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鬣狗的嗅覺（1 / 1）
警報聲不是從終端響起。
而是來自研究院大樓的物理廣播系統。
刺耳的蜂鳴聲，代表著最高階別的外部入侵或管制。
蘇晚拿著終端的手劇烈顫抖。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軍事紀律委員會。
鐵面將軍，趙烈。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就是軍方內部最恐怖的噩夢。
趙烈這個人，是軍中的一把利刃，以鐵面無私著稱。
他更像一頭嗅覺靈敏的鬣狗。
一旦被他盯上，就休想輕易脫身。
“他怎麼會來？”蘇晚的聲音乾澀，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
他們的行動保密級別是最高的。
從召回到“治療”，前後不過幾個小時。
趙烈的反應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林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蘇晚，眼神平靜。
“他不是現在才來。”林野淡淡說道，“從李振失控的那一刻起，他的探針就已經扎進來了。”
西郊檢疫區，名義上歸研究院管轄。
但其安防系統，與龍城的最高軍事網路直連。
任何A級以上的異常事件，都會在第一時間觸發警報。
趙烈不是現在才到。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
觀察著蘇晚下達的每一個指令。
觀察著那些功勳隊員被緊急召回。
觀察著這棟大樓裡所有不合邏輯的舉動。
現在，這頭鬣狗，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蘇晚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明白了。
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監控之中。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行動，在趙烈眼中，可能處處都是破綻。
“怎麼辦？”蘇晚徹底亂了方寸。
“按我們說好的做。”林野的語氣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收起了那團灰色的基因樣本。
“你是頂尖的科學家，我是你的安全顧問。”
“我們各司其職。”
“記住，你面對的不是魔鬼，只是一個掌握權力的人。”
“而知識，是另一種權力。”
話音剛落。
P5實驗室厚重的合金大門，被外部強制開啟。
一隊身穿黑色動力甲，胸前印著利劍與天平徽章計程車兵，快步衝了進來。
他們手中的武器，並非制式裝備，而是專門用於壓制基因能力者的特種型號。
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實驗室裡的每一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花崗岩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動力甲，只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軍服。
肩上，將星閃耀。
他就是趙烈。
男人的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林野和蘇晚的身上。
“蘇晚院長，林野顧問。”趙烈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根據軍事委員會緊急法案，我將暫時接管第七研究院。”
“所有與西郊檢疫區A級事件相關的人員與資料，全部封存。”
“請兩位，跟我走一趟。”
趙烈的姿態，不是商量，是命令。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看了一眼林野，後者給了她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頭。
審訊室。
還是之前關押劉洋的那一間。
只是現在，坐在審訊椅上的人，換成了林野。
趙烈坐在林野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一寸寸地審視著林野。
空氣彷彿凝固了。
無形的壓力，從趙烈身上散發出來，足以讓最堅強計程車兵精神崩潰。
但林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平靜地與趙烈對視，眼神清澈，沒有一絲波瀾。
十分鐘後。
趙烈終於開口了。
“你的檔案很簡單。”趙烈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擠壓每一個字。
“後勤部，檔案管理員。表現平平，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一個月前，你突然被蘇晚院長破格提拔，成為特聘安全顧問。”
“我不明白，一個管倉庫的，憑什麼能坐上這個位置？”
問題尖銳而直接。
“因為我發現了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問題。”林野回答得滴水不漏。
“比如，A級樣本失竊案。”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趙烈冷笑一聲。
“做得很好。好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你在一個小時內破案，找到了內鬼劉洋。”
“但劉洋死了。死在了審訊室裡。”
“現在，李振也出事了。所有幸存者都被你和蘇晚緊急召回。”
“林野顧問，你不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太巧了嗎？”
“巧合得，像是在演戲。”
趙烈的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驟然增強。
“告訴我，李振到底發生了什麼？”
“根據我們與蘇晚院長共同擬定的報告。”林野的回答早已準備好。
“倖存者們在深淵底部，可能遭受了某種未知的能量輻射。”
“這種輻射，導致了他們基因鏈的暫時性紊亂。”
“李振隊長的失控，是一場‘應激性基因崩潰’。”
林野將早已統一好的說辭，完美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角色，是一個冷靜、專業，但對核心基因技術一知半解的安全顧問。
他負責發現問題，而解決問題，是蘇晚和她的團隊。
趙烈死死地盯著林野的眼睛。
他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林野的眼神，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破綻。
趙烈沉默了片刻。
他換了一個角度。
“蘇晚院長，為什麼要召回所有人？”
“這是她的專業判斷。”林野回答，“作為安全顧問，我只負責執行。”
“李振的案例表明，這種基因紊亂具有潛伏性和傳染性。為了龍城的安全，必須進行隔離觀察。”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趙烈問不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林野就像一個光滑的圓球，讓他無從下手。
“很好。”趙烈站起身，“希望你說的都是實話。”
他離開了審訊室。
另一邊，蘇晚面對的壓力更大。
趙烈直接將一份能量監測報告，拍在了她的面前。
“蘇院長，解釋一下。”
“在你們對李振進行治療的過程中，我們的外部監測裝置，捕捉到了一股異常的高能反應。”
“它的峰值，超過了研究院常規裝置所能產生的極限。”
“這股能量，從何而來？”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笑容。
“趙烈將軍，我很高興你們的裝置還能正常工作。”
她調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將一份資料包告投射到空中。
那份報告，比趙烈的複雜百倍。
無數的圖表，公式，和晦澀的基因序列模型，在空中旋轉。
“你看到的，是我們正在進行的一項全新實驗。”
“我稱之為，‘超臨界能量對沖療法’。”
“我們利用高頻能量激發，強行中和患者體內紊亂的基因片段。”
“你所監測到的峰值，只是實驗過程中一次無害的能量溢位。”
蘇晚的語氣充滿了科學家的權威。
她指著空中那些複雜的模型，開始丟擲一連串趙烈根本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量子糾纏。
基因逆轉錄。
細胞能量潮汐。
每一個詞，都像一堵牆，將趙烈擋在了外面。
趙烈看著那些天書一樣的資料，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是一個軍人，一個將軍。
但在基因科學的領域，他像一個小學生。
他有力，卻無處可使。
蘇晚成功地用一道堅不可摧的科學壁壘，將趙烈的所有質疑都擋了回去。
趙烈沉默地看著蘇晚。
他知道，這個女人在說謊。
但他沒有證據。
最終，趙烈收起了自己的報告。
“調查結束。”他冷冷地說道，“希望研究院，不要做出任何危害龍城安全的事情。”
說完，他轉身就走。
黑色的調查組，像潮水一樣退去。
研究院的封鎖被解除。
蘇晚靠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贏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趙烈那樣的鬣狗，絕不會輕易放棄。
夜色漸深。
林野坐在自己位於十七層的辦公室裡。
他沒有開燈。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研究院對面的幾棟大樓裡。
在不起眼的陰影角落裡。
多了幾個陌生的能量氣息。
那些氣息，收斂得很好，像蟄伏的毒蛇。
是趙烈留下的釘子。
最頂尖的探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監視。
林野對此視若無睹。
他開啟了個人終端。
一個加密的通訊視窗，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
發信人，是羅根。
林野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輕敲擊。
一行冰冷的文字，被髮送了出去。
“計劃有變。”
“我需要你在西方大陸，製造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
“把某些人的視線，從龍城引開。”
訊息發出。
棋盤之上，林野落下了主動的一子。
他要讓那條遠在天邊的鬣狗，找到一塊更值得撕咬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