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痛苦的雷達（1 / 1）
週末了，四千字大章
那最後一名西大陸士兵倒下了。
他的身體扭曲成非人的形狀。
血肉模糊。
控制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每個人都看著那扇被撞得凹陷的合金門。
也看著門前那堆無法辨認的碎肉。
怪物說的話，在眾人腦中迴響。
它在我們所有人身體裡！
這句話，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它像一根毒刺。
扎進了倖存者之間最後的信任。
李振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石猛緊握著重機槍，手心全是汗。
張承志靠在牆邊，眼神閃爍不定。
恐慌在蔓延。
羅根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沾滿同伴鮮血的雙手。
眼神空洞。
突然，他感覺手臂一癢。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一道細微的黑色紋路，出現在他的手背上。
那紋路，像一根活著的血管。
正在他的皮膚下，緩慢地蔓延。
羅根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啊……”
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呻吟。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
那是恐懼本身。
“看！看他的手！”張承志第一個尖叫起來。
他指著羅根，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厭惡。
所有人，瞬間將目光聚焦在羅根的手臂上。
槍口，也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黑色的紋路，正在加速擴散。
從他的手背，蔓延到手腕。
然後是小臂。
皮膚下的血管，變成了黑色。
它們像一條條猙獰的蟲子，向上攀爬。
“李隊長！”石猛的聲音有些發抖。
“下命令吧！”
他們的任務，是回收“客邁拉”的資料。
不是陪著一個感染者在這裡等死。
李振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只要他扣下扳機，其他人就會立刻開火。
將羅根打成篩子。
羅根看著黑色的紋路，離自己的心臟越來越近。
他放棄了掙扎。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
他閉上了眼睛。
等待子彈穿透身體的瞬間。
蘇晚也舉起了槍。
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理智告訴她，必須清除感染源。
但情感上，她無法對一個剛才還在並肩作戰的盟友下手。
林野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羅根。
看著他手臂上蔓延的黑色紋路。
在他的視野裡，資料流在瘋狂重新整理。
一股活躍的，充滿侵略性的基因孢子，正在侵蝕羅根的身體。
但同時，另一股強大的，屬於“造神戰士”的嵌合基因，也在激烈抵抗。
兩股力量，在羅根體內進行著無聲的戰爭。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李振沒有下令。
羅根也沒有爆體而亡。
那詭異的黑色紋路，在蔓延到羅根小臂中間的位置後。
竟然停了下來。
它不再前進。
只是在原地，像活物一樣輕微地搏動。
彷彿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屏障。
控制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感染失敗了？
羅根緩緩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還活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黑色紋路停止了蔓延。
他沒有變成怪物。
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沒有來得及湧上心頭。
突然。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羅根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這聲慘叫，和剛才的恐懼不同。
它充滿了尖銳的，無法忍受的痛苦。
不是來自肉體。
而是來自精神。
羅根猛地捂住自己的頭，在地上翻滾。
他的雙眼，瞬間佈滿了血絲。
整個人像一隻被扔進開水裡的蝦米。
劇烈地抽搐。
“我的頭！我的腦子！”
他嘶吼著，用頭撞擊著冰冷的地板。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心頭髮緊。
“他怎麼了？”石猛不解地問。
“精神崩潰了？”
“不對！”蘇晚立刻否定。
她看著痛苦不堪的羅根，又看了看他手臂上停滯的黑色紋路。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她的腦海。
“是精神攻擊！‘客邁拉’正在攻擊他的大腦！”
蘇晚立刻放下槍，從醫療包裡拿出一支鎮定劑。
“必須讓他冷靜下來！否則他的大腦會被燒燬！”
她快步走向羅根。
就在她即將把針頭扎進羅根脖子的時候。
一隻手，攔住了她。
是林野。
“別動他。”林野的聲音很平靜。
蘇晚皺起眉。
“你沒看到嗎？他快死了！”
“他死不了。”林野搖頭。
他看著在地上嘶吼的羅根，突然指向前方一條幽暗的通道岔路。
那個方向，是B-8層的入口。
“羅根上尉。”林野開口。
“告訴我，你感覺到了什麼？”
在劇痛中的羅根，彷彿聽到了林野的聲音。
他停止了用頭撞地。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也望向了那個方向。
然後，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了那個岔路口深處。
“它……它在那兒！”
羅根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我能感覺到它！就在那條路的盡頭！”
“它在對我尖叫！”
蘇晚愣住了。
她看向那條漆黑的通道。
那裡空無一物。
死一般的寂靜。
“你出現了幻覺。”蘇晚對羅根說。
“那是精神攻擊造成的假象。”
林野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蘇晚，開始解釋。
當然，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解釋。
“這不是幻覺。”
在他的系統視野裡，羅根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股能量波動。
那波動很微弱。
但和“客邁拉”的基因頻率，完全同源。
他瞬間明白了。
感染沒能吞噬羅根。
反而與羅根體內特殊的基因，形成了某種連結。
“這是一種基因共鳴。”林野緩緩說道。
蘇晚疑惑地看著他。
“基因共鳴？”
“沒錯。”林野點頭。
他組織著語言，將系統給出的結論，轉化成科學術語。
“‘客邁拉’的孢子，試圖侵染他的身體。”
“但他的基因，經過了‘造神戰士’專案的改造。”
“這是一種嵌合基因，強度遠超常人。”
“孢子無法吞噬它，反而被它阻擋、困住了。”
林野指了指羅根手臂上的黑色紋路。
“現在，這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了一種不穩定的平衡。”
“就像……”
林野停頓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詞。
“像量子糾纏。”
蘇晚的瞳孔微微一縮。
量子糾纏。
這個詞，觸動了她作為科學家的神經。
“因為這種連結，”林野繼續說，“他現在能感知到‘客邁拉’主體的位置。”
“他成了一個活體雷達。”
“一個……會感到痛苦的雷達。”
這番解釋，聽起來匪夷所思。
但又似乎符合某種高深的科學邏輯。
蘇晚看著林野。
她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林野的這番“推斷”，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但又給了她一種奇異的信服感。
李振和石猛也聽得一頭霧水。
但他們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羅根，能找到那個怪物。
李振走上前來，看著還在痛苦喘息的羅根。
“你確定？”他問林野。
林野點頭。
“我確定。”
短暫的沉默後，李振做出了決斷。
“所有人，準備進入B-8層。”
他看向羅根，眼神複雜。
“羅根上尉，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羅根痛苦地喘著氣，點了點頭。
他別無選擇。
要麼，被當成感染者處決。
要麼，就當這個痛苦的雷達。
去找到那個讓他生不如死的根源。
一行人，達成了脆弱的共識。
他們整理好裝備，正式踏入了通往B-8層的通道。
這裡是廢棄的生物實驗區。
剛一踏入，一股濃烈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福爾馬林的味道。
混合著蛋白質腐爛的酸臭。
讓人聞之慾嘔。
通道里沒有燈。
只有牆壁上，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幽綠色的應急燈。
光線昏暗，扭曲。
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像一個個鬼影。
通道兩旁，是一個個巨大的玻璃培養倉。
玻璃上佈滿了裂紋和汙垢。
倉體裡，浸泡著渾濁的、黃褐色的液體。
在那些液體中，漂浮著各種實驗體。
失敗的實驗體。
林野看到了一個長著蝙蝠翅膀的犬類生物。
它的身體已經腐爛了一半。
露出了白色的骨頭。
他還看到了一個長著三個頭顱的爬行生物。
它的三個腦袋，表情各不相同。
一個在哭。
一個在笑。
一個在憤怒地嘶吼。
彷彿被永遠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黏滑的液體。
踩上去，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一些不知名的苔蘚，在牆角和縫隙裡瘋長。
這裡，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墓。
埋葬著無數痛苦的靈魂。
“左邊！”
羅根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捂著頭，痛苦地指著左側一條狹窄的通風管道。
“通風管道里……有東西！”
李振立刻打出手勢。
所有人槍口對準通風口，迅速透過。
“快走！”
羅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哭腔。
“它在靠近！從我們後面！”
眾人不敢回頭。
他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
在這座死亡迷宮裡，羅根成了他們唯一的眼睛。
但他每指引一次方向，臉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戰服。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鮮血淋漓。
穿過漫長的走廊。
他們進入了一個寬闊的大廳。
這裡似乎是一個大型手術室。
大廳中央，擺放著十幾張廢棄的手術檯。
手術檯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
各種生鏽的手術器械，散落一地。
天花板上，巨大的無影燈已經熄滅。
只有幾根電線耷拉下來，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大廳裡，堆滿了各種雜物和廢棄的儀器。
形成了無數的陰影死角。
“它……它就在這裡。”
羅根靠著牆，大口喘氣。
“我感覺不到了……它藏起來了。”
李振立刻做出判斷。
“所有人，背靠背，圓形防禦！”
眾人迅速組成防禦陣型。
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每一個陰冷角落。
空氣，再次凝固。
蘇晚緊緊握著槍，精神高度緊張。
她的目光，掃過天花板上一個巨大的陰影。
那裡是幾根管道的交匯處，一片漆黑。
突然。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那片陰影中撲下！
那是一隻怪物。
一隻像蜥蜴和螳螂結合體的怪物。
它有四條腿，體型不大，但速度快得驚人。
它利用陰影，完美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形。
直到撲下的那一刻，才暴露出來。
它的目標，是蘇晚！
“小心！”
羅根和李振同時喊出聲。
但已經晚了。
怪物的利爪，已經到了蘇晚的面前。
蘇晚的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一道身影，動了。
是林野。
他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他甚至沒有去看怪物。
身體以一個完全違揹人體力學的角度，向側面滑出一步。
彷彿提前預判了怪物的攻擊軌跡。
他手中的軍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一聲輕響。
軍刀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怪物下顎的一處鱗片縫隙。
那裡，只有硬幣大小。
是它全身唯一的弱點。
這個弱點，是林野的“基因圖譜編輯器”，在萬分之一秒內解析出來的。
“吱——！”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一僵。
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腥臭的綠色血液，從它的下顎流出。
從怪物撲下，到林野出手，再到怪物死亡。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大廳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羅根和李振，還保持著驚呼的口型。
他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怪物屍體。
又呆呆地看著收刀而立的林野。
蘇晚的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顫抖。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林野。
震驚。
無法理解。
作為一名頂尖的生物科學家，她的大腦，在瘋狂地處理剛才看到的畫面。
林野的滑步。
出刀的角度。
刺入的精度。
那不是人類能做出的動作。
她扶了扶眼鏡，試圖掩飾自己的驚駭。
她的目光，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極度驚異的審視。
“林野。”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剛才的神經反應速度，和動態捕捉能力……”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快速的心算。
“根據我的計算，至少超出了S級體能者的理論峰值，百分之二百。”
她抬起頭，直視著林野的眼睛。
問出了那個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問題。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