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來自深淵的凝視（1 / 1）
林野帶著蘇晚迅速離開了購物中心。
身後的廢墟，如同一個被剖開的巨獸骸骨，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
他身上的殺氣正在一點點收斂，如同退潮的海水。
但他的精神，卻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鋼絲。
這次的敵人，不一樣。
他們不是街頭的混混，也不是普通的武裝倖存者。
他們是專業的殺戮機器。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配合，都充滿了致命的效率。
如果不是神之心帶來的全面進化，今天的結果，很難預料。
兩人在縱橫交錯的廢棄街道中穿行。
林野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利用“擬態”能力將兩人的氣息與環境融為一體。
他們最終找到了一處地下電力維護站。
厚重的鋼鐵大門虛掩著，內部散發著一股潮溼的機油味和淡淡的臭氧氣息。
這裡足夠隱蔽，也足夠堅固。
拉下沉重的鐵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蘇晚開啟戰術手電，光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
她沒有片刻休息，立刻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探測儀，開始仔細檢查自己和林野的身體。
她檢查得很仔細。
從衣服的縫線，到鞋底的夾層，任何可能藏匿追蹤器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沒有追蹤裝置。”
幾分鐘後，蘇晚得出了結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的追殺，雖然她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但精神上的壓力，幾乎讓她窒息。
林野靠在另一邊的牆角，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放鬆。
他的意識，正沉入自己的基因深處。
在那裡，他能感覺到一條無形的線。
這條線，連線著他和一個遙遠的目標。
屠夫。
林野在他的基因鏈中，留下了一個隱蔽的後門。
那就像一個被深埋的定時炸彈。
平時，它不會有任何反應，不會被任何儀器檢測出來。
但只要林野的一個念頭，就能瞬間引爆。
這個後門，是他反制那個神秘“博士”的第一張底牌。
也是一個警告。
林野緩緩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閃過一絲冷光。
他能感覺到，屠夫還活著。
而且，對方似乎正在快速移動。
城市另一端。
一處深藏在地下的秘密基地。
這裡的空氣冰冷，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牆壁是光滑的金屬，燈光是慘白色的，照得人皮膚上沒有一絲血色。
屠夫跪在基地中央。
他旁邊，是那個被林野廢掉一條手臂的毒蛇。
毒蛇已經經過了緊急處理，斷臂處被一種黑色的生物凝膠封住，不再流血。
但他臉色慘白，身體因為劇痛和恐懼，還在微微顫抖。
在他們面前。
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佔據了整個牆壁。
投影中的男人，身影模糊，籠罩在一片資料流構成的陰影中。
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冰冷到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彷彿在觀察兩隻實驗臺上的白鼠。
他就是“博士”。
“說。”
博士的聲音響起，沒有語調的起伏，像合成的電子音。
屠夫的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博士，任務……失敗了。”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目標的能力，遠超我們的預估。”
屠夫不敢有任何隱瞞，將整個戰鬥過程，一五一十地詳細彙報。
從他們如何鎖定林野，到如何將他圍困在購物中心。
再到林野如何像鬼魅一樣，反過來獵殺他的隊員。
他重點描述了林野那匪夷所思的速度，以及一拳轟碎合金臂鎧的恐怖力量。
“他……他好像能看穿我們的弱點。”
“沙狐的攻擊習慣，幽靈的神經排異反應，他……他都知道。”
屠夫的聲音越來越抖。
“最後，他制服了我，沒有殺我。”
“他說……龍城，是他的地盤。”
屠夫彙報完了，整個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和毒蛇沉重的呼吸聲。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敢說出自己身體裡可能被動了手腳的事情。
在博士面前，任何無法掌控的因素，都會被視為“汙染品”。
而汙染品，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銷燬。
全息投影中的博士，沉默了很久。
屠夫感覺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刺著自己的後背。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
博士，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有一種病態的，發現了新奇玩具的狂熱與興奮。
“能解析基因，能看穿你們改造後的缺陷。”
“甚至，還能改寫基因圖譜……”
博士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極度興奮的顫音。
“完美的實驗素材！”
“他比我想象的，更有價值！更有價值！”
博士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穿透了時空，死死地凝視著跪在地上的屠夫。
屠夫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那道目光看穿了。
“我給你們植入的基因，都有自毀序列。”
博士的語氣，又恢復了平淡。
“廢物，是不需要存在的。”
屠夫和毒蛇的身體，同時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植入在他們基因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
“但是……”博士話鋒一轉。
“我很好奇，他到底在你身上，留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博士的語氣很平淡。
就像一個研究員，在討論一隻小白鼠的異常反應。
這句話，卻讓屠夫如墜冰窟。
他知道，博士已經看穿了一切。
自己的隱瞞，毫無意義。
博士沒有啟動自毀序列。
他沒有懲罰屠夫。
他給了屠夫一個新的任務。
“我要你，去把他找出來。”
博士的聲音冰冷。
“然後，引誘那兩隻失控的‘編號’，去他的藏身之處。”
“既然他想當這片地盤的主人，就讓他嘗一嘗，天災降臨的滋味。”
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基地內，恢復了慘白的燈光。
屠夫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
冷汗，瞬間溼透了他的作戰服。
他明白了。
他已經不是獵犬了。
他成了誘餌。
成了博士用來測試林野極限的，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掉的棄子。
博士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博士，只想看一場好戲。
一場天災，與一個完美實驗素材之間，碰撞出的好戲。
……
地下電力維護站。
蘇晚已經成功侵入了城市殘留的監控網路。
她在戰術平板上，調出了幾塊關鍵區域的實時畫面。
畫面上，到處都是毀滅的痕跡。
兩頭巨獸，正在城市中肆虐。
“編號11-暴君”，在工業區橫衝直撞，它的每一次移動，都像一場小型地震。
“編號07-吞噬者”，則像一灘流動的死亡陰影，在商業區不斷蔓延，吞噬著一切。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還好，它們的行動沒有規律，距離我們很遠。”
蘇晚看著螢幕，稍微鬆了口氣。
只要不被這兩頭怪物盯上，他們暫時就是安全的。
林野靠在牆邊，正在閉目養神，恢復剛才戰鬥消耗的體力。
突然。
蘇晚發出了一聲驚疑。
“不對……”
林野立刻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
“你看。”蘇晚將戰術平板轉向林野。
螢幕上，代表著兩頭巨獸的紅點，正在移動。
“暴君……它離開了工業區，正在朝著我們的方向移動。”
蘇晚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另一片區域的監控。
“吞噬者，也停止了無意義的吞噬，它……它也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蘇晚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將地圖縮放。
兩個巨大的紅色箭頭，從城市的東西兩個方向，如同一把巨型的鐵鉗，緩緩地，卻堅定地，向著他們所在的座標點，合攏過來。
這不是巧合。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剿。
深淵，正在凝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