎。
一次赤裸裸的警告。
他在告訴林野。
你所追求的力量，就是這樣的怪物。
你踏上的，是一條隨時可能萬劫不復的道路。
他在試探。
看林野在見識到這種等級的秘密和恐怖後，會有什麼反應。
是恐懼？
是退縮？
還是……貪婪？
林野的面色很凝重。
但他沒有被嚇倒。
他的內心，基因圖譜編輯器正在飛速分析著剛才的影像資料。
【神墮現象分析中……】
【LV6基因鏈崩潰模型建立……】
【與普羅米修斯LV7模型進行對比……】
【結論：神墮過程存在能量臨界點。臨界點之前，有可干預視窗。】
林野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輪到他出牌了。
輪到他展示自己的價值。
“將軍。”
他沉聲開口。
“這種‘神墮’現象，並非個例，也並非不可預測。”
這句話，像一顆驚雷。
在龍將軍的心湖中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
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你說什麼？”
林野沒有直接回答。
他換了一種方式，丟擲了自己的投名狀。
一份經過精心包裝的情報。
“我曾與羅根有過短暫接觸。”
“我‘感受’過他體內的基因序列。”
他沿用了那套玄學說辭。
這套說辭，龍將軍和蘇晚早已知曉。
“他的力量很強。”
林-野繼續說道。
“但就像一座內部佈滿裂紋的大壩，隨時可能崩潰。”
“我能感覺到，他的基因深處，隱藏著一種不穩定的，狂暴的因子。”
“這種因子，在特定的刺激下，就會被啟用。”
“從而導致不可逆的鏈式崩潰。”
林野的描述，精準，冷靜。
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基因學家。
龍將軍的呼吸，微微變得急促。
林野的話，印證了龍城情報部門耗費無數資源，才得到的一些模糊猜測。
但林野的描述，更加具體，更加肯定。
林野丟擲了最後一記重磅炸彈。
“根據我的分析……”
“‘造神計劃’的所有產物，都存在這種系統性的風險。”
“而且……他們內部，應該有一份名單。”
“一份類似‘高危人員’的名單。”
“用以監控那些最接近崩潰邊緣的戰士。”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了。
針落可聞。
龍將軍死死地盯著林野。
他的眼神，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決斷。
林野所說的，和他們截獲的一份殘缺情報，完全對上了。
但情報只是猜測。
林野給出的，卻是結論。
這個年輕人。
他真的能“看”到基因層面的東西。
龍將軍終於明白了蘇晚報告裡的那句話。
“他不是武器，他是鑰匙。”
一把能夠解開基因枷鎖，甚至能夠創造奇蹟的鑰匙。
龍將軍緩緩站起身。
他蒼老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挺拔。
他鄭重地看著林野。
“從現在起，你將獲得一個新的身份。”
“龍城科學院，A級實驗室。”
“‘第三類進化路徑研究組’。”
“你是這個小組的唯一成員，特別顧問。”
“你的行動，不受任何軍規約束。”
“直接向我本人，和蘇晚博士負責。”
這是一個全新的身份。
一個凌駕於常規軍事體系之上的，特殊的身份。
龍將軍授予了林野查閱A級以下情報的許可權。
以及調動部分後勤資源的權力。
這是信任。
也是投資。
更是……一種無形的枷鎖。
林野的心中，波瀾不驚。
他接受了這個身份。
龍將軍走到他的面前。
將一份新的任務簡報，放在他的手裡。
“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龍將軍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西大陸代表團因為‘普羅米修斯’屍體的‘意外消失’，正在向我們施壓。”
“他們要求我們交出兇手，並做出賠償。”
“羅根作為現場的最高指揮官，首當其衝，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龍將軍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你去見他。”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威逼，利誘，或者……交易。”
龍將軍的眼睛，像一頭盯著獵物的老狼。
“我要知道。”
“西大陸代表團，這次來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