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來自深淵的交易（1 / 1）
林野在黑暗的地下管網中快速穿行。
空氣汙濁。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頭頂不時傳來沉悶的震動，像遠方的雷鳴。
那個融合體怪物，正在向城市的心臟前進。
每一步，都讓這座城市的根基發出哀嚎。
林野停下腳步，從戰術背心內側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通訊器。
裝置很老舊，外殼上佈滿劃痕。
這是最後的通訊手段。
一個獨立的短波頻道。
林野按下開關，調到一個特定的頻率。
滋啦……
刺耳的電流噪音響起。
他將通訊器貼近嘴邊，壓低聲音。
“蘇晚，能聽到嗎？”
“滋……林野……”
蘇晚的聲音從斷續的電流聲中傳來，微弱但清晰。
“你還活著！”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沒事。”林野言簡意賅，“上面的情況怎麼樣？”
“很糟。”蘇晚的聲音立刻變得凝重，“我們的能源系統癱瘓了百分之九十。備用電源只能維持核心裝置運轉。”
“我看到了那個怪物。”林野沉聲說，“暴君和吞噬者的融合體。它很強，非常強。”
“我知道。”蘇晚快速說道，“我失去了城市所有的監控許可權。但在斷線前，我捕捉到了它的行動軌跡。”
電流聲變得更大了。
“它的目標……滋……是地熱之心！”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地熱之心。
那是整座龍城防禦體系的能源中樞。
一旦那裡被毀，城市的能量護盾、自動防禦炮臺，所有的一切都將變成廢鐵。
龍城將徹底失去最後的庇護。
變成一座任人宰割的死城。
“博士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林野瞬間明白了那個瘋子的真正意圖。
“是的，我們只是誘餌。”蘇晚的聲音裡充滿了急切，“但我也找到了他的老巢！”
“座標，我破譯出來了！一個代號‘蜂巢’的舊時代生物實驗區！”
情報交換完成。
一個致命的難題，擺在了兩人面前。
兩個目標。
一個是正在走向毀滅的城市心臟。
另一個是隱藏在幕後的罪魁禍首。
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也沒有足夠的時間。
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選擇題。
去阻止融合體，就會失去博士的座標，放虎歸山。
去突襲博士的巢穴，龍城就會在地熱之心的爆炸中，化為一片焦土。
通訊器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滋啦作響的電流聲。
每一秒，都像針一樣刺在心頭。
“蘇晚，計算融合體到達地熱之心的時間。”林野打破了沉默。
“正在計算……它的移動速度很穩定，無視任何地形障礙……結果出來了。”蘇
晚的聲音帶著絕望。
“四十分鐘。”
“最多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決定一座城市的生死。
林野的腦中，浮現出城市的地圖。
代表融合體的紅點，正在堅定地畫出一條直線。
直線的終點，是地熱之心。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個猩紅的座標，像惡魔的眼睛，在靜靜地閃爍。
正面阻擊融合體，是自殺。
那個怪物，是真正的天災。
林野的目光，在腦海的地圖上，於兩個點之間來回移動。
一個瘋狂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成型。
博士。
那個瘋子一定在看著。
他創造出如此完美的“作品”，不可能不欣賞它的首秀。
他需要資料。
他需要看到融合體的全部破壞力。
所以，他一定有觀察者。
基因獵犬小隊。
屠夫！
林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留在屠夫體內的那個基因後門，是一個座標，也是一個後手。
現在，是時候動用這個後手了。
“蘇晚，把蜂巢的精確座標發給我。”林野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然後，聽我的計劃。”
“我要跟博士的狗，談一筆交易。”
城市邊緣，一棟斷裂的摩天大樓頂端。
寒風呼嘯。
屠夫趴在殘破的樓頂邊緣，身體因為低溫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他透過高倍率的戰術觀察鏡，死死盯著遠方的那個移動目標。
鏡頭裡，那個融合了暴君與吞噬者的怪物，像一座移動的山脈。
它撞開一棟棟建築，就像推倒積木一樣簡單。
鋼筋混凝土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餅乾。
每一次腳步落下，屠夫都感覺腳下的大樓在呻吟。
他握著觀察鏡的手，青筋畢露。
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面對過林野。
林野帶給他的，是利刃加身的刺骨寒意。
而鏡頭裡的這個怪物，帶給他的，是如同深淵般的窒息和絕望。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怪物之間的差距。
那不是數量或者戰術可以彌補的。
那是螻蟻與神明的差距。
博士的通訊頻道里，是一片死寂。
屠夫知道，博士正在透過他傳回的實時畫面，欣賞著這場盛大的毀滅。
他只是博士的眼睛。
一個工具。
屠夫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悲涼。
他知道自己的結局。
等到這頭怪物完成了任務，等到博士收集到了所有想要的資料。
自己這顆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棋子，會怎麼樣？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他能感覺到，皮膚之下，那個由博士親手植入的基因自毀序列，像一顆微型炸彈，在安靜地等待著啟動指令。
博士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用完的工具，只會被銷燬。
不甘心。
他不想死。
他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活了下來，不是為了像一條狗一樣，被主人隨意地處理掉。
就在屠夫心神恍惚，陷入絕望的泥潭時。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在他的基因鏈最深處炸開。
那不是攻擊。
那是一段資訊流。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個聲音冰冷，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林野！
“屠夫。”
屠夫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劇烈收縮。
他差點失手將觀察鏡掉下高樓。
幻覺？
不。
這感覺太真實了。
這聲音，直接源於那個被他視為奇恥大辱的基因後門。
林野的聲音，繼續在他腦中迴響，如同魔鬼的低語。
“博士給了你死亡。”
“而我可以給你新生。”
屠夫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我知道他給你們植入的基因自毀序列的觸發方式。”
“我能解除它。”
這幾句話，像一道道驚雷，在屠夫的意識中炸響。
他最大的恐懼，被林野一語道破。
並且，對方丟擲了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誘餌。
“選擇權在你手上。”
林野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是作為棄子被清除，還是……”
“活下去？”
活下去！
這兩個字，像一顆種子，瞬間在屠夫絕望的心中，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猛地抬起頭，渾身劇震，驚駭地望向地熱之心的方向。
林野的提議，是一杯致命的毒藥。
他知道，只要自己有任何異動，必然會引起博士的警覺，下一秒就是死亡。
但這杯毒藥，也是他唯一的解藥！
轟隆！
一聲巨響從遠方傳來，打斷了屠夫的思緒。
他看到，那個龐大的融合體，已經抵達了地熱之心的外圍。
它巨大的拳頭，輕易地撞碎了第一道合金防禦牆。
毀滅的倒計時，開始了。
選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